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时辰前。
四象山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滞留在山上的妖兽惊恐地四散而逃,妖气四溢, 遍山生异。
魏修竹从睡梦中惊醒,乖巧的脸上遍是冷汗,一双杏眸瞪得老圆,眸中满是惊恐神色。
显然是刚做了个噩梦。
被吓飞了的思绪渐渐回笼,失焦的一双眼睛看清眼前这间竹屋,魏修竹总算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他习惯性地伸手在榻上摸索,一条手臂上上下下将床榻扫过一遍都没有摸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整个人立刻就清醒了。
“小蛇!”他弹跳一声从榻上坐起来, 一瞬间又出了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整张竹榻干干净净,除了他自己和床上的一床被褥什么都没有。
他的小白蛇不见了!
魏修竹脸上血色褪尽, 坐在床上粗重地喘息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滚落, 一直蔓延到脖颈之间。
他的衣服还没有穿好,锁骨的凹陷处很快聚起了一小汪汗液,像昨夜和小白蛇情到浓时交缠的蛛丝。
可这不应该啊……
魏修竹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结界, 水色透明结界坚如磐石, 一条裂缝都找不出来。
小白蛇没有灵力,根本就不可能从自己布下的结界中逃出去。
魏修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在竹榻上跪坐起来, 两手向前, 拖动还有些发软酥麻的身体在床褥上一寸寸地找寻起来。
如果小白蛇没有跑远, 那么可能是藏到被褥下面了。
他昨晚就不应该为了方便做事而扩大结界范围的!
魏修竹揣着这丝悔恨将每一寸床榻都摸了一遍, 最后抖开被子一点一点地找过去,又将被子平平整整地叠在一边。
居然真的没有。
魏修竹脸色泛白,焦灼之际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结界, 不由对自己的仙术产生一丝怀疑。
难道真的是结界出了问题,小白蛇从结界的缝隙中跑出去了?
他这么想着,很快就抬起手来试探性地摸向结界,两只手掌一齐按到结界上,掌心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啊!”
魏修竹尖叫一声,抖着双臂将手收回来,只见掌心已经被烫得起了一层水泡,十根手指都红肿不堪,连轻轻攥握一下都坐不到。
魏修竹将两只手心凑到嘴边努力地向上吹凉气,与其同时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审视那面结界。
他居然被自己设下的结界灼伤了!
奇怪了,他设的结界有这么厉害吗?
就在魏修竹怀疑自己是不是尚未被南隅山发掘的布界奇才时,寂寂的竹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阴柔的嗤笑。
魏修竹浑身一凛,举着两只不敢弯曲的手向后蹭了两下,后背紧紧挨上结界的边缘。
他满脸警惕地盯着传出笑声的角落,压着心里的惧怕问:“谁?!”
一面破旧的屏风后面隐隐透出一个高挑瘦削的人影,紧接着便有人捏着一张符纸缓缓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一身不知在哪儿找出来的旧衫被穿得柔美至极,柳眼含媚,眸光在暗处隐隐泛出绿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符纸倒是画得越来越老练了。”他绕到床边,隔着结界与一脸震惊的魏修竹对视一眼,随后在小孩儿满脸震惊的神色中将手中的暖阳符燃成了灰烬。
屋里实在结了太多符纸,温度并没有因为这张符的消亡减损分毫,浮玉生挑起狭长的眼睛看向里榻吓傻了的小孩儿,不禁好笑地勾了勾唇角:“怎么,不知道叫人?”
至此,魏修竹惨白的脸上才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动了动嘴角,发现从嘴唇到喉咙都已经抖成一片,每一寸皮肤都在这种轻颤中痉挛起来。喉间勉强挤出来个声音,尚未说完整,眼睛里的泪就落了下来。
浮玉生怔了一下,第一次相信居然真的有人哭起来眼泪会“哗啦哗啦”流。
魏修竹不多时就哭花了眼,一双漂亮的杏眸很快肿成一片,随后挪动着膝盖爬到床榻的边缘,瘫坐在浮玉生面前更加汹涌地掉眼泪。
离得近了,浮玉生才总算听清楚这小变态在呜呜咽咽地说什么。
“师兄……”
“呜呜呜呜师兄……”
“啧。”浮玉生略有些嫌弃地瞥他一眼,心里一点儿同情都没有。
小半年来他被这小变态折腾得不轻,至今都能感到脖子上被魏修竹掐出来的肿痕。
如今秦镜破裂,妖邪动荡,他好不容易才得以恢复人身,当然想要把自己受得苦都讨回来。
眼看着魏修竹越哭越激烈,到最后竟然忘了自己与师兄之间还隔了一道结界,竟直直地伸出两只手要去抱浮玉生。
被烧得满是水泡的手心即将再度碰上那道结界,浮玉生皱了一下眉心,赶在他即将再度被烫得嚎啕大哭之间穿过结界钳住他两只手腕。
魏修竹尚没有意识到自己险些又被烫了,也顾不上两手灼痛,顺着浮玉生的手腕就扑到了人身上,“呜呜呜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哼哼唧唧地小东西哭得浑身滚烫,浮玉生只觉得自己怀里像是有一团火再烧,他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好脾气地轻斥道:“行了,多大的人了。”
“知道有结界还要扑上来,怪不得师尊说你不长脑子。”
魏修竹被重逢的眼泪糊住了的脑袋才总算转了转。
“原来……”魏修竹抽了抽,勉强忍住泣音,“原来结界被师兄加固了。”
浮玉生任由他汗津津地贴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应他这一句,心想你还能看出这一点就还不算是太蠢笨。
下一瞬,他就看见双眼通红的小东西主动撤离了他的手臂,跪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问:“那师兄看见我的小白蛇了吗?”
