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后,说:
“中央星的雄虫都是有钱人,日子过得真舒坦,一生下来就有家族企业继承,真好啊。可惜咱是偏僻地方出生,下等雄虫,雄保会根本没把咱放在眼里,净想着怎么剥削。”
洛尔坎还想再问些细节,只是路易斯沉浸在了自己饱受“压迫”的回忆里,废话连篇,吃了两份午餐后,又神色坦然的把餐馆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份,打包带走,好像掏钱请客的是他。
洛尔坎的手压在餐盒上,问:
“这些料理最多只能存放一天就会变质,所以,你点这么多,要给谁吃?”
路易斯脸色一变,扒拉着洛尔坎的手,说:
“我爱给谁就给谁,哪怕买回去扔垃圾桶又能怎样,不是你要请我吗?怎么,想反悔?!”
洛尔坎的力气比不过普通雌虫,但好歹也在采矿星最辛苦的地方锻炼了许久,一只手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了瘦弱的路易斯,问:
“你害怕与雌虫接触,之前也拒绝提供义务【安抚】,却要来我的诊所提供所谓劲爆的额外服务,不会真的是为了钱吧。”
三百个义务【安抚】听起来很多,哪怕每个月做一个,不到三十年就能结束。
而路易斯都一百多岁,还被困在第八区,不合理。
见路易斯还装傻,他说:
“这顿饭加上你打包的食物,一共一万四千星币,我好像没带那么多钱。而且,我很胆小,实在不放心让一个小骗子当我的助手。”
路易斯咬咬牙,说:
“我原本准备和你一起干,开始后就告你强迫我卖身,哪怕你是雄虫,这也是中央星的重罪,虽然可以不蹲监狱,但需要给我大额精神赔偿。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洛尔坎歪着头,笑了笑:
“你还没说,点这么多饭你要带给谁。”
他并不好奇路易斯打包这么多东西究竟给谁,只是路易斯看起来很抵触回答这个问题,那他就一定要问清楚。
路易斯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不想着打包带走,起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后,他闻到饭店扑鼻的香气,扭头看了洛尔坎两眼,说:
“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雄保会,我就告诉你。”
洛尔坎说:
“只要不涉及法律问题,我可以保证。”
路易斯再次坐下,轻声说:
“我要带回去给我的幼子吃,他是……雄虫幼崽,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后,他好像终于放下了沉重负担似的,整个人都颓丧了许多,将过去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和洛尔坎的经历类似,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长大。小地方没有任何机构执行《雄虫保护法》,他从蜕翅期结束后就辗转在不同势力下,靠出卖信息素苟活。
但那里也不全是痛苦。他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当地一个帮会的雌虫老大,不仅不强迫他,还排除万难和他一起搭乘前往中央星的星舰,共同逃离了那里。
他听说中央星的雄虫无比尊贵,被眼前的繁华富贵蒙蔽了双眼,以为一切都有雄保会买单,开始了报复性的消费。
中央星不允许无资产、无工作、无社会地位的“三无”雌虫做雌君,他就花大价钱给自己爱的雌虫买了巨额资产,买下一份体面的工作,举办宴会,频繁接触上流社会。
很快,他们登记结婚了。
后面的事情会变得如何糟糕,洛尔坎也知道一部分,但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等等、你先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路易斯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凶狠地说:
“我已经非常坦诚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你是不是根本就看不起我,拿我当笑话?!”
洛尔坎连忙道歉,说:
“抱歉,我相信你说的一切。只是你怎么说的好像,雌君的意思是……你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路易斯也疑惑起来:
“雌君当然是伴侣的意思,不然能是什么?”
“雌君不是类似于侍卫长之类的,负责保护雄虫的安全……”
洛尔坎越说越觉得尴尬。
他之前还想让西瑞亚当他的雌君,专门去登记中心尝试了一次。
还好没成功,不然西瑞亚将来就没办法成家了。
不对。
他们是同性,为什么登记中心的拒绝理由是西瑞亚的硬件条件不行?
“给我看看你雌君的照片。”
路易斯一脸疑惑,不过还是从光脑里投出一张雌虫的照片。
一个五官深邃、轮廓硬朗的标准硬汉,身上没有半点女性特征。
路易斯有孩子。
洛尔坎如遭雷劈。
“同性怎么能结婚生子啊……”
答案都放在了明面上,为什么他还能视之不见。
西瑞亚的面板里有提示,可以作为交配对象;
蜕翅结束后,他变得娇小纤细的体型和柔美的外貌;
雄虫需要负责孵蛋;
疯狂追求他的雌虫……
事实只有一个。
他变成女孩子了!!!
或许就是内心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他刻意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假装看不到这些异常。
西瑞亚继承的记忆稀少,又无条件信任着他,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了下来。
果然,路易斯残忍的揭开了这个事实:
“那你觉得雄虫是什么,仅仅是一个尊贵的身份?你【伪装】出雌虫的长相,难道是因为你认为,你和别的雌虫是一个性别?”
