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
“……”
阿德雷特看着他, 好像在看一只闹腾的小虫崽。
“我没法跟你保证,打仗的时候什么情况都有。”
“别说王种了,母兽都有可能——”
阿德雷特被捏住了嘴, 雄虫很严肃的训斥他:“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莱西没忘记,反派最后就是被七只母兽围攻, 精神域才彻底崩溃的。
“少将,我知道, 战场上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可是我希望你少受一点伤, 少流一点血。”
雄虫垂着眼睫,澄澈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很认真的说:“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不然, 我会很难过的。”
“……”
阿德雷特微微愣住。
身为实验体,他的诞生是为了杀戮。
王室也好, 研究院也罢, 还有他所守护的万千民众……
他们将帝国安宁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希望他清剿更多兽潮,杀更多的星兽。
没有虫在乎他会不会受伤, 会不会流血,更没有虫在乎他做的事是否危险,就好像一切本应如此。
只有他……
只有莱西, 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阿德雷特攥住雄虫的手腕拉下, 指腹轻轻摩挲。
在雄虫出现之前,他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他以为他不会需要这些假惺惺的关心,可是真正得到时, 又毫无抵抗力。
“我知道了。”雌虫说,“我会尽量不让你难过的。”
想起那件必须要做的事,阿德雷特罕见的犹豫,思虑再三,到底还是不想让雄虫担心,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莱西不知道他的小九九,得了保证,整个虫又老美了,张开双臂:“听话的孩子有奖励,再来一次安抚怎么样。”
“晚上再——”
阿德雷特很难抗拒这个奖励,好悬才控制住想要报上去的冲动。
“我要出去一趟。”
莱西看了眼墙上的钟,纳闷:“您要去哪儿?快到午餐时间了。”
“不去哪。”阿德雷特面色不变,“只是想到安诺还在外面。”
“有些话,趁早说清楚也好。”
莱西:“!”
这是要跟主角划清界限啊。
“那我也去,我也去。”
他有预感,这次过后,剧情偏离度会来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点。
阿德雷特闻言觉得有点好笑:“你去干什么?”
“当电灯泡?”
“不可以吗?”雄虫撇撇嘴,“我不放心您,等会冕下一撒娇,您又心软了。”
阿德雷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真的很想知道,在雄虫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外界舆论都快将他渲染成恶鬼了,雄虫怎么会觉得他心软善良。
“我不会。”
“可是——”
不管雄虫怎么说,阿德雷特打定主意不让他跟着。
万一安诺嘴上没把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雄虫知道又要闹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阿德雷特坏心眼的挑了下眉,“他在哪你都要上赶着,莱西,你是不是对他有别的想法。”
这话一出,莱西投降了:“少将,您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最好是我在胡思乱想。”雌虫抬起终端,“麦文,让他在会议室等我,我马上到。”
通讯另一端传来应答的声响。
为了自证清白,莱西只得放弃,眼巴巴的说:“少将,那你早点回来啊。”
会议室中,麦文为雄虫奉上热茶。
“冕下,请您稍候一会儿,少将马上过来。”
安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容得体不失礼数。
“我知道了。”
虫向来不擅长掩饰,尽管尽力遮掩,还是很容易就看出他镇定外表下的焦灼。
与刚来时的高傲相比,雄虫的姿态低了许多。
显然这段时间,他过的不算舒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麦文没再出声,低眉顺眼的退至角落。
安诺一虫等待着,明明雌虫已经答应了他的会面,可不知为何,安诺心里没有任何安定的情绪,反而莫名慌张。
就好像要发生什么脱离他掌控的事。
非要说的话,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实在是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对劲了,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
先是阿德雷特不再允许他靠近,再是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也一个个翻脸不认虫,防他跟防星兽似的。
还有那只该死的雄虫……
想到这里,安诺更是烦躁,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天天妖妃似的缠着雌虫,连门都不出。
“咔哒——”
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安诺回头,雌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阿德雷特还是老样子,穿着笔挺的军装长靴,背脊挺的笔直,就像一柄永不弯折的刃。
不,也有一些不同。
从前,雌虫的眼神总是冷的像一滩死水,眉宇间透着十足的阴郁和不耐。
可是现在,那些暴虐阴郁的负面气息全都不见了,就好像找到了精神锚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张扬起来。
让安诺震惊的是,雌虫的精神域半点狂乱都不剩下,堪称岁月静好。
麦文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眼眸浮起一点笑。
看来这些天,少将和阁下相处的很好。
“少将。”
麦文颔首行礼:“我先回避,军中还有些事务。”
阿德雷特大马金刀的坐下:“那些事不急,等会你和我一起回去,他这两天有些嗜睡,我不放心。”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麦文点了点头,贴心带上了门:“我在外面等您。”
“嗯。”
他一离开,安诺几乎维持不住体面,失声道:“他真能安抚你?”
