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凉薄如冰的质问, 沈起昭浑身一震,被心虚的情绪支配下,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东西。
回过神来他不耐烦地回头, 刚开骂看清那人脸之后。
到嘴边的脏话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疑惑地看了眼自己按了半天门铃无所反应的门板。
听到那人的轻啧, 脸上赶紧挂上谄媚的笑,将手中的盒子献宝似的递上去。
陆浔也垂眼一扫这是上次放佛珠的木盒,眉毛一扬,故作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干什么?”
沈起昭双眼视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中冒着精光。
陆浔也抓在后面把手上的手反手将门锁上。
细微的动静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沈起昭轻咳一声, 道:“看到陆少爷脱险简直太好了,您都不知道我按照您交代的事办妥之后, 就听说您坠海了。”
“可惜宴会没结束,我在船上等得着急天天盼着您平安, 果真陆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之后我听说您得救了, 回到海市就亲自去了一趟陆宅想把这珠子给您送去。正好碰到陆家主, 他说您不在陆宅住。”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您的地址, ”他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往前推了推, “您带上这佛珠定能健健康康。”
见陆浔也不答话, 他往回缩了缩手, 又把盒子塞到他手里, 掩藏很好地试探:“这些事……您还记得吧?”
呵……在这等着他呢。
和陆沣见过?
他说怎么这段时间,除了告诉他沈云谦没暴露身份的那条信息, 陆家没有再联系他。
看来,应该是听说了他“失忆”的事,找人来试探他来了?
【万一不是呢?】系统突然冒出来。
陆浔也无所谓:【不是就不是呗。】
陆浔也处在忐忑焦躁不知道如何面对沈云谦的心境中良久, 情绪憋闷的很。
他啧啧叹道:【你别说,这有钱有权就是好。】
系统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宿主的目光在沈起昭难掩焦急和幸灾乐祸的脸上凝了一会,眼珠一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出一个弧度。
系统:【……】
他这一笑颇有点不怀好意。
沈起昭顿时头皮发麻。
再看过去时,陆浔也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一切是他的幻觉。
他手僵了僵,留了个心眼没率先说话。
陆浔也冷冷看他,把手里的东西抛回去:“不买保险。”
说罢,就要绕过他走开,沈起昭彻底信了,加之是从陆沣嘴里听说的,更坚定了。
他一急,迈腿挡在陆浔也面前,将他围困在墙边,猫哭耗子道:“我是你沈伯,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胡话,肯定是这次意外撞到脑子了,来伯父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陆浔也狐疑:“伯伯?”
“对对对。”沈起昭应和几句,抓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出去。
出了小区,那人嘴上说要带他去医院,可脚下的路可越来越窄,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眼看前面是个狭窄的小巷子,巷口即使是白天也掩盖不住的黑暗。
他看着袖子上的手,顶了顶腮:【有什么情况记得给我报警。】
似是先料到系统会说反驳话,他直接堵了回去:【别装,我知道你有这能耐。】
系统不满地哼哼两声屈服了。
沈起昭觉得陆浔也过分的配合,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身后疑惑的声音问着:“这不是去医院的路吧?”
他惊地顿住脚步,因骤停被后面的人撞得往前一个趔趄就要脸着地时,手臂被人往上拉了一把才避免了这场灾祸。
胸口劫后余生地喘着,大脑一片空白,连刚才为什么停住的缘由都忘了。
陆浔也好笑地欣赏着他的窘态,善良贴心顺了两下他的背:“您慢点,岁数大了可千万注意安全,万一摔出个半身不遂就不好了。”
沈起昭发怒:“你!”
怒意刚起,他往身后某处扫了一眼,立马和颜悦色:“好,伯伯会的,现在是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这时,他倒是想起刚才的因由了:“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去医院的路?”
