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於菟连忙一边哭一边用力摇头,头都快摇出残影了:“不是的,我们没有怪哥哥!是我们自己的原因……我们两个做错了事……”
宋修狐一边抽泣,一边解释道:“我们两个做了对不起哥哥的事,所以才不敢跟哥哥说话……我们从来都没有怪过哥哥……”
“你们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
宋於菟一边哭,一边小声说道:“我们真的对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非常非常非常过分。”
“那可以跟哥哥说说你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事吗?哥哥可以原谅你们。”
宋於菟的声线开始颤抖了起来,他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宋以然的双眼:“如果我说……我们两个杀了哥哥呢?”
宋以然整个人忽然定在了原地,他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种猜想。
眼前的这两个崽,该不会就是他遗忘的那两个崽吧?
这两个崽突然说什么杀了他,该不会他当初的死亡并不是意外吧?
这个问题肯定不能明着来问,宋以然只能换了个迂回的方法:“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历史吗?”
宋於菟听懂了宋以然的暗号,他颤抖着声音回复道:“这是既定的历史。”
宋修狐默默接过话头:“历史进程无法更改。”
暗号对上了!
宋以然很难形容他心里现在的感触,他试探性地询问道:“大卡车?”
宋於菟又开始掉眼泪了:“哥哥,对不起……”
宋修狐也开始默默抽泣:“我们没有办法……”
宋以然只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昏过去。
原来他当初的死亡不是意外呀……
所以,他当初是被这两个崽开大卡车撞死的吗?
他死了之后又和小中二签订契约,来到星际时代做任务养崽,结果第1次任务就遇上了时间线坍塌,然后是第2次任务,第3次任务……
轮到第3次任务的时候,小中二给他走了个后门,把另一个时间线上的崽拉了过来。而还有一个崽也是从另一个时间线找过来的,并且成功找到了这里。
本来他在这里美美养崽,但他又突然要死了。
于是两个从别的时间线来的崽为了救他选择去做一些事情,而这个所谓的事情就是回到过去开大卡车撞死他……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闭环吗?
宋以然感觉他被摆了一道,这完全是在耍他吧?好荒谬啊……
“哥哥不怪你们……”
要怪就怪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的历史进程吧。
宋以然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挨个摸了一遍所有崽的脑袋。
“你们每个人都是哥哥的骄傲!”
这一次见面很短暂,这些成年崽们很快又踏上了回程的路。
临走之前,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哇……哥哥啊!我舍不得你啊!呜呜呜……”
“嘤嘤嘤嘤……哥哥……呜呜呜……”
“呜呜呜……哥哥,你要记得想我们啊,我们也会记得想你的!呜呜呜哇……”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宋以然一个人。
晚上的夜风有些冷,冷风一直往他身上吹,刺骨的寒意透过外套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奇怪,现在才4月份,原来夜晚的风竟然这样冷吗?
冷得他的心都有些发凉了。
成年崽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宋以然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夜幕,他似乎在等些什么。
他执拗地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夜空,甚至顾不上眨眼,直到眼眶发酸到落泪。
宋以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有些落寞地收回了视线。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压在历史浪潮之下的普通人而已。
迄今为止,他所做出的一切选择,是否都是注定的历史?
他的人生,是否也早已在历史上写明?
他想和弟弟们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不管是哪条时间线的弟弟,都是他的弟弟,他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但这一点,他却永远都做不到。
他无法兼顾所有时间线的弟弟,即便他想,他也做不到。他去不到别的时间线里,别的时间的弟弟也没有办法长期待在这里。
他被永远地,困在了这一条时间线。
或许也不能说是困?毕竟当初是他主动放弃了复活的机会,自愿重新做任务。
好像这一切都跟他当初的选择有关,第一次碰见时间线崩塌的时候,他选择重新做任务,从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乃至于他当初的死亡,都是最初的那个选择导致的。
可如果他当初没有死亡,他就不会和系统签订契约,更何谈做任务?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导致的连环反应,但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宋以然垂下了眼皮,挡住了眼眸中的眼神。
这一切,全部都是既定的历史,他只是被历史裹挟的一粒沙。
他,小中二,还有他们家的崽,他们所有人全都被历史玩弄于股掌之间。
宋以然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繁星,天上的星星还是一如既往地明亮。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无法改变历史,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被历史推动着。
这就是,历史吗?
