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陆斯衡被泼了一身饭水, 黏糊热腾的油渍和菜渣贴在他干净的西装外套上。
他扯下衣服重重摔在地上,恶狠狠怒视着沈云谦:“老子打死你!”
在他发作之前,穿好衣服的女人赶紧抱着他的胳膊拦住他。
娇软的身体仿若无骨靠在他怀里, 佯装嗔怪:“陆总~那可是沈先生,你的爱人呐, 你要动手打了他,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丰腴的胸部有意无意蹭着男人的胸膛,睨着沈云谦,眼中的得意不加掩饰, 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沈云谦看到他们相贴的肌肤, 望着满地被糟蹋的花瓣、绿梗。
彩色字母气球只有零星几个在半空漂浮,其余的都被戳破混在狼藉的地面, 足以看出施暴者的愤怒。
他握紧的手克制不住地颤动,深深呼出一口气, 有些疲惫:“你别闹了, 昨晚我太累, 没有让你满足, 但你也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气我。”
“现在, 让她出去, 我们好好谈谈。”
他说得轻松, 但任谁都能听出他的自欺欺人。
“让她出去?”
陆斯衡嗤笑, 搂住怀里女人的腰, 朝沈云谦不屑嗤道,“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个上赶着求艹的贱货,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的美人出去。”
他说着,一手勾着女人的下巴, 一手揉捏着女人的腰,对方腰肢霎时软了下去,暧昧不清的娇Ⅰ喘溢出。
“你妈的!”
陆浔也对着陆斯衡和他一样的脸一拳挥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可不出意料,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头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沈云谦视线透过中间陆浔也的虚体,看向陆斯衡,蓦地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点着头:“行,你说的,陆斯衡,你别后悔就行。”
只有陆浔也看到他强硬的面具下那张破碎苍白的真实。
他不忍看下去,给了自己一巴掌:“醒啊,怎么不醒?这个梦……别来了!”
“陆总,你这样对沈先生,万一他回去和你生气怎么办呐。”女人勾着男人的衬衫扣子,仰头眉目含情,无视在场的沈云谦。
陆斯衡握住她作乱的手,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向沙发:“谁管他,一个死同性恋,恶心死了。”
听到这句话,沈云谦迈出门的脚步一顿,旋即快步走了。
陆浔也被无形的力量拘着,只能跟在沈云谦身边。
他看到,沈云谦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个没人角落才停下来。
青年靠着墙盯着碧蓝的天空出神,之后无力滑了下去,抱着腿,脸埋在手臂间,整个人缩成一团,和被抛弃的猫崽一样可怜。
和陆浔也第一次去沈云谦家在画室看到的他一样,阴云笼着他,仿佛被全世界抛弃般无助,只能自己抱着自己舔舐伤疤。
就算对方听不到,陆浔也还是想说些话,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现在很乱、很惶恐、很不安、更气愤,活像被出轨的人是他。
陆浔也蹲在沈云谦身前,举出的手停在青年柔软的发顶前,指尖蜷缩,他听到了沈云谦隐忍的泣音。
开始很小,断断续续,最后越来越大,大到如同原子弹爆炸一下一下冲击着陆浔也的耳膜。
他哭了很久。
久到陆浔也以为不能再比这更久了。
久到他以为对方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以后就不会被任何人挑动伤心的情绪。
陆浔也第一次看到沈云谦哭得这么惨,原来……沈云谦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先拉黑联系方式。
他的手指在删除的红色按键上方停住,陆浔也着急地想帮他按,就见沈云谦胡乱摸了把脸,恢复了平常冷静的样子。
只有通过那双微微肿起的眼睛才能窥探出他曾有脆弱的一面。
沈云谦又回去了。
公司楼下保洁大叔刚推着一袋垃圾从旋转门出来,迎面就冲过来一个年轻人,抢过垃圾就扒。
“孩子,孩子,你别吓我,我给你买碗面行吗,这都是垃圾不能乱扒的呦。”
大爷苦口婆心地劝他,可扒垃圾的人不搭理他,他只能叹着气摇了摇头走了。
“沈云谦你清醒点!”
陆浔也想阻止但阻止不了,只能干着急看着。
沈云谦从一堆垃圾和残花烂叶里扒出早就被扎破的气球。
他细白的手上都是被玫瑰花梗上的荆棘划出来血痕,看得陆浔也心惊肉跳。
陆浔也不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手捏住气球的塑料皮不断抖。
沈云谦冲进大楼。
这次前台没有对他笑脸相迎,则是一脸为难跟着他:“沈总,沈总,您先等等,总裁说了您不能上去。”
沈云谦甩开前台,直奔目的地去,从走到跑,把看热闹的人都远远甩在身后。
到了顶楼,那些人不敢拦了。
一众保安拦着,还是让孤身一人的青年上去了。
顺利得让陆浔也有种他们从一开始或许就没有真心想要去拦,都是为了做样子敷衍下达这个命令的人。
办公室门被撞开,陆斯衡在落地窗前转身,看清来人,怒目圆睁:“你还敢来?”