“因为我才出院啊。”他掀开后脑勺上的密黑头发,露出里面被剃掉一块正贴着药贴的地方。
沈起昭嘴周肌肉抽搐,转念一想,也是。
他盯着陆浔也,对方朝他笑了笑,乐得像个没脑子的。
他心想,是自己多心了,没失忆还会配和自己那才是有病了。
在沈起昭转身过去的瞬间,陆浔也就敛去了笑意,暗道这家伙果然心怀不轨。
果不其然,平和持续了没半分钟,路前突然蹿出四个叼着烟头,手扛棍棒,满身酒气的男人,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破洞裤,窄毛衣。
陆浔也替他们冷得搓了搓身上的羽绒服。
“呦,是一个老头子带着一个毛小子。”
一人站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实的银色链子,耳钉打了一耳朵,松松垮垮的衣领里露出脖子上蜿蜒的刺身。
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棍子摇摇晃晃站定到两方中间,棍子对准目标,眼中满是凶狠和贪婪的目光。
他掏了掏耳朵,不屑地看了眼面前的老弱,姿态散漫:“把钱都交出来。”
陆浔也还没动作,沈起昭就一副康概就义,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我……侄子!”
“……”陆浔也低头搓磨着指腹未愈合的擦伤,立时痛痒掺半的感觉就从指尖蔓进体内,一路向上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视线定到沈起昭外侧口袋露出的半截手机边缘眯了眯眼,和系统打着商量。
【开个疼痛屏蔽器呗?】
系统:【……】
双方僵持之下,对面四人嗤笑一声,为首的更是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张口忒了一声:“老不死的我说你聋啊,钱!把钱都拿出来不然揍死你们。”
“臭老头你眨巴眼干啥?”
男人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和后面三个分享,指着沈起昭笑。
“你眨巴眼也没用,你骨相倒是不错可惜太老了,不能送给那人。”
沈起昭愕然地注视着他们,意乱如麻,这发展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怎么动起真格来了。
他让助理找安排的人,正确的走向应该是他挡在陆浔也前头,劫匪问他们要钱,他拿不出现金,只能不得不离开取钱。
“情真意切”地让陆浔也等着自己回来。
这样他走之后,那些人狠狠把陆浔也揍一顿,他再带着钱赶来。
即使陆浔也后来恢复记忆也不会怀疑是他动的手脚,他也能狠狠出一下近来他在这个小兔崽子那里受的气。
可此时此景,沈起昭劝说不了自己是他们演技太逼真了。
简直活脱脱就是真的,他双腿打颤指着混混们:“你”
手刚伸出就被一巴掌打了下去,那人叹息地命令着其他人:“这老头,听不懂人话直接动手吧。”
“别别别!”沈起昭哪怕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此时的艰难处境,当机立断把手里价值百万的沉香佛珠送上去。
几个人当即夺了去,急切打开一看,一瞧是一串臭木头,脸色纷纷难看,像是被耍了。
沈起昭看他们勾着头看着盒子里,虽肉疼了些,但还是准备说些什么开溜,至于他们说的什么‘那人’,估计是个贪财好色的。
如果这伙人能看上陆浔也把他拿住,那就跟他更无任何关系了。
这样想着,心情也明朗了些许,沈起昭错开身子,确保那几人能看清陆浔也的面容,可惜道:“浔也,给你的东西被人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
他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心脏立马狂跳不安,下一秒,“我呸!老东西你敢耍我们!”
沉香被人重重摔在地上,盒子被用力一脚踩得四分五裂,冰凉的木棍架在脖子一侧:“快点把值钱的东西掏出来。”
沈起昭双腿发颤,举手呈投降状慢慢撤着步子后退:“我、我没带钱。”
这几个小混混可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嬉笑着:“没钱啊?”
沈起昭迟缓地点头,看他们笑得和善,以为要放自己走,可这个想法还没有维持一秒,就被冷水破灭:“动手。”
“好嘞。”剩下的人放下武器,搓着手邪恶地走近。
眼睁睁看到离他远的几人逼近,他吓得紧闭上眼,只希望自己那伙人能快点发觉不对劲过来救他。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那人在他身上搜刮一顿。
“没有。”几人汇报。
“老小子,你真够穷的啊,出门连手机都不带,亏你穿得人模狗样,兜里连一个子都没有啊。”
沉重的木棍又压了上来,沈起昭后背被冷汗浸湿,他脱口把陆浔也供了出来:“有有有,我侄子有钱让他给。”
几人这才意识到陆浔也不见了,一人惊慌:“大哥,那臭小子不会叫警察吧?我们怎么办!”
背后陡然响起一道阴冷如幽灵的声音:“凉拌呗。”
肩膀被人握住,几人惊天鬼叫纷纷跳开,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不见的小兔崽子!
“臭小子!”