虽然那只雄虫早就说过,但安诺打心眼里没有相信过。
他知道阿德雷特的精神域有多糟糕,雄虫贸然触碰只会被反噬,A级雄虫根本不可能安抚他。
匹配度再高,能高过等级差距吗?
又不是百分百的匹配度。
安诺一直认为阿德雷特是使用了新的安抚剂,用雄虫当幌子而已,他在报复自己在帝星时的冷淡……
可是现在,能让精神域恢复到这般平和的地步,任何安抚剂都做不到,分明是被雄虫安抚过后的样子!
“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雄虫对于精神域的感知十分敏感,阿德雷特并不意外会被发现。
不过,他也没想隐瞒就是了。
“听你的语气,似乎很失望?”
“你是失望于再也没有能够掣肘我的筹码,还是失望于输给了一只你看不上的雄虫?”
安诺自知失态,慌乱的扯出一抹笑:“我没有。”
“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担心越阶安抚会产生不良影响。”
看着这副假情假意的姿态,阿德雷特觉得倒胃口极了。
“你怎么想与我无关,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我就不说废话了。”
“安诺,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
“为什么?”安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少将,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现在还要终止交易?”
“哦?”阿德雷特眯起眼,嘲道,“您确定是我先违背的吗?”
雌虫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安诺咬着唇,狼狈的移开眼。
该死的。
他承认,仗着自己全帝星都找不出第二个S级雄虫,为他做精神力安抚的时候有些敷衍,可那怎么能怪他呢?
都怪阿德雷特自己太冷硬太桀骜,一点都不讨虫喜欢!
自己只是想冷他几天,拿拿乔而已!他能有什么错,怎么会有这么小肚鸡肠的雌虫!
安诺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还试图保持风度和冷静,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少将,他能安抚你,那只是阴差阳错,我想如果您因此放弃我,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请不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阿德雷特不虞蹙眉,心说还好没让雄虫跟来,不然听到又要闹了。
“无论是不是阴差阳错,都不影响我结束交易。”
真正负责任的雌虫,是不会在有了心仪的雄虫后,还跟其他雄虫牵扯不清的。
任何形式的牵扯都不可以。
“之前提供的药剂,算是我支付的定金,既然你没有履约,那么现在交易结束,理应返还。”
安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药剂他都用了,上哪去返还?
阿德雷特不容置喙的说:“折合成星币,5个亿,三天内付清。”
“少将,你真要这样?”雄虫带了哭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样一位美丽柔弱的雄虫期期艾艾的示弱,很难有雌虫无动于衷。
偏偏阿德雷特油盐不进,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起身往外走。
“卡号我会让虫发给你,以后若非公事,就不用再见面了。”
“阿德雷特!”
安诺再也维持不住那层温和无害的假面,语调尖锐,“你以为离了我你能捞到什么好?”
“等级差距摆在那里,你以为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那都是巧合!”
“这就不劳冕下关心了。”
“再说了,如果我没记错。”阿德雷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回身望着他,“冕下,您一开始只是B级雄虫吧。”
“所以,我和他的差距算得了什么?”
“与其在这里揣测我和他的未来,您不如想想失去药剂等级暴跌之后该怎么办。”
被戳中最隐秘的往事,安诺脸色煞白,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最初被所有虫冷眼相待的日子,嗫喏着说不出话。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倚仗的是他S级雄虫的身份,更是一个能够安抚阿德雷特的可能性。
如果……那自己将失去价值。
不行,绝不可以!
他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幽怨而毒辣。
“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
阿德雷特对恶意感知向来敏锐,他轻笑一声,眼瞳殷红似血,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如果他有事,我一定杀了你。”
“麦文,送客!”