青年不说废话,直直朝他走过去,顺手抄起桌子上的一物,如一阵风转眼就将他抵在了玻璃上。
陆斯衡后背剧痛痛哼一声,刚反应过来脖子一凉,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拿把水果刀架在他命门处的人。
沈云谦一手臂横按在他的身前,将男人死死压在落地窗上,另一手反握利刃,刀刃逼在他害怕而不断滚动的喉结处。
青年手心紧紧攥住刀把,刚哭过的眼,血丝爬满眼球,他冷眸逼视他质问:“陆斯衡呢!”
陆浔也刚跟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没有任何话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眼前像被割裂成两个世界,怪异又合理。
“你疯了!”陆斯衡咬牙切齿,却忍不住打颤。
沈云谦冷笑:“怕了?”
旋即,他眼神一凌,“你果然不是他。”
“说!”冰冷刺骨的刀又近了一分,“陆斯衡呢,你把他藏哪了?”
陆斯衡眼神乱瞟,察觉到他意图后,沈云谦轻蔑地笑了:“这里没有人会来,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所有都知道我不会伤害他,但是你不一样。”沈云谦锋利的刀已经将他的皮肉划出了一道血痕,“要试试吗?”
“你、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陆斯衡!”
男人察觉到疼痛,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达头顶,他终于慌了:“杀人是要偿命的,你杀了我你也别想逃!”
“偿命你是看不到了。”沈云谦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但我可以亲眼看着你死。”
话不多说,抽离刀刃,举手就朝着男人脖子捅去。
眼看躲避不及,陆斯衡大惊失色,闭眼高喝一声:“你杀了我他也会死!”
砰——
刀面堪堪擦着男人的颈侧撞到了身后的玻璃上,他还活着。
沈云谦从开始就是为了诈他,发觉这一点的男人顿时面色铁青。
沈云谦愣了愣,刀架上去,犹疑问:“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死了陆斯衡也会死?”
“陆斯衡”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看着眼前疯狂偏激的人,一字一顿说出对方如遭雷击的话。
“因为这具身体是他的。”
“胡说八道,你到底把他藏哪了?”沈云谦不信,松开压住男人的手,去抓他的左手臂,想要给男人拙劣的谎言致命一击。
推上衣袖,沈云谦看到小臂内侧那圈小小的浅浅疤痕时惊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被抽去了力气。
陆浔也赶忙凑过去看,那块皮肤和周围的相比更皱,是……咬痕?
像儿时烙下的疤,随着生长已经变形了。
“怎、怎么会。”沈云谦脸色刷一下白下去,脑子嗡嗡作响,有些站不稳。
陆浔也眼疾手快,伸手去接他,却眼睁睁看着“陆斯衡”趁机推了青年一把,将他摔到地上。
巨大的声音,沈云谦会有多疼。
陆浔也心口揪着疼,半跪在沈云谦身边,拼了命去扶他,一次次无终穿过,眼眶打转的水光到底落了下来。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为什么……
“陆斯衡”理了理衣服,坐在办公椅上,滑动底轮转过去,欣赏威胁自己的青年狼狈的样子,似乎料定他不会再动手了,胜券在握打量着他。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身体里。”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给你说个秘密,你知道我刚占据这个身体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
沈云谦捂着肩膀,慢慢站起来,冷冷看着他。
“他在打气球,哦还摆了花。”
“陆斯衡”露出玩味的表情。
“我全给毁了,开心吗?真不懂明明有这么多美女投怀送抱,他怎么偏偏就看上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身上。”
“差点忘了,他喜欢你,他也是恶心的同性恋。”
男人怒吼着,“你知道当我看到起他的记忆,看着你们恩恩爱爱我有多绝望吗?我竟然睡过男人!”
“你凭什么!”沈云谦眼睛红得几乎泣血,他猛冲过去抓住对方的衣领,喉咙嘶嗬着,“你凭什么用他的身体做这种事。”
“陆斯衡”任由他扯着自己的领子。
他知道,他只要在这具身体一天,青年不过无能狂怒罢了。
所以之前他才敢那样对青年,没想到青年居然这么聪明,识破了他还要对他下手。
不过也好,省得他虚与委蛇。
“陆斯衡”眼底是浓浓的鄙夷,甚至好心地将那把刀强硬塞进沈云谦的手里。
“来,杀了我,你杀了这具身体,我不一定会死,运气好了还能回到我原本的身体里,但是他就真的回不来了,敢不敢?”
“来,杀了我!”
贪生怕死的人一朝得了“尚方宝剑”竟开始趾高气扬。
他握住沈云谦的手,将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不是要和我比谁先死吗,动手啊,敢吗?”
男人适时闷哼出声,沈云谦就慌不择乱地丢了刀具。
见状,“陆斯衡”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懦夫。”他这样点评沈云谦。
“你不敢啊,我帮你好不好?”