“别动。”陆浔也不知哪来的棍子抵着他的颈侧的血管,眼底是嗜血的凶光。
他不是花拳绣腿,他是真会动手。
陆浔也垂眸扫视地上断了线的珠子一圈,意味不明地抬头看向沈起昭,揶揄道:“沈伯,我就说还是你腕间的佛珠好吧,这个人家都瞧不上呢。”
这话与那日车内青年漫不经心的话重叠。
闻言,沈起昭脸色大变,他没失忆!那他刚才出卖对方岂不是全被听到了?
“愣着干什么,上啊!”混混老大对着小弟的头就拍了下去,“一个臭小子怕他干什么!”
几人蜂拥而上。
“停”,陆浔也手掌横在身前。
几人落地不稳,戒备盯着他一举一动,“你、你干什么?”
“投降。”陆浔也心安理得地递过去一块市面上价值不菲的手机。
在场人都没料想到是这种反转,面面相觑。
反观陆浔也,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说去哪吃饭,就好像那不是他的手机。
巧了,还真不是他的,是他从某个人口袋里“捡”的。
沈起昭看到那抹熟悉的手机颜色,连忙摸向口袋,小混混伸手去接,他心急:“等等。”
“老东西闭嘴!”面前人怕他从中作梗,反身给他一棍砸在他的腹部,疼得他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转头对着陆浔也满意点头:“还是你识相。”
他将手里的棍子随手往朝旁边一扔,被小弟接住。
那曾想他手摸到手机,用了力去拽,却察觉陆浔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怒目而视着对方:“你耍我们!”
在他刚松开手的一刹那,正要抄家伙,陆浔也也跟着松开了手,手机屏幕就这样“吧唧”倒扣在坚硬的水泥路上。
落针可闻的空气中宛若能听到屏幕碎裂的声音。
气氛安静如鸡,混混头子盯着地上的手机怒瞪着眼,刚抬头脖颈一痛。
砰——瘫倒在地。
陆浔也看他倒得惨烈,脖子也跟着痛了一下:【你说也没个人扶一把。】
系统目瞪口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点起势动作都没有说打就打啊?】
陆浔也:【有啊。】
系统愣住:【嗯?】
陆浔也替他解惑:【昨天那个人不就是。】
系统看着他耳边的擦着枪子儿留下的红痕不说话了。
“你找死是不是!”另一人看到老大被砸晕,恶狠狠蓄力举棍劈向他,其他人见状也都加入混战。
几分钟过去,地上倒了一片,哀嚎不止。
剩下最后一个人年纪稍小,对着陆浔也森冷冷厉的脸,扔掉了手里断成一截的木棍,放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想象中很有骨气地说完就撒丫子跑了。
地上的人缓过劲后也都一瘸一拐地溜了,整个街道只有两人。
陆浔也抹掉渐在脸上的血珠,豆大的血珠沾在他冷白的颊上,经他手一擦在脸上画出一道血痕,如同炽热的火焰纹痕将他的眼也映成血色。
他拖着木棍一步步走向沈起昭,过程中摔在地上的手机也被他踢回沈起昭脚边。
沈起昭这会儿没空在意他的手机了,步步后退,沉重的嗓音带上了颤:“陆少爷,陆少爷,有话好商量,别生气啊。”
陆浔也还不停,他急了:“我是沈云谦的伯父!你不能打我!”
“沈云谦?”陆浔也咧开嘴,“老东西你不会以为你随便向我道个歉,我就要原谅你吧?”
“别说沈云谦不在这,就是他在这,亲眼看着。”陆浔也一字一顿,“你也逃不了。”
“啊——”沈起昭脚踝一歪直直摔了下去。
系统忍不住开口劝:【宿主没必要吧。】
它话间,陆浔也已然高高扬起挥了下去,在棍棒离沈起昭还有十厘米,沈起昭就晕了过去。
“嘁,这么不经吓。”
陆浔也本也没真的要打,他还犯不着和这种人计较。
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陆浔也抬头看着七八个杀马特彩毛头沉默了,比刚才那些真混混还刻板印象。
彩毛头们看着青年身边“惨遭不测”的雇主和对方手里的“凶器”也沉默了。
“怎么办?”
“走为上策。”
当机立断,说走就走,背过身发现有些人的衣服吊牌都没来得及摘。
“站住。”陆浔也叫住了他们。
“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过来演场戏,今天的事我们绝对守口如瓶!”伸出三根手指,“但凡泄露天打雷劈!”