浮玉生:“……”
他实在不想提起跟“小白蛇”有关的任何事,烦躁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张阴柔的脸微微抬起,冲着魏修竹挑起下巴,“冥界或许出了什么乱子,四象山动乱,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你那小白蛇说不定已经弃你而去了。”
魏修竹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顿时又苦兮兮地皱起来。
血色褪尽,他痴然仰头看向浮玉生,又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显然已经伤心透顶。
这怎么可以呢。
明明昨天晚上,小白蛇还缠着他做了很亲近的事。
他们明明已经……
“你跟那条蛇做什么了?”浮玉生一眼就看出小东西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抱起前臂看他,“瞧你这魂不守舍又恋恋不舍的样子。”
魏修竹哪儿敢说。
他屈膝跪坐在竹榻的外沿,两条小腿被竹条硌得生疼,他不安地动了动,身上并未穿好的衣服全部滑落下来。
魏修竹显然都已经忘了这一茬儿了,身上一凉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扯弄自己的衣服。
两只疼炸天的手各自攥住自己一截衣领,忍着钻心的疼痛便要用衣服将自己包起来,努力到一半的时候却被浮玉生轻轻点了点内侧的手腕。
魏修竹手疼,满头大汗地呻.吟一声,两片衣襟顺势掉了下去。
前胸后背都光洁地裸露在师兄前面,他一时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只能惨兮兮地冲着浮玉生张了张嘴,“师兄?”
这是干什么。
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让他裸着上身说话。
浮玉生仍然好脾气地笑了笑,挪动一步,径直越过那面结界侧坐在榻边。
他含着笑意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异常的手指掐上魏修竹胸前最显眼的地方。
“啊!”
魏修竹毫无防备,顾不上被烧疼的手心,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前胸,并且试图将浮玉生那根滑腻的手指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师师师师兄……”
“你有多喜欢它那条蛇?”浮玉生没有抬眼,单手捻着魏修竹胸前那一点,似笑非笑地问,“或者说,你有多喜欢和它做那事儿?”
魏修竹今年还未及冠,在南隅山眼里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初知情事,且又是被一条没有神智的白蛇缠了。
只要一想就觉得臊得慌,从耳垂到后颈很快红了一片。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兄在他面前的样子教从前变了那么多,强忍着将要将他吞没的耻意坐在床上,两只烧上了的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床褥,整个人抖若筛糠。
他脸颊薄红,胸口不住起起伏伏,眼泪全部积聚在眼眶里,一滴都不敢往下掉落。
“我不找蛇了。”良久,魏修竹抬眼,可怜兮兮地看向浮玉生,“求师兄放过我……”
浮玉生捏着他的手指果然停顿了一瞬,继而食指曲起,用指背刮刮他最敏感的地方,在人隐忍的轻颤中笑问:“真不找了?”
魏修竹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师兄的目光,十根肿得像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在床褥上用力攥紧,心里越发纠结。
小白蛇与他有情,且他们又做过那种事,如果他这个时候把小白蛇丢下不管,与民间的负心汉又有何异?
可……师兄又好像很介意。
罢了,魏修竹暗暗咬紧牙齿,忍着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大口喘息,并在心里下定决心——大不了等师兄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去找。
他闭上眼睛,默默说服自己指骗师兄着一次,用喘息间的气音说:“真不……呃啊!!”
——浮玉生用指甲狠狠掐了他一把。
“撒谎。”他评判道。
魏修竹双目紧缩,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再也维持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瑟缩着将自己蜷缩起来。
然后哭了。
浮玉生见状便收回了手,退回到那面结界之外抱臂看他,打算等小东西哭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再给人加点教训。
竹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魏修竹委屈到极致的呜咽。
“呜……”
忽然,疾风拂过,门上的符纸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浮玉生警觉地挑了一下眉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那夹杂在风里的妖气……
不好。
他以蛇身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气息恐怕被自己的族群发现了。
“起来。”浮玉生肃了神色,上前两步看着仍然瘫软在床上的人,说,“跟我回十八界。”
粗重的喘息声。
魏修竹缓了好久才听清楚师兄说的话,挪噎半天才开了口。
“师兄,我,我起不来。”他双目失神地盯着浮玉生的影子,“我要死了……”
浮玉生轻笑一声,径直越过结界,掐着魏修竹的肩膀将人安然无恙地拖起来,一把扛上自己的肩膀,“你不是喜欢它那样对你么,回去之后,我让你喜欢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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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位攻受随意,不要怕站错,他们都可以[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