善心福利院。
一大早, 福利院内就有些嘈杂。陆陆续续有一些工作人员出入搬东西、整理和打扫，就连院长也来了。
平时他们几个月也见不到院长一面。
雪星听到了一点风声，是有大人要来。
但是雪星知道一般的大人要来领养小孩的话不会有这么大动静，所以很可能是一些厉害的大人。
雪星还不到3岁, 虽然他自己已经会主动争抢了, 但是在福利院吃得依旧不好, 显得有些瘦小。
小崽子就这样一晃一晃地走到门口。
院子里此时有十几二十个孩子, 都在眼巴巴地望着院门外, 跟其他人一样，想出院子看看是什么情况。
但是门外的大人不让他们出去。
雪星拉了拉大人的衣摆：“肚痛痛, 想要老师。”
雪星长得白，那张脸清隽可爱, 让拦在门口的大人都忍不住心软。
尽管如此，大人还是强硬地说：“今天大家都先不要出来, 在院子里给你们准备了有活动。”
大人没让雪星出去。
就像他们说的这样, 他们在院子里准备了活动。是那种套圈和吹气球的游戏, 套到什么就有什么, 奖章可以用来换东西。
准备的东西有零食文具等, 一下子就把孩子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雪星还是在望着门外。
因为他注意到小善不见了。
小善的领养手续还没办好，但是他今天一早就消失了。
孩子都很聪明的, 更别说福利院的孩子, 更会看人眼色。大人都喜欢小善, 小善自然也成了孩子们的人气王。
雪星问他们小善呢，孩子们面面相觑。
“小善他要见有钱人吧。”
“昨天晚上一直听到他在说，今天和老师他们要出去。”
雪星很快就明白了有一部分孩子“被选出去了”，另一部分孩子包括他没有被选中。
此时的福利院外外。
豪华的轿车下来了一个妇人。
正是罗女士。
在听了林父的话之后，傅夫人对他儿子没什么心思, 倒是对善心福利院有了兴趣。所以答应了他来福利院的请求。
院长立马笑意盈盈地围了过去：“傅老太太光临鄙院真是不甚荣幸。”
罗女士笑容温和：“主要是也想关心一下孩子们。”
院长：“当然当然，您的善心海城皆知。”
一些孩子好奇地看着她和轿车，脸上全然是未经世俗染过的单纯。
这些孩子都是院长精挑细选出来的乖巧听话的小孩，保证整个流程不会出错。
院长就这样带着罗女士逛了一圈，介绍他们这里的设备、环境、资金状况。
罗女士听得连连点头：“那个叫小善的孩子是你们这的。”
院长面带微笑：“小善这个孩子是先天性的眼障，所以被他父母丢弃了，来了我们福利院以后也特别乖巧，不仅人缘好，还很是刻苦。”
林善今天特地打扮得干干净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了羞赧的笑。
傅夫人看向他，面露鼓励。
院长不着痕迹地道：“其实多亏了之焕那孩子，他给我们福利院提供了很多帮助，平时给我们捐款，逢年过节也给孩子们包礼物。多亏了他的照拂，小善现在才成长的那么好，说到底还是心善自有福报。”
两人继续聊着往前走，林善这时已经落伍了。
罗女士提醒他：“已经到这边了。”
林善：“对不起，请问在哪里？”
傅夫人突然才反应过来这个孩子看不见，所以走路都要比平常人慢，也看不见路障，所以不知道往哪边走。
结束了流程，几人握手拥抱算是告别。
院长摆了摆手阻止了罗女士的动作，在她耳边轻声道：“除非做好了要领养的决定，不然……孤儿院的孩子是不能抱的。”
闻言罗女士心里一痛。
虚虚拥抱完以后，林善轻声说：“您身上的味道好舒服，像是妈妈的味道一样。”
“……”
院长没放人走，盛情邀请傅老太太留在食堂吃个饭。
老太太恭敬不如从命，两个人打饭的时候，她问：“还有一个孩子，叫做雪——雪星。”
镜头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她也是突然想起来便随口问了。
林善陪餐，闻言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院长笑容不变：“雪星这孩子……”他叹了口气没说完，顿了顿叹气又说：“今天病了，不太方便走动，也怕给你们过了病气。”
罗女士了然地点点头。
另一边，院子里的活动还在进行，小朋友们都已经被这些几年不见一次的奖励活动吸引住了。
雪星却频频望向外面。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什么东西不争不抢就没有，我不乖乖，我是冷酷冰箱坏小孩。
注意着时机，趁着拦门的大人去上厕所的时间，雪星偷偷溜出了院子。
他人长得小小的，这么一溜出去还真没人注意到。
离开院门后，雪星发现今天的福利院挂了一些彩带，绿草草的叶子也被修理过，看起来新新的。
不远处，他看见了一行人，正是刚吃完饭出来的以傅夫人为首的人群。女人穿着打扮低调，但是浑身的气质遮盖不住，院长在一旁点头哈腰。
几人交谈的声音传了过来，雪星觉得阿姨的声音很好听。
雪星年纪很小，但雪星明白了，那应该是很有很有钱的人。
所以院长才会特地挑出一些小朋友给她看。
雪星对金钱理解的概念很深，没有钱钱不能买到饭、不能买到喜欢的铅笔盒，有钱钱的话就可以不用和另一个小朋友睡同一张小窄床。
如果一直没有钱钱，就只能一直在这里。
但是他不喜欢这里。
幼崽就这样躲在草丛后面，一下一下地往外瞄。
由于他太小了，前面没有人发现他。