“陆斯衡”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刀,在手中翻转了几下。
刀身折射出光线:“正好这里没什么好玩的,那……我帮你?”
他幽暗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
可沈云谦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手里的水果刀上,脸色苍白:“你……你要做什么,别乱来。”
“做什么?”
“陆斯衡”嘴里回味着这几个字,陡然咧嘴一笑,“帮你啊。”
话间,他就朝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陆浔也:“沈云谦!”
没人听到他的呐喊。
点点血珠滴落在地板,那把刀被一只手掌握着,顷刻鲜血染红了刀身,大量的、浓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流出。
“陆斯衡”没料到沈云谦真的敢徒手抓上来,有些错愕,旋即大发慈悲松了手。
他啧啧称奇:“骗你的,你还真信啊,看这血流得,要是让陆斯衡看到,他该多心疼啊,呵。”
沈云谦麻木地松了手,清脆一响,水果刀掉在地上。
手掌上两道见骨的刀痕汩汩流血,手指不受控制痉挛抽搐不停。
“陆斯衡”从桌面拿起一个小盒子,在手里把玩着。
他语气无辜:“别惹我,说不定哪一天我不高兴,你的陆斯衡就再也回不来了。”
“陆斯衡”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精致的对戒。
他在眼前晃了晃,丢垃圾一样扔到沈云谦脚边:“赏你的,就当成他的遗物吧哈哈哈。”
两枚对戒摔出盒子,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却没有分开。
一根红线绑在上面。
转手拨打了保安室的电话,心情颇好地命令:“来几个人,送沈总回去。”
陆浔也的眼宛如被血染红。
他双拳紧握,死死盯着“陆斯衡”,胸口剧烈喘着粗气,眼前天旋地转。
————
叮
错乱数据已修正
一道清冷的男声在空荡的耳边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到期还没有达成,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不是说还有……”这是小爱的声音,“可是现在的进度……载体死亡重新启用也不行吗?”
“之前几次重启,宿主的精神受创,经不起再来一次,记住你们只有四个月时间,拖得越久剩余时间可能还会压缩。”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系统回头看了陆浔也一眼:“刚才数据紊乱他的脑电波连接到了主系统上,应该没事吧,会不会听到我们说话?”
“有问题你就处理好。”
小爱:……
它切断联系,叹了口气,飞到床边,看着依旧蒙着头的陆浔也。
从主系统故障到修复完成,桌面摆立的时钟也才过去五分钟而已。
半晌,陆浔也还是没有动静,系统很疑惑,应该好了呀,不会睡着了吧。
它绕着被子飞来飞去,最后落在陆浔也身前的被子上。
被子下面传出轻哼,它飞上前将被子抓到一边,整个统愣在原地:【你……】
陆浔也手臂捂上眼,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什么啊,光……太刺眼了。”
只有系统看到他从眼角滑落的一颗血红,然后沉默了。
【你刚才睡着了。】系统不安地搓手,【是……梦到什么了吗?】
“梦到了你就能告诉我实话了吗?”陆浔也闭上眼,有气无力地问,“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一本书?”
系统犹豫一瞬,立马斩钉截铁回:【当然啊,你看到的剧情不是都发生了吗?】
陆浔也继续问:“那我三个月后会死吗?”
系统肯定道:【只要完成任务就不会死……咱们不是可以赚取生命值么。】
系统听到陆浔也突兀笑了笑,分辨不出对方的情绪:【你……不想回到原世界了吗?】
陆浔也声音闷闷的,他摇头:“我不知道,从前你问我,我可以很确定告诉你,我想。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回去。”
“我的情况……你知道的吧。”
系统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没人比它更知道了。
一个见惯了亲情、友情、爱情凉薄的,经历了所有情绪大起大落的人,它确实回答不了陆浔也,他回去的理由是什么。
陆浔也呼吸逐渐平稳,指腹擦去眼角混着血的泪水,慢慢撑着床起身。
“我不想攻略了。”
他看着手中的血水,思绪飘了很远,“我听到有个人说,不能拿着别人的身体做出违背原主人本心的事。”
系统情急下喊出了声:“不行!”
“为什么不行,反正到时候我死了,你就和我脱离绑定了。”
陆浔也看它电子屏表情变了又变,看着它盲目着急,忽然问。
“陆斯衡是谁?”
系统被他说懵,差点脱口而出,连忙闭嘴:【总之你不要多想了,安心做任务就好,没有原主人的。】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陆浔也抬头看去,走过去打开门。
顾江靠在门边,看到他红得吓人的眼睛,挑了挑眉:“出去聊聊?”
两人站在阳台花园上,头顶乌云闭月,电闪雷鸣,头发都被狂风吹乱。
陆浔也瞥了瞥顾江同样被吹乱的头发,尤其是对方脸上还有很多划伤,和被风吹得眯起的眼睛。
他默了又默:“一定……要在这里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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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闻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