宋以然忽然嗤笑了一声:“呵。这可真是……”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近乎像是一声叹息,后半句话更是直接融在了夜风中,像是戛然而止的音符。
院子里的花还是像往常一样盛开,树木的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清脆的“簌簌”声。
就好像这个院子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晚上有一大堆成年崽来到了这个院子里。
宋以然慢慢踱步到院子里的月季花丛面前,鲜红如火的月季花在夜风中缓慢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院子里有一些户外落地灯,但宋以然没有打开,他现在只想缩在黑暗的角落中,一个人静一静。
宋以然伸出手轻轻抚过一朵月季花,入手是微凉的触感,他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花瓣的手感很好,冰冰凉凉又很丝滑,像是上好的丝绸。
等一下,他明明没有开灯,那他刚刚是怎么看到这些花的样子的?!!
宋以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下,忽地在原地怔住了。
他有很严重的夜盲,在这种漆黑的晚上,如果没有灯的话,他连路都看不清,怎么可能在没开灯的情况下就看得清院子里植物的样子?
更别提准确无误地在院子中找到月季花丛,并且避开月季上的刺,准确地摸到无害的花朵部分。
宋以然快速扫视了一下院子,他发现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有夜盲的样子?他现在像极了一个没有夜盲的普通人。
宋以然心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猜想:“该不会我的夜盲也是当初的那个选择导致的吧?”
如果这样的话,那一切就串起来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个天生的夜盲,但小中二声称他以前不是夜盲。
一开始他和小中二猜测可能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个体差异,但是他只有夜盲这一点改变了,其它的特点并没有改变。
如果这个所谓的夜盲是反复做任务的副作用导致的话,那么这就说得通了。
说不定夜盲是他反复做任务带来的副作用,现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时间线形成了一个闭环,而他身上的副作用自然也消失了。
宋以然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现在内心的感受。
感觉像是被人摆了一道,不对,被历史摆了一道……
可还能怎么办呢?他反抗又反抗不过。他做的每一步选择全都是既定的历史……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人士,他连农村的大鹅都打不过,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甚至连会飞的飞天蟑螂都打不过……
打又打不过,反抗又反抗不了,那只能这样了。
也就只能这样了,他还能怎样呢?
他没办法去别的时间线,别的时间线的崽也没办法在这里待太久。
恐怕穷极一生,他都无法和所有弟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本来应该只有9个弟弟的,但偏偏遇上了时间线坍塌,然后一切都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弄到现在,他一共有27个弟弟,但最后,他还是只能和9个弟弟待在一起。
他也只能守着这最后的9个弟弟过活了,不然他还能怎么样?
难不成他还能一脚踹破时空屏障,强行把三条时间线的弟弟拖到同一条时间线上吗?他要是真有这本事,也就不至于连飞天大蟑螂都打不过了。
至少现在这样也还行,至少所有崽都平安无事,至少他还能亲眼看着这个时间线里的弟弟们长大。
就在宋以然长叹一口气,然后打算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是节肢动物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因为蟑螂爬行就是这个动静。
宋以然回头一看,是宋小绿。
宋以然蹲下来,跟宋小绿大眼瞪小眼:“宋小绿,你是来散步的吗?”
宋小绿歪了歪脑袋,然后在空中挥舞了一下长长的触角,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然后宋小绿张开了翅膀,飞到了空中,接着忽然扑向宋以然的脸。
宋以然被吓得拔腿就跑:“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小中二!快来救我啊!!!!”
宋小绿紧紧飞在后面,宋以然一边跑一边哀嚎:“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宋以然情急之下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了院子里的一棵槐花树,同时不断在心里呼叫小中二:“啊啊啊!小中二,江湖救急啊!救命啊!快来院子里救我!”
小中二赶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宋以然像八爪鱼一样扒着树干,死命哀嚎。
宋小绿一直飞在树干周围徘徊,每当它靠近树干的时候,宋以然的哀嚎声就会变大,当它离开树干的时候,宋以然的哀嚎声就会变小。
宋以然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人形滑动变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