鞋子被草勾住了后跟，雪星刚站起来就摔了下去。
还好有草坪做垫子，不然崽子摔得不轻。
那一行人继续远行，慢慢离开了雪星的视线，谁也没注意这有一个小球。
雪星额头都红了，嘴巴一瘪，但是眼泪没有下来。他握紧小拳头，用衣摆擦擦眼睛，就这样慢慢站了起来。
“再哭来不及了。”小球团跟自己说。
很小的时候雪星就明白，不主动就什么也没有。
小短手扶着墙，雪星啪塔啪塔地往那个方向跑去。
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雪星，你想去哪里？”
小崽子转过头，才发现小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雪星握紧白糯米一样的拳头，迈着短腿想走过去。
林善忍不住：“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和我抢，我有的你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争。”
雪星包子一样的脸皱起来：“我没有药、抢。”
崽子默默绕过他，林善想要伸手拦住他，但是小崽子很灵活地躲开了。
“雪星，我是一个孤儿，也是一个残疾人。一无所有。如果想治眼睛要用很多钱，就算眼睛治不好了，想要去学习的成本也比一般人高，这也是需要一笔费用的，这些费用孤儿院不会愿意为我出的。只能拼命让自己领养出去。”
林之焕说了会领养他，条件就是让他讨好傅夫人，最好能让傅夫人愿意照顾他。
“雪星，你年纪小长得好，更重要的是还是一个健全人。如果你出现，那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而且你不要忘了，我的眼睛……是因为谁才瞎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要怪他，不要怪他。
小崽子突然浑身一震，站在原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善站在他面前：“雪星，回去吧，天要黑了。”
雪星摇摇头：“窝不怕黑，窝要过去，纸是想过去看看鹅已。”
小奶音软绵绵的，没什么震慑力。
林善比雪星大了三岁，他要蹲下来视线才和雪星齐平。
雪星垂下眼睛，摇摇头说：“我纸柿想去看看。”
崽子用的力气不大，但足够让人吓一跳然后松开手了。
就趁着这个放手的空挡，雪星迈起短短的小腿往前跑。
林善反应过来后就去追，雪星太小了，跑起来很慢很慢，林善几步就追上了他。
但是这个动静已经让前面的一行人听见了。
不远处的人都回头看，见是两个幼崽抱在一起。
由于太远，看不见是谁。
雪星被林善冲过来以后抱在怀里，用全身的力量不让他走。小团球手上没力气，根本挣脱不开，发出奶呼呼的“唔唔”的叫声。
脚步声走近他们，雪星抬起头。
拦在他面前的人，像是一堵高大的墙，会吃人一般。
是院长正在看着他，院长带着一副老花眼镜，永远是笑眯眯的和善样子。
院长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雪星，你还有机会的，你肯定能被领养出去。”
他的未尽之言是现在这个机会就留给林善吧。
雪星停止了挣扎，林善松了口气。
院长向那边摆了摆手，放声喊道：“没事，是两个孩子闹着玩呢，夫人你们回去吧，晚了不安全了。”
那边的人见没事，便上了车。
雪星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很快那声音也远了。
——
前往郊区的大巴车上。
季原野犹豫着拨通电话，手机在振铃中。
傅明昼丢了老婆孩子后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任何会勾起他回忆的事物都会让他头痛。
在这里面，季原野的东西就显得格外扎眼。
以前池走就喜欢在房间里打游戏看动画片，季原野那些珍藏键盘、二次元相关浓度高的东西读成了傅明昼的眼中钉肉中刺。
季原野平时就怕他舅舅，他舅成了鳏夫以后他就更怕了，cc哥失联，他舅疯了。他也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地雷。
——然而他大学准备开学了，东西不放傅家就只能放回寝室，他更怕被舍友弄坏了。
季原野又一次被冰刀一般的目光审视过后，终于忍不住了，他得把他的宝贝们都转移阵地！
打给孟礼明。
响铃了一会儿那边才接通，传来对方悠哉悠哉的声音。甚至他还没说对面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孟礼明哈哈一笑：“又被你舅迁怒了？”
季原野苦哈哈：“没被迁怒，就是我感觉我舅看我那些手办模型像是在看仇人。”
孟礼明：“行吧，先把你那些宝贝玩意寄存在我家。”
季原野连忙点头称是：“谢谢孟哥，孟哥仗义！”
季原野暗暗打算志愿活动结束以后，就连夜把那些可能勾起他舅伤心事的东西大包小包整理好了运去孟礼明的别墅。
处理完自己的大宝贝们以后，季原野才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这地方算是在海城的边缘，设备道路新，人不多，比较清净一些。