-
莱西早就猜到,反派摊牌之后剧情偏离度会涨。
他早早调出了任务面板,没多久,就看到数值开始疯涨。
39%,42%,47%……最后在60%停下。
一下子涨了近乎一倍,莱西抱着系统乐了十分钟。
等最初的兴奋褪去,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觉着有些不对。
“系统,为啥才60%。”
系统刚被莱西“蹂躏”过,耷拉着翅膀趴在黑皮书上,摊成扁扁的一坨。
“才?宿主,你是觉得涨少了吗?我感觉很多呀,一下子涨了21%呢。”
“少了。”莱西略一沉吟,顿觉不妙,“按照反派那记仇的性格,在主角对不起他的情况下,去摊牌跟撕破脸没区别,他不可能再跟安诺产生感情线。”
“围绕感情线展开的事件这在整个卷轴中占到80%的比例,怎么剧情偏离度才只涨到60%?”
“难道除了主角之外,还有其他的感情线因素在影响他的结局?”
莱西眯了眯眼睛,又想到那个几乎无处不在的研究院。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系统挠了挠并不存在的头发,提出自己的假设,“也许只是单纯因为第二个目标很难做到。”
“毕竟,反派的精神域问题来自于他天生的基因缺陷,想要彻底解决,难度不小。”
“希望是我想多了。”莱西眉头依旧拧着,很严肃的起身下地,系上小围裙。
——晚餐时间到了。
这是一款相当居家的雄虫,自从和反派住在一起后,主动包揽了三餐。
当然,这是为了增进两个人的感情,绝对不是因为食堂的饭难吃。
莱西开始处理食材:“不论如何,都得尽快回帝星了。”
奥斯塔星常年遭受兽潮侵扰,基础设施也不完善,留在这里,阿德雷特就无法避免战斗,精神域很难稳定下来。
更何况,反派基因缺陷的具体成因,只有帝星研究院才知道,他得想办法得到这一部分数据,才能开展下一步。
至于如何解决反派的精神域反噬,莱西这些天让系统查阅了海量虫族文献,总结出两条路。
第一条路算是投机,以莱西本虫作为切入点,既然他的安抚因子对反派有奇效,那么理论上说,只要做出足够一生用量的安抚剂,反派就不会再为此困扰。
只是不知道这样系统会不会判定任务完成。
第二条路就比较难操作,得补全反派的基因链,据系统所说,似乎只有再度进化才有可能实现。
想到这里,莱西觉得有点头痛,更令他头痛的是,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绕不开帝星,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反派对此好像半点想法也没有,一天天老僧入定似的。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帝星势力繁杂,对反派来说几乎全员恶虫,远不如在战场自在。
雌虫向来很轴,想让他回去,得好好计划一下——
“咔哒。”
听见开门声,莱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胡思乱想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少将,您回来了。”
反派心情似乎不错。
看见他,眼里带了点笑:“嗯。”
然而下一刻雌虫目光扫过台面,又很快皱眉,快步上前,抢过雄虫手里的锅铲。
“不是说了,我不在不要开火吗,危险。”
“您又把我当小虫崽了。”莱西对雌虫的保护欲表示很无奈,翻出一个大汤碗,准备盛汤,“我是成年虫,一点也不觉得危险。”
雌虫不听,把虫赶出烹饪区域:“那边坐着等我。”
“好吧。”
往前走了两步,莱西这才看见后面跟着的另一虫。
“麦文少校。”莱西惊讶的挑眉,“您怎么来了。”
“阁下夜安。”麦文欠身行礼,“是例行体检。”
莱西一拍脑门,有些懊恼:“您不说我都忘了,少将最近精神域波动很大,确实应该做一个。”
“不止是少将,您也是。”
“我也要?”莱西愣了一下,“但是我很好啊。”一天天能吃能睡的。
“少将说您最近有些嗜睡,做个全面检查他会比较放心。”
反派看着不声不响的,还挺关心他的。
莱西眼里透着点笑模样,他装作没有看见雌虫故作镇定的小表情,点头:“那行吧。”
“需要空腹吗?”
“不用。”
“既然这样,一起先吃饭?”