轰隆——
“妈呀,应验了!都让你不要胡乱说话!”
对面的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始作俑者系统在脑海里扭成蛆笑个不停,笑得卡顿:【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浔也扔了棍,抬脚踢了踢沈起昭,对那一群人道:“把人记得带走。”
从巷子出来,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环绕在他身侧,他这才发觉心中的闷堵根本没发泄出去。
他照着街边店铺的窗户把脸上的脏污都擦干净。
余光瞥见耳上的伤痕一顿,忽地想起被他遗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是封承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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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浔也重新踏入这个酒吧还真有点物是人非的心境。
他上了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包厢推门进去,哭嚎声扑了满耳,不知道的还有人在拉二胡。
他心底嘀咕:那个男人说得不会是真的吧,真给封承羽催眠了?
走近了,他才看到哭的另有其人,那人整个人滑在沙发下面,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手边尽是空了的酒瓶。
而封承羽则是抱着酒瓶子,脸色酡红,含糊不清地呓语:“哭、哭什么啊?你压回来不就得了,哭哭哭,烦死了……唔”
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浔也不轻不重给了封承羽一掌:“喂,醒醒?”
封承羽迷迷糊糊睁开眼,被酒意蒸得水光潋滟的眸子极轻地扫了他一眼,砸吧下嘴,伸手指着他:“你骑……骑、骑蜗牛来的啊,这么慢。”
他手指向陆浔也的斜侧面。
陆浔也:“……”
他扶额:“你还认得我吗?”
“陆……浔也?”
陆浔也刚欣慰他没被催眠,就被人骂了一句:“狗东西。”
“那狗东西在哪呢?”桌子上趴的人也吸引了注意力,泪水糊了一脸,陆浔也十分嫌弃地坐远了点。
“狗你大爷。”陆浔也骂回去,“我怎么招你了?”
说起这个,封承羽气愤不已,用力锤了下沙发,眼中清明了些,说话也不怎么磕巴了。
“你昨天把我扔在了野外好不!要不是我男朋友把我带回去,我不是冷死就是饿死了。”
“我今天看到新闻,那个地方还发生了一起火灾,离我超级近,如果那边没有石路整个林子都要被烧了。”
“等等等。”陆浔也打住他的喋喋不休,“你男朋友?……纪淮……纪砚川?”
“什么纪淮,纪砚川的?”封承羽打了个酒嗝,重新落入醉网,“男朋友就是男……朋友啊,怎么,你讨厌同性恋哦?”
陆浔也悬着的心终于沉入谷底,催眠?
妈的智障么不是。
催眠术要真这么好用,他直接给沈云谦安排一套多好,催眠成功即任务成功。
等他回原世界前再给对方安排一场清洗记忆,而他只是这本书里的过客,不会掀起任何波澜,也不会有任何记得他。
系统许是察觉出他此刻非比寻常,多日来的相处让它对陆浔也的了解不再浮于表面:【你不会也想……】
陆浔也:“我……”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他希望有个人能记得他。
他知道想法很自私,可
心中所期盼的那个人会是沈云谦么,他不知道。
但是一想到如果让沈云谦经历原书设定的剧情,胸口就一阵闷痛,活像有人借了他的身体玩胸口碎大石一般连呼吸都不顺畅。
陆浔也隐隐能明白这种感情是什么,但是不行,或许是天生的,是原生家庭从小到大对他的影响,也或许是看惯了爱情一词有多短暂多虚无缥缈。
他很难对人敞开心扉,而他想象中的爱情是毫无保留的、是爱重、是信任、是平等。
他眉心轻蹙,竭力压制住纷纷杂杂的思绪,嘴边却被按上一抹冰凉,他低头一看是一杯满当当的酒。
“来,喝酒。”
说实话,他没怎么喝过酒,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在哪。
张口想要拒绝,不料反被封承羽拿住空隙,直接给他灌了进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一个两个都磨磨唧唧的,喝一杯酒能要你命啊,之前都不跟我喝,今天就补上。”
陆浔也呛了下,眼角逼起湿润,尤其是秦卓禹的哭声太难听,他心里更烦了,直接夺过眼前手里的酒杯,一股脑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一路从喉咙滑下去浇灭了心口无端愈演愈烈的气燥。
“好喝吧。”
陆浔也味觉系统像是被破坏,尝不出什么味,听到他问,只敷衍地点头,旋即从酒架上随便抽了一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杯。
“等我搞清楚一件事,”陆浔也抿了口酒,吊灯彩色的光辉映在玻璃杯无数切面,交错闪烁着宛如绚烂星河。
他认真盯了一会,眉眼中闪过纠结,最后化作一道叹息:“你那个男朋友离他远点,小心到时候覆水难收回不了头。”
“什么回不了头?”包厢门被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推开。
男人宽肩窄腰,定制的西装裤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黑色衬衫尾端扎在裤腰里,袖子半挽,手臂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的仿佛从漫画中走出。
晦暗的灯光投在那人的脸上,陆浔也半眯着眼,直到男人走近,看了他一眼,四目一瞬的相对让他错愕。
确实是昨天那个人,耳上的残留的疼痛愈发彰显存在感,脑中浮现出一张马赛克处理的断臂烧焦男尸。
断的那条手臂赫然就是扇封承羽脸的那条。
陆浔也呼吸一滞,停在脸上的阴冷视线移开后变得温柔起来。
身侧没骨头瘫在卡座上的封承羽看到男人,自然而然地伸手要抱。
男人就这么抱上去,把人裹在怀里,箍住他的腰将他往上一提,低头在他眉心处轻吻,低声道:“难受吗?”
