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冰凉的手再次遮住了夏涉的眼睛。
夏涉浑身打了个寒颤——这手!
每次大魔王要她小命的时候,都喜欢用这双冰凉的手覆盖住她的眼睛。
因为他说不喜欢临死之前的人看着他的眼睛。
瞬间对大魔王的恐惧盖过了夏涉自身的恐惧。
耳畔还回响着问仙宗诸位长老的质问,一声声一句句都是要夏涉伏罪。
她伏什么罪,她有什么罪?
“别听。”另外一只大手捂住了夏涉一边的耳朵,而另一边……
燕重鹤就算再厉害也只有两只手,另一边是他的脸颊。
夏涉能感觉到他温凉的呼吸略过自己的脸颊。
“我会杀光他们所有人。”
夏涉听到一个熟悉的声线在她耳边如此说道。
此刻夏涉突然就明悟了——她身边的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魔尊燕重鹤。
夏涉颤抖的手握住盖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幻境的变化。
另一只手虚虚握着,仿佛捏着那把让她陷入众矢之的的魔剑。
“我……不是叛徒。”她呢喃着这句话。
在冰洲最后一线的城墙上,她无数次说了这句话,可从来没有回应她的声音。
身后猎猎狂风刮起她的裙角,她的鞋底、她的衣衫满是泥泞却没有一个人关心。
他们让她这个叛徒交出魔剑,徐晚舟凑近了她,用一种胜利者俯瞰失败者的语气在她耳边轻轻说:“你去做卧底不就是为了叶阳吗?我知道,大师兄也知道,但是这功劳太大了,不是你一个天煞孤星能承受的。
叶阳已经死了,你拿着魔剑也没有用!老实给我吧!我徐晚舟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
什么气运之女……
夏涉统统听不见,她只知道了一件事——
叶阳死了!
这个对她最好的师姐死了!
“不可能!”夏涉红了眼,她怒瞪着徐晚舟,不肯相信她说的话。
这一定是骗她的!一定是想要让她交出魔剑的计谋!
这个时候,徐晚舟却暗暗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沾染了血迹的香囊。
夏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她师姐叶阳的东西!
“你把她怎么了!”这个时候的夏涉还不会用剑,她还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医修,就算愤怒至极她挥出的剑依旧绵软地杀不死任何人。
站在徐晚舟旁边的魏溪亭不过用他的剑鞘轻轻一格挡,就能轻松止住夏涉的剑招。
“什么怎么了?”徐晚舟装作恐惧地模样躲到了旁边魏溪亭的身后,冲着夏涉露出的半张脸却竟是得意的神色。
“大师兄,夏师姐好可怕,她是真的入魔了吧!所以才会这么喜怒无常,我刚才只是看着曾今同门的份上劝夏师姐赶紧改邪归正而已……”她还在装模作样,嘴上这么说着,私底下却用千里传音的秘法告诉夏涉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把她的师姐叶阳折磨到了奄奄一息,最后神魂俱灭的。
【对了,她的遗体我还留了一点粉末在,你要是想要的话,就拿魔剑来换吧!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可能也只能把你师姐的骨粉拌一拌喂我的宠物了。】
“不要叫她师姐,她已入魔,不配做我们问仙宗的弟子,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师妹。”曾今青梅竹马的师兄看着夏涉目光冷冷。
“孽徒!还不把魔剑交出来,然后自行了断!”长眉飘飘,道骨仙风模样的玉玑子对着夏涉横眉冷竖,剑尖悬在夏涉心脏处,以他的实力,稍微推一推剑,剑气就能直接捅穿夏涉的心脏。
夏涉深深看了他一眼,别人不知道她去魔界是为了什么,当初凌霄子给予她派遣任务,也在现场的玉玑子难道也不知道吗?
“真是谢谢师父还承认我是个孽徒。”夏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剑,那把灰扑扑仿佛烧火棍一般的魔剑。
也亏得他长了这一副模样,就算她大咧咧拿在手中,这帮人也是有眼不识珠。
夏涉后退到了城墙的边缘,她高举着手上那把仿佛烧火棍一般的魔剑,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魔剑!建木无名的双生剑!”说罢这句话,她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直接把剑往城墙下一丢。
冰洲这最后一道防线的城墙之下,是数以亿计地魔界低等魔族,他们啃食同类,以同胞的尸骨垒起阶梯,一点一点的攻克人间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冰洲城墙一破,他们能即刻占领人间界,让整个人间都变成炼狱!
看着正道所有人望着坠入城墙的魔剑露出的惊恐表情,夏涉满意的笑了。
“你是在胡说八道的吧!”玉玑子瞪着夏涉。
夏涉脸上浮起一个冷笑,纵身一跃,头也不回地跳下了城墙。
再见了!
这个让她毫无留恋的世界。
“你给我醒来!”预想中被万魔啃食的痛楚没有传来,夏涉只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抓住,她睁开眼,从眼泪中看到了一双焦急的琥珀色眼眸。
这是……
“燕重鹤?”她呢喃出声,眼泪大滴大滴地随着她身体的下坠而向上飞去,砸到了燕重鹤的脸庞上。
燕重鹤抓住她的手,冰凉的大手与她温热的小手交握。
——为什么魔尊会在她跳下来的时候抓住她的手?
这个世界上没有在乎她的人,不是吗?
“对不起,偷走了你的佩剑。”夏涉握着燕重鹤的手擦掉自己的眼泪。
怎么都止不住的泪水把燕重鹤的手也一起打湿了。
“你这个傻子!”燕重鹤握紧她的手,另外一只手狠狠拍在这个家伙的脑袋上,“快给我醒来!”