莱西今天煮的是酸菜鱼,昨天反派抓来的鱼形星兽,肉质特别鲜美,分量也大。
莱西摆好餐具,见雌虫还站着,摆手招呼道:“少校,过来坐。”
麦文愣了一下。
啊???
“我?”
这是可以一起的吗?
虫族社会,只有雄虫认可的追求者才能和雄虫一同用餐。
麦文下意识看向自家长官,就见其果然面色不虞,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拉开椅子,说:“他吃过了。”
“……”
被迫“吃过了”的麦文露出一个迷之微笑,“是的,阁下。”
“真是不好意思,很遗憾没有口福。”
雌虫的占有欲与生俱来,果然,自家长官也不能例外。
不知道少将是否记得曾经那桀骜不驯,视雄虫为粪土的模样。
“哪会呢,吃过了也没关系,再吃点。”
莱西可不懂雌虫间的弯弯绕绕,作为蓝星人,他做不出让客人干等着自己埋头干饭的事,十分热情的摁着虫坐下了。
“少将这些天能躲懒偷闲,少不得您和霍尔斯少将忙前忙后,太辛苦了。”
“等少将情况再稳定点,我找个时间好好宴请你们,今天就只吃个便饭,您不要嫌弃就是了。”
“您太客气了。”
雄虫实在是很会拿捏虫心,话里话外都彰显着他和少将的亲密关系,主打一个亲疏有别,不会让少将吃味,也不至于冷待客虫。
麦文感到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对方是真的在乎少将,才会如此重视他的部下。
果不其然,原本垮着脸的雌虫表情由阴转晴,老神在在的点头:“坐吧。”
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麦文接过雄虫递来的碗筷。
“是。”
“……”
麦文参军时间长,也有好些已婚的战友,也见过他们与自家雄主的相处方式。
畸形的数量比,让雄虫在婚姻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他们大多倨傲恶劣,目空一切,将雌君作为附属和仆从。
莱西阁下截然不同,他健谈有礼,待虫平等温和。
他没有大多数雄虫身上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也并不觉得同雌虫说话是自降身份。
雄虫很善于挑起话题,总是热情洋溢的同少将说话,偶尔也会向他递来话茬,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麻雀。
少将话少,但无论雄虫说什么,总是句句回应。
两虫相处的太自然,也太和谐了。
明明才认识十几天,却比很多已婚伴侣都来的亲密。
麦文从没想过,和雄虫用餐可以如此安宁而温馨。
更令他惊讶的是雄虫的厨艺。
先前听闻莱西阁下热衷于烹饪,但他刻板的认为雄虫只是在过家家,却没想到雄虫厨艺如此高超,难怪少将脸都圆了一圈。
要是他,恐怕也不能幸免。
麦文很克制的吃了两碗饭,这才取出检测设备。
“阁下,那我们开始吧。”
“好。”
见状,阿德雷特很自觉的去洗碗了。
雄虫做饭,他洗碗,这些天都是如此。
毕竟不会做饭已经很丢脸了,没道理还让雄虫包揽一切,爷们要脸。
雄虫的检查比雌虫要复杂许多,也更细致,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麦文才收起设备。
“阁下,除了嗜睡之外,您还有别的症状吗?”
“没有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差不多每天就多睡半个点而已。”
说实话,莱西不觉得自己多睡一会儿有什么问题,他在蓝星时也很爱睡觉,没有活干的时候,可以睡一整天。
更何况反派的窝那么舒服,人变懒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麦文好像不这么想,很正经的样子:“您最近放过血吗?”
莱西下意识看向雌虫,阿德雷特表情一下变得严肃,正襟危坐道:“有两次。”
他被强制回收的时候,雄虫怕他失控,当即割破手指喂他。
战事结束后,为了帮他进一步稳固精神域,又放过一次。
果然还是影响到雄虫的身体了吗?