陆浔也表情炸裂,酒杯在手里轻抖,抖出几滴酒液,他另一手赶紧按在手腕上。
封承羽脸埋在男人锁骨处,瓮声瓮气哼唧道:“嗯……困了,想睡觉。”
男人宠溺笑了笑,一手拖着他,一手揽住腰,把封承羽抱在身前,站了起来。
陆浔也此时此刻的表情五彩缤纷,瞠目结舌,男人起身后又看向他。
陆浔也防备:“你想干什么?”
“有人不让我动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挑拨离间,”男人冷眸睨着他。
“想好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如果再让我发现,我不介意给你找点麻烦。”
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是谁,谁不让他动自己?
陆家?
应该不是。
陆浔也迷茫:“‘有人’指的是谁?”
男人默了片刻,探究的眼神锁在青年不似作假的表情上,似乎不太相信对方不知道是谁。
一道抽噎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循声转头,秦卓禹喝的烂醉如泥,抱着酒瓶子神色悲痛欲绝。
陆浔也:“……”
这边,封承羽不满地在男人耳朵上咬了一口,催促他:“回家。”
男人将他搂紧:“好。”
陆浔也转回来看向离开的男人,急得站起身:“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冷冷四个字:“无可奉告。”
砰——
门被关上。
陆浔也一口干了杯中酒,苦涩、烦闷、焦虑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化成弥漫在口腔中的酒味。
烈酒灼喉。
他后知后觉,酒原来这么难喝。
放在平时陆浔也可能会嘲笑他几句,可看在秦卓禹这么难过的份上。
他俯身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扔到沙发里:“你又哭什么?”
“你懂个屁啊。”秦卓禹泄愤地扔掉手里的酒瓶。
清脆响亮中,玻璃和酒水一起飞溅开,陆浔也听到对方不甘道:“你又没被人压过。”
陆浔也终于回过神,理解了进门时封承羽没头没尾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秦家少爷么,胆子呢?”陆浔也好笑,“把你少爷脾气拿出来啊,忘记怎么威胁我的了?要么报警要么找人教训他一顿。”
他提的建议自觉也算正常吧,那知对方非但不领情,反瞪他一眼,让陆浔也觉得自己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
陆浔也福至心灵:“所以你在乎的只是被压?这人是你那你男朋友?你既然喜欢他在乎这个干嘛?”
“放屁,谁喜欢他!小爷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不可能!”秦卓禹咋咋呼呼,他抄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就灌了进去。
之后一头磕在桌子上醉晕了,陆浔也阻拦的手僵持在半空。
这怎么搞?
他戳了戳秦卓禹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叫,试图唤醒他:“喂!你家在哪?”
对方晕得很死,没有回答。
要不放这等着秦卓禹自己醒?
陆浔也纠结中一道手机铃声响起,他愣了下就赶紧去找。
最后铃声自动挂断前在软皮沙发下面摸了出来:“喂。”
那边良久不说话,陆浔也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小叔二字恍了恍神,先开口:“找秦卓禹是吧,他喝醉了,你看你有没有时间过来把他带回去。”
“好。”清冷的嗓音响起,“他现在在哪?”