洛尔坎故作平静的说:
“不是。你继续讲你的故事。”
路易斯想嘲笑他是个蠢货,但想到自己刚来中央星时犯下的错误,又沮丧了起来。
登记结婚之后,雄保会开始要求他支付欠缴的巨额费用,或者提供义务【安抚】。
他厌恶除了雌君以外的所有雌虫,见到就恶心想吐,更别提需要近距离接触的【安抚】。
他的雌君原本是个痞气十足、脾气火爆的老大,此时不得不低下头,开始打四份工疯狂挣钱偿还。
很快,雌君的身体累垮了,第一次生病到无法下床。
虽然很快痊愈,但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一定严重恶化,于是第一次让步,选择去军队服役,挣点儿补贴金。
可是他还是对雌虫有严重的抗拒心理,【安抚】完全无法进行,随后他听说,第八军团有一个拒绝【安抚】的雄虫,代号“空壳”。
他去找“空壳”倒苦水。
“空壳”总是无比平静,既不拒绝他的到来,也不主动找他聊天。
直到他说,他想逃离这里,太痛苦了,该怎么办。
“空壳”告诉他,如果真的做不到,可以做一份患有严重恐雌症的心理诊断报告,就可以离开军队。
他开具证明,顺利离开了军队。
随后,雄保会通知他,如果患有恐雌症,他和雌君的结婚登记是违法流程,需要撤销。
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无数代价才走到结婚这一步,他无法接受。
但不撤销的话,就需要做三百个义务【安抚】。
他反复拖延,甚至重蹈覆辙,去下城区卖自己的信息素换钱,想要偿还欠下的巨额债务。
结果就是,某日回家后,几个被安排到他家的军雌,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成为了他珍贵家庭的一员。
那时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整个人心理无比扭曲,他在家里折磨着那几个送上门的雌侍,借此发泄对雄保会的怨恨。
他定下严苛的家规,将那几个军雌鞭打到皮开肉绽,失血昏迷。
可笑的是,这种事情居然合法合规。
之后一次,有个军雌死在了他的家中,其他几个联合对他提出控告,指责的内容并不是故意伤害他人至意外死亡,而是,他不按照规定为雌侍提供【安抚】。
随后他被雄保会拉黑,雌君也失去了体面的工作,两人流落到下城区。
那里和他原本的偏僻星球有些相似,帮派林立,混乱无序。
他的雌君靠对自己足够狠,白手起家,又闯出了一片天地。
虽然离开了繁华的上城区,他过得还算开心。
他的雌君永远无条件爱着他,宠着他。
但雌虫的寿命终究很短,更别提他的雌君始终做着危险劳累的工作。
四年前,他的雌君重病在床,他费尽千辛万苦将他们的蛋孵化出来,却也只见了雌父一面。
他早被雄保会拉黑,如果雄虫幼崽暴露,绝对会把幼崽抢走,不允许他抚养。
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不可能放弃。
他在下城区艰难养育着幼崽,前几年还能靠雌君以前的小弟勉强接济,保护他的安全。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大的威望逐渐消失。开始有雌虫想要抢走他的孩子,占有他。
他必须快速弄到大笔的钱,带着幼崽住在上城区。
要是洛尔坎能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作给他,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洛尔坎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或者说,带着遗腹子的黑帮老大遗孀,好像听到一段狗血虐爱的故事,千辛万苦he后,又在时间的流逝下慢慢走向了be结局。
“好吧,我知道了。”
洛尔坎又点了几份易于幼崽消化的甜食给他,问道:
“那你今天离开下城区,幼崽怎么办?”
路易斯拿起东西后,说:
“还能怎么办,关在地下室里。我总得出去赚钱,家里存款已经没了,今天要是从你这里搞不来钱,我就准备把我们的订情戒指卖掉。”
洛尔坎还记得今天刚见面,他伸出手指,欣赏那几枚宝石戒指时明亮的眼神。
怪不得其他雄虫过来时,身边总有雌虫陪伴着,而他身边空无一人。
一百多岁,依旧胆小如鼠。
谎话连篇,又能被人轻而易举的戳破。
一定被惯坏了。
洛尔坎对着他纤瘦的背影说:
“还有一些问题,你明天过来再聊。诊所里面空间很大,足够一个幼崽玩耍。”
言下之意,他明天可以带着幼崽来诊所工作。
路易斯连忙补充道:
“十万星币一个问题,我可不免费回答。”
洛尔坎无语:
“安德鲁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千星币。”
路易斯:
“那能一样吗,我是尊贵的雄虫。”
作者有话说:
攻:完蛋,我不是伪娘,我是真姑娘(不敢睁眼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