“是因为这个?”阿德雷特唇角绷紧,“是我不好。”
“不是的。”不等麦文回答,莱西立即否认,“那个剂量很少,就一点点。”
大概猜的出阁下在想什么,麦文轻轻叹了口气:“阁下,雄虫体质和雌虫不一样,几乎全身都是精血,每一滴血液都很珍贵。”
“放血很伤身,尤其,您本身体质就有些虚弱。”
“而且,雄虫的意识会影响安抚因子的浓度,您大概是潜意识里很挂心少将的精神域,日夜相处间释放出了浓度更高的安抚因子,这也是一种负担。”
麦文越说,阿德雷特的表情越难看,等他说完,雌虫已经满脸写着“我真该死”。
莱西冷汗都要下来了:“少校,您这样说会吓到少将的。”
“雄虫没有这么脆弱。”莱西故作轻松,“我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很显然,在场的两只虫都不这么觉得。
“目前是血气有些亏损,您要是再不把身体当回事,会吃苦头的。”
“要怎么做才能恢复?”阿德雷特眉头紧拧,恨不能负荆请罪。
“补补气血就行了,只是营地里暂时没有适合雄虫的药剂,我需要一些时间。”
麦文顿了顿,有些严肃的说:“这段时间切记,绝对不可以再放血了,您需要好好调养。”
莱西好悬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吓死了,还以为要被棒打鸳鸯了。
原来只是好好休息。
不对。
莱西眼睛发直,他为什么要用鸳鸯这两个字。
他对反派可没那个意思。
他略有些心虚的瞟了对方一眼,却见雌虫面容整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军事大事。
“好好调养?”
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疗养之地。
气候恶劣,吃住也差,实在太委屈雄虫了些。
“别板着脸了,少将,都说没事了。”
莱西怕他胡思乱想,赶紧拉着虫坐下:“少将,到您了。”
“不必了。”阿德雷特还有些事想问麦文,不大乐意,“我的精神域很好。”
“麦文,调养的——”
话没说完,又被雄虫拉住了。
“那怎么可以,特种小队那个药剂也不知道有没有代谢完呢,都没检查过。”
“代谢完了,我心里有数。”
“我说我很好你也不信啊。”莱西嘀嘀咕咕,不服气道,“少将,不能这么双标。”
“那不一样,你是雄虫。”
“有什么不一样,总之,等检查完再说。”
阿德雷特拗不过他,只好拧着眉坐下。
好在精神域检测技术十分成熟,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怎么样啊?”
莱西紧张兮兮的问,这些天他能感觉到反派的状态有在变好,但这毕竟只是感觉,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60%。”
精神域暴乱的程度按数值划分,数值越高,代表这只雌虫的状态越差。
阿德雷特常年高危战斗,精神域数值常年维持在极危的90%。
有时严重的反噬后,甚至能突破100%。
60%,是安全线范围内的数值。
虽然称不上最优,但也算得上良好,雌虫不必忍受暴乱带来的高频痛苦,失控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这是少将近五年来的最好状态。”
“真的吗?”
“是的。”麦文弯了弯眼睛,“多亏您了。”
我勒个豆,反派之前的精神域到底得有多糟。
莱西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好说好说,我会继续加油的。”
苍天见的,他都想哭了,咋还有这么大一截。
“那个,少校。”雄虫咳了一声,故作矜持的问,“我想问一下,要怎么才能让它降到零?”
“零?”不止麦文,阿德雷特也很讶异的看向他,他本以为60%的数值已经足够让雄虫放心了。
“怎么了吗?”
麦文说:“理论上,这是不可能存在的数字。”
“雌虫即使不上战场,生活中也会不可避免的使用精神力,但那点影响微忽甚微,基本不会有精神域暴乱的风险。”
雄虫显得很苦恼:“可少将是军雌啊,战斗是无法避免的。”
“是的。”麦文语气迟疑,“所以很多军雌结婚之后会遵循其雄主的意愿被调往后方。”
事实上,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因为很多雄虫并不允许雌虫婚后继续工作。
“那在不影响战斗的情况下,数值保持在多少才可以彻底避免精神域暴乱?”
雄虫的语气是那么自然,一丝犹豫也无,似乎意识里完全不存在阿德雷特非军雌身份的可能。
“你……不介意我继续待在军中?”阿德雷特看着他,语气莫名喑哑。
“为什么要介意?”莱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您所热爱的事业吗?我没有立场干涉。”
再说了,跟他也没啥关系啊。
难不成反派想退役了?
“按理来说,只要维持在20%以下就可以了。”
莱西已经没招了,掰着手指数道:“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和少将同吃同睡,眼泪和血液都用过……要怎么才能降到20%以下。”
麦文瞅了一眼自家长官的表情,斟酌着道:“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更进一步?”