海城的社会保障算是有配套的体系，区内有几个比较大的养老院和福利院，都挨在一块。
现在这边有好几辆大巴，是海城大学新生的养老院慰问活动。
季原野三年前也来过这附近，不过他当时是去的善心福利院，做学校组织的志愿活动。
就是因为去善心福利院送东西，他的一些漫画还丢了。
想到这季原野护住了包里漫画。
这可是他收的《负债一百万的我，从那以后？》后半段的稿子，高价搞过来的，可不能再丢了。
必须回去跟那些大宝贝收纳在一块，放孟哥家。
大巴上坐在季原野旁边的女同学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善心福利院的方向，便主动开口道：“你更想去福利院吗？”
季原野转头：“照顾小孩肯定比照顾老人容易些吧。”
女同学便说：“你了解的只是一些皮毛，我在善心福利院做过三个月的志愿者，真正的福利院没有这么简单。跟正常家庭长大的小孩不一样，福利院里的孩子都非常会看眼色，就像一个小小的社会人一样。
受一些护工的影响，他们里面的孩子甚至会说很脏的脏话。而且有一些小孩目的性很强，觉察到你不会给他们买东西，也不会领养他们之后就完全不会理你了——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季原野记得三年前自己去的时候院长也出来接待了，他看着那些孩子觉得挺暖心的，没觉察出这么多来。
女同学垂下眸子，陷入回忆，“其实我印象最深的是里面有一个叫做雪星的孩子，按理来说，四肢健全的健康小孩肯定很快就会被领养出去，更何况他还那么漂亮，但是雪星没有。”
季原野有些奇怪：“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女同学摇摇头，又摆摆手：“我看那个院长感觉面相不是很好……额，当然，这只是我以貌取人的阴谋论，你别放在心上。”
季原野眼珠子一转有些狐疑，没继续说话。
——
雪星被院长抱回了福利院。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被院长选中，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幼崽闭上眼睛，他伸出藕节般的小手，揉了揉眼角，但是没有哭。
超级冷酷小孩柴不会这样就哭。
突然，视线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漫画样子的图案。
雪星怔愣了一下。
咦？
这是什么。
再过一会，这个漫画样子的图案开始发光，像是他见过的那种一块钱一根的荧光棒棒糖吃完后咬棍子的样子。
雪星挠挠脑袋，谨慎地跟突然出现的图案大眼瞪小眼，没有轻举妄动。
这时，林善进来了：“雪星，去领一下今天的捐赠奖品。”
雪星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亮亮的图案。
“唔……”
林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他：“迟了就被抢光了。”
雪星短粗地回答他：“我资道了。”
噢，他看不见。
只有雪星自己能看见噢？
林善还要挨个提醒其他的小朋友，于是迈开腿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雪星一个人。
亮亮的图案是什么？
雪星好奇地伸出了小手，试图点点那个似乎一直引诱着他按上去的图案。
一瞬间，巨大的白光吞噬了他。
幼崽的眼睛顿时惊叫一声。
亮亮光吃小孩了！
雪星猛猛闭上眼睛，刺眼的亮光过后，他发现自己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布置得很温馨。
雪星小小的，但他一抬眼望过去，就能看见和自己一样高的小桌子，小椅子。
也有大桌子大椅子，上面放着几把很好看的键盘。
就像是在大人国里给小孩子创造了一个小人国。
他这个个子也可以够到想拿的东西。
墙上贴着一张五颜六色的画，看起来是小小朋友画的，一个高高大人拉着一个小朋友。
但是——画有点难看噢。
墙角放着爬爬架子和推推车，黑色的推推车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才买不久。
雪星眼睛一亮，他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小车，出外面时候看到路上别的大人带着开小车的小朋友，他就超级羡慕的。
“眉、眉有人叭？”幼崽到处望了望，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幼崽的脚步停住了。
厕所门口冒着腾腾的热气，传来男性边洗澡边唱歌的声音。
有人！
雪星吓得躲在小小桌子的桌布下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怜崽太可怜于是马不停蹄赶出了周四的更新，马上被爱吧小雪星[合十][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