陆浔也报了地址和包厢号,不懂对方最后让他有事先走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担心侄子让他留在这看顾着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浔也自然不会讨人嫌,他给廊上的服务生交代了下屋里有人喝醉稍后会来人接他,就披上外套下了楼。
洗手间过道。
“老子都说了只是来和兄弟喝喝酒你这也要管,懂不懂什么叫商业联姻,随你也出去怎么玩老子都不管你。”
一男人甩开拉在他手臂上的女人,满眼不耐。
“我们还没结婚呢你就出来花天酒地?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嫁给你?”女人声线哭哑。
“不然呢,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男人压低声音,“你说我出轨?说出去谁信呐,再说人人都见怪不怪的事真的没必要放在明面上说。就是说了别人也只会怪你小肚鸡肠。”
“各玩各的不好吗?我能给你充分的自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陆浔也脚步一顿又拐回了厕所。
这次真没白来啊,和戏班子似的一出接一出。
“你别忘了你爸是怎么把你放出来的,你前脚谋杀亲弟,我们两家的联姻如果也毁在你手上你确定你有把握逆风翻牌挣继承权?别忘了你现在已经出局了。”
男人面如鬼煞,丝毫没有昔日温润有礼的样子,他摸了摸脸上刺痛的地方,痴痴地笑了:“你说你不发现多好呢?我们还能做一对令人羡艳的恩爱伴侣。”
他走近女人探手从对方口袋里抽出一枚录音笔,红点跳动,被他摔在地上碾碎:“可你没证据,谁会相信你呢?”
“说白了你爷爷也只是其实看中陆家的权势,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根本不在乎,起码我比那些老男人年轻。”
“何况谁不知道我温雅懂礼,而你温小姐娇纵任性。”
“下个月就是婚期了。”男人侮辱地拍了拍女人的脸,“你爸的兄弟姐妹可一直盯着你爸的一举一动,他需要陆家的助力,你……闹得起吗?”
“陆砚!”女人咬牙切齿,“因为你弟弟受伤你才没被关禁闭,等他恢复记忆,你副总的职位迟早要还给他,你坐得稳吗?”
“那我就让他彻底没这个机会。”男人一把将女人推开,踹散了地上录音笔的零件,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就径直离去。
女人摸了把泪嗤笑一声,盯着地上被摔碎的手机和录音笔壳子神色不明:“出来吧。”
陆浔也挑眉,仍旧不出去。
女人勾了勾唇,不紧不慢道:“那个男厕所门口,穿着黑白撞色羽绒衣、牛仔裤的偷听的小帅哥出来吧。”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叫你呢。】
陆浔也愤愤:【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没等他装傻充愣,对方直接点破:“看来传言都是假的,你果然没失忆。”
陆浔也目光落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女人刚才的悲痛伤心一扫而过如同是他一个人的幻听,如果忽略她脸上坠着泪珠的话。
温小姐也没觉得被人看见那一幕丢人,反而走上前,伸手:“借点纸呗。”
……
她擦着泪,陆浔也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上次见她和陆砚关系不是很好吗?
对方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般:“他有一点说的没错,联姻嘛很正常的。”
陆浔也:“那你……”哭什么。
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张了张口,一句劝慰未经思考就说出了口:“及时止损说不定能遇见更好的呢?”
“你以为我为他哭啊。”温小姐哼笑,“想什么呢,他也配。”
她话锋一转,看着陆浔也一板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故意上前一步:“为你哭还差不多。”
陆浔也一惊,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温小姐噗嗤笑出来,计谋得逞放过他,转身把手里的卫生纸团丢入垃圾桶。
“本小姐才不拘泥于情情爱爱如果不是当初那臭老头让人把我绑回来,你现在见到我说不定就是在影后的颁奖典礼了。”
陆浔也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他四处看了圈没有监控:“那你想解除婚约?录音笔坏了怎么办?”
都是豪门大家,这桩联姻圈子里大多都知道,不乏有人存着看笑话的心态。
往日恩爱的情侣在婚礼前一月取消婚礼必定有原因,没有证据实锤,那过错方当然就是权势低的一方。
温小姐但笑不语,饶过他,一路走到一盆盆栽前,伸手把伪装极好的微型摄像头从绿叶中捏起在手中把玩。
陆浔也皱眉:“我也是陆家的人。”
没说出的话是:不避人,不怕他告密或者动手摧毁吗?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温小姐顿了下,“我知道你不喜欢陆家。”
“呵。”陆浔也反问,“陆家有权有势谁不想攀附?”