莱西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出于对医生的尊重,还是虚心求教:“更进一步指的是——”
“麦文,八点的会议,再不过去要迟到了。”
阿德雷特忽而开口,打断两虫的交谈。
压根没有会议要开的麦文少校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是的,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失陪了。”
语罢,雌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东西,闪身消失。
一套动作下来莱西都惊呆了:“有这么急吗?我还没问完呢!”
“咦,少将,您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你看错了。”阿德雷特撇开眼,“问我也是一样的。”
“您也知道?”莱西奇了怪了,“那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这么干,反派真是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我们现在不适合用那种方法。”
“为什么?”
要达到那个数值,就必须要深度结合。
阿德雷特沉默下来,没告诉雄虫,一开始,是因为自己没能确认对他的感情。
再后来,是因为察觉到了雄虫的不对劲。
阿德雷特抿着唇,赤瞳晦涩,有烦躁和不确定。
尽管雄虫表现的很在意他,很多行为上比普通雄虫对雌君还要好,但不知为何,阿德雷特总觉得对方给的和自己想要的,不是一回事。
阿德雷特怕他继续追问,转移话题:“你想回帝星吗?”
阿嘞?
莱西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反派不是很抗拒回去的吗。
“也没有很想啦。”哪怕心里想的不行,在,莱西还是装的很矜持,“少将,我主要是担心您的身体呀。”
“您看您安抚药剂断了这么久,基地医疗设施简陋,我好怕有什么后遗症。”
阿德雷特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是吗?只要我没事,哪怕永远待在这里,你也愿意?”
反派又在试探他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莱西必须跟反派站在同一立场。
只要反派还信任他,其他的事都可以再想办法,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
于是,莱西毫不犹豫的点头:“愿意啊。”
“您在哪,我就在哪。”
“……”
阿德雷特看了他好久,伸手抚平雄虫皱起的衣角,语气平静:“那么,三天后,启程回帝星。”
阿嘞?
发生了什么?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几秒前,莱西还在想一时半会怕是回不了帝星了,几秒后,目的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达成了?
可是为什么?
从前是受制于安抚药剂,可现在反派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
“少将,您真的要回去吗?”莱西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犹犹豫豫的说,“我感觉您不是很喜欢那里。”
“是不喜欢。”
从出生起,那颗星球承载了阿德雷特所有的苦与泪,没能留下任何美好的记忆。
可是,他知道雄虫喜欢。
他看过雄虫的调查报告,知道雄虫为了能去帝星,吃了好多苦。
在他身边的时候,表达过很多次对其的好奇和向往。
这很正常,可以说,没有雄虫会不向往。
“帝星的环境很好,适合雄虫疗养。”
那是虫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汇聚了最尖端的科技水平,从气候环境,到日常衣食住行,在那里,雄虫可以得到最好的生活。
即使没有这次体检,阿德雷特本也打算回去。
雄虫愿意为他受苦,可是他不能让雄虫跟着他吃苦,他要给雄虫最好的一切。
跟雄虫比起来,那点不痛快的记忆算什么,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阿德雷特了。
“是因为我?”莱西愣住,反派是因为他才改变了主意?
等等,不对。
反派,对他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莱西看过原著,太知道阿德雷特有多么热爱自由。
一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笼中雀,无时无刻不向往着天空。
帝星处处掣肘,与他而言就像是一座大型监狱。
可是他为了自己,竟然愿意主动回到那个地方?
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超出掌控的事情悄然发生。
“怎么了。”阿德雷特有些奇怪的看了雄虫一眼,明明想回去的是对方,怎么临到头反而犹豫起来。
莱西一时想不明白,只好先把那股古怪的感觉摁下,缓缓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
“不必担心,不会有虫找你麻烦。”阿德雷特冷酷的说,“没虫敢来我的府邸挑衅。”
“真要有。”阿德雷特云淡风轻,“我帮你杀了就是。”
反派这保护欲可真令人哭笑不得。
但莱西心里暖暖的,撒娇似的蹭蹭对方:“少将,我只是担心您待的不开心。”
“不会不开心。”阿德雷特垂眸,认真的注视着他,“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开心。”
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任何虫抢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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