“好痛。”夏涉傻乎乎看着眼前的魔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要打自己。
燕重鹤深深看了眼前一脸无辜的少女一眼,仿佛也对她没有脾气了。
“你记住了,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过。”他手猛然用力,和下坠的少女换了一个方位。
夏涉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在半空中再次失重的感觉让她晕的闭起了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让魔族、人族全部都生活在颤栗中的魔尊燕重鹤的胸膛上。
下坠还在继续,夏涉耳边呼呼风声依旧没有停歇。
燕重鹤背后伸展出巨大的黑色羽翼,缓缓包裹住了他们两个人,最后一丝光也在夏涉的视线中消失。
微凉的额头贴上夏涉的额头,燕重鹤强大的神识强势挤入了夏涉的识海。
她识海最深处的记忆都在颤抖。
——这是!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弱水幻境!
燕重鹤强大的神识包裹着夏涉,巨大、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带着燕重鹤特有的寒夜冷香强势入侵了夏涉的识海。
她明明闭着眼睛,眼前所见只有漫无边际地黑暗,可却能清晰地知道和她相拥的人就是燕重鹤!
她与他气息交融,神识交缠,仿佛连灵魂都融合在了一起。
他像一片云,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四肢渐渐变得虚无,最后连一个人的根本仿佛都找不到了。
她的识海里只剩下了他和她。
随着燕重鹤的侵入,夏涉脑海中挤进了一堆不输于她的记忆。
她的情绪仿佛也和记忆里的主人融合在了一起——她在体验燕重鹤曾经经历过的人生。
同样的,她的过去也彻底为燕重鹤敞开。
是他——燕重鹤!
她在幻境中遇到的那个小孩是他……
她在燕雀楼遇到的那只黑鸟小孩也是他……
突然一阵金色的光照亮了夏涉眼前的黑,让她暂时从燕重鹤的神识中抽离了出来。
【恭喜触发一次性道具‘时光回溯’,强制使用,请宿主选择时间节点。】
这是什么东西?
夏涉还没有回过神来,她整个人的意识都已经被剥离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请选择时间节点。】
还不等夏涉搞清楚状况,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她快点做出选择。
夏涉抬眼看见虚空中左右漂浮的两行字。
回到燕重鹤出生之始,把他扼杀在襁褓中和回到燕重鹤少年时期,劝导他向善。
看着这两个选择,夏涉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就选择第一个选项。
就算是未来的魔尊,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脆弱的,只要她选择了回到燕重鹤刚出生的时候,只要一剑,就可以迅速拯救这个将来会因为他而被毁灭的世界了。
这只是如果……
要是夏涉刚才没有在燕重鹤的识海里看见他的记忆,体会他的喜怒哀乐的话……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到他刚出生的时候!
而现在……
理智让夏涉选第一个选项,可她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小孩的脸,她尽然怎么都下不了手。
最后夏涉咬着牙,闭眼撞进了第二个选择。
她要去燕重鹤的少年时代!
——燕重鹤,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艰难做出选择之后,夏涉整个人跌出了系统的虚无空间,在空间转移的刹那,她看见了燕重鹤的脸。
他嘴巴一张一合,夏涉怎么都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下一刻,魔剑被燕重鹤掷了过来,那把剑穿过了重重的空间到了夏涉的跟前。
此刻夏涉心中突然出现了坚定地信念——无论如何她都要抓到这把剑!
“记住,这把剑的名字叫——”
在握住剑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燕重鹤的声音,可不等她听完全部,燕重鹤的身影,包括整个弱水幻境都扭曲着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夏涉瞪大了眼——这把剑叫什么?!
可恶!她还没有听到!
她的身形随着时间的后退而迅速向下坠落。
片刻过后,夏涉被甩出了时间隧道。
噗通一声,她以一个跪倒的姿势掉在了人群中。
“痛死了?”夏涉膝盖正好磕到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头上,那一下痛的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揉着膝盖想要爬起来,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好像撞进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
在她面前,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坐在一个衣衫褴褛的漂亮少年腰腹之上,似乎正在……
其实夏涉没有看清楚那个被大汉压着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知道她漂亮,因为她在乱糟糟的衣物中间看到了少年的半边下巴——那漂亮流畅的线条,樱粉色的唇瓣,这绝对是个美人!
光膀子大汉也发现了夏涉这个不速之客,他凶狠地目光扫向夏涉。
“你们好?”夏涉怂怂地伸出手,向两人打了声招呼。
为什么怂?
因为夏涉从时间隧道掉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已经不是人间界了。
这里是魔界。
如果是夏涉的渡劫修为在人间界可以算的上顶尖高手,那么在魔界的话,最多也就只能在平民窟混上一个高级打手的身份。
魔界的灵气浓郁度相较于人间界来说也不是差了一星半点那么简单,而且魔界还有继承力量的传统。
虽然说方式不是夏涉这种人族可以接受的,但这不妨碍魔族成为金仙遍地走的种族。
当然,这个金仙也只是相对于人族的晋升境界来说,他们魔族有另外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名称。
夏涉一眼就看出这个魔族的境界高于自己,硬碰硬夏涉必败无疑。
什么也不用说,认怂逃跑吧!
她还要去找燕重鹤呢!
“滚!”也是夏涉运气好,可能是这个光膀子魔族所有心神都放在对付自己身下的美人身上,此时没有空搭理夏涉,只是恶声恶气说了这么一个字。
“好嘞,这就消失了!”夏涉赶紧起来,膝盖上的灰也来不及拍,就打算逃跑的时候