“那是别人。”温小姐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虽然你很好心,但你给我一种你不是这个世界人的感觉,什么都不在意,所有人和事都和你无关。”
“那个词怎么说?”她思忖半晌,恍然大悟,“穿书。”
陆浔也表情不变:“别开玩笑了,我相信你有演员梦了。”
温小姐依旧是笑:“所以陆小少爷愿意和我合作吗?”
————
系统圆滚滚的身子飞在空中,在陆浔也又一次前仰摔倒时,双腿并用地扯着他的后颈用力往后拽。
【你说你答应就答应嘛,喝什么酒啊!重死了要拉不动啦。】
陆浔也本来从包厢出来就有点醉了,刚才温小姐请他喝酒。
系统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居然答应下来才喝两本就醉成这熊样了,还有脸嘲笑人家秦卓禹。
小爱无语。
小爱鄙夷。
小爱抓狂。
于是夜深的单元楼下发生这样诡异的一幕。
双眼朦胧,脸色绯红的青年双手垂下,身体笔直前倾着,像是被钓鱼钩勾着后衣领,后背漏出来大片肌肤。
因系统的蛮力,陆浔也的前衣领死死勒着喉咙,不留一点空隙,脸上的红分不清是缺氧还是醉酒。
他吸气没吸上来:“哕”
系统一听这死动静,浑身一抖,手里的衣服没了,它眨了眨眼,陆浔也就已经摔倒台阶上,睡得正好的人剧痛袭惊恐地睁开眼。
“地……地震了?”
系统飞过去扯他的袖子:【起来回家睡!】
被凶了,陆浔也瘪瘪嘴:“哦。”
半晌,
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又一次灭之后,陆浔也生气地扔了钥匙,向系统抱怨:“捅不进去。”
感应灯亮起照出他红扑扑的俊脸。
系统发狂,你拿你家钥匙开人家主角受家的门能打开才是有鬼了。
它压住脾气,笑眯眯:【咱们是不是有指纹呢?】
“嗯?”陆浔也消化了会它的话,抬起食指伸到眼前,几个指头在眼前来回变化,重影相叠,他用力眨眨眼,非常确认地按向指纹锁。
系统看他按了个空,与智能锁相擦而过,急得在陆浔也头顶打转。
啊啊啊啊啊啊
陆浔也按了之后,对着门锁礼貌地微笑,起身抓住门把手还是拧不动。
他满头雾水,拍了拍门锁:“你乖,让我进去。”
等了半天门锁没有动静,他像是和门锁较上劲了,两只手都握上去往自己方向拔,腿也借力地踩在门上,嘴里念念有词:“你开吧,你开吧,我要进去啊。”
他反方向拉门,结果可想而知。
系统见状魂差点吓飞:【松手松手!门要坏了,松手!】
陆浔也被它吵得烦,刚一松力,门突然往里开了。
一股大力从门上传来,手还没来及拿开,漆黑的门口如同一个深渊巨口将他吞噬。
他整个人撞到一个柔软的抱枕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的清甜,抱枕将他抱住,两人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
沈云谦垂眼凝视着怀里喝得烂醉的人,捏了捏手,喉咙发紧:“不是要跑吗,还过来干什么?”
抱枕口吐人言,陆浔也嘟囔:“好黑。”
沈云谦单手摁开灯,白亮的光芒刺痛了陆浔也的眼,他有些不适应地留下了一颗生理泪水。
混沌的脑子记得,每当这时会有一个人,温暖的手覆在眼前,温柔地和他讲着话。
可现在他无措地睁开眼去寻找记忆中的人影,眼前视物尚不清晰,就被一把推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鞋柜上,后背上的痛远不及胸口的闷堵,他张大口呼吸却仍呼吸困难,密密麻麻钝痛不已。
沈云谦垂在身侧的右手臂不可控制地颤抖着,笼在衣袖之下的手腕上白纱布漫上一层血色。
他左手猛地抓上去遏制了剧烈的抖动,同时刻骨的疼痛将他的理智压在原地,面上冷静如水:“陆浔也,我累了。”
他喘着气,别过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走就走。”
在身后门关上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脱离地跌倒在地。
他半撑着身子,眼神漠然看着血珠从崩裂的伤口处溢出,湿透纱布沿着手心流在地板上。
后背贴上暖意的刹那,沈云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陆浔也不理解,将他拖起来:“不要趴地上,衣服会脏的。”
他弯腰盯着地上的血迹,脚步虚浮站不稳,语气倒是认真:“红酒不好喝,真的!”
沈云谦掐着掌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眼中倒映出的背影越来越远,陆浔也恐慌地伸手抓了下,像抓一颗缥缈无望的星。
他默默地收回手,去看枕在半空翘二郎腿的系统:“系统,好难受。”
从宿主嘴里正儿八经听到它的小名简直是头一遭诶。
系统吐出嘴里不知道从哪变出的芦苇草,飞到陆浔也眼前,脸上电子屏扬出一抹不怀好意的颜文字。
【想知道为啥难受不?】
陆浔也点头。
它凑到他耳边大叫:【你老婆不要你啦!】
陆浔也挠头:“可是我没老婆啊。”
系统:→_→
没意思。
过了一会,沈云谦抱着一床被子从客房出来一股脑塞进陆浔也怀里,一串钥匙也放在被子上。
青年唇线绷直,语气冷硬:“你的东西已经给你了,还不走?”
陆浔也目不转睛盯着眼前面如冠玉的青年,嘴里呢喃:“老婆。”
沈云谦一愣,表情僵硬:“你……叫我什么?”
“老……婆?”
陆浔也对他的情绪敏感,见青年态度松动也许是震撼。
他扔了怀里的东西,得罪进尺地去拉他的袖子:“不走,老婆不走。”
沈云谦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眼神动摇,瞳孔微闪,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走?”
陆浔也歪头去看漂亮的人,闻言摇头:“不走。”
沈云谦眼底被压制下去的痴狂反扑,如洪水决堤:“那你就别走了。”
陆浔也笑了:“好呀”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淡淡的酒气弥漫在呼吸和唇齿相依中给心中的火焰加上一把燃料,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猛涨。
唇上一痛,陆浔也趁他分离交换呼吸时控诉:“疼。”
从铺天盖地的马赛克中被放出来的系统一听这话,盯着面板上的任务进度,暗暗拱火:【你咬回来不就得了。】
系统说完就拍拍屁股下线了,留下陆浔也兀自琢磨这句话。
他迷醉的眼睑垂着,主动靠近沈云谦……一口咬在他的雪白的脸上。
沈云谦:“……”
白嫩的脸上一个水湿的咬痕,明晃晃的牙印是始作俑者得意的成果。
无视对方晦暗的眼神,陆浔也骄傲地仰起脸:“我咬的,我的。”
他双手捧上沈云谦的脸,吹了他一脸酒气。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暧昧的气息交缠,陆浔也却道:“你把我亲渴了,补偿我。”
沈云谦唇缝微张,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亲上去,却被躲开,他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补偿?”
陆浔也想了想:“我要喝水,甜的。”
沈云谦有些失落,他看到果盘里还有两个梨,于是问:“冰糖雪梨?”
陆浔也:“嗯。”
厨房里,沈云谦拿起刀,稍微用力右手伤口处就钻心的疼,陆浔也站在他后面。
让一个醉鬼去削皮显然不适合,他不准痕迹地换了左手拿刀,将梨磕磕绊绊地削了皮。
青年在厨房忙活着,锅里的水不消多时就沸腾了,他将梨块和冰糖以及泡发的银耳切块和红枣一起丢进去煮。
陆浔也摇了摇发蒙的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他抱着一个男生,那人的背很暖,腰很软很细。
沈云谦细韧的腰肢围着半身围裙在他眼前晃悠。
陆浔也突生一个念头,他想抱上去。
他这么想的,也样做了。
沈云谦正凝神在别处,他手腕上纱布没来得及换,已经有血沾上了睡衣袖子内侧。
他藏着隐瞒的心,放轻右手的动作,陡然被抱住着实让他吓了一跳,身子颤了颤。
切实把人抱在怀里,陆浔也眉心舒展,和想象中的一样,他下巴抵在沈云谦肩窝,长久以来被撩拨,无师自通亲了亲青年的耳背。
学着白天在酒吧里的所见所闻,嗓音低哑地唤:“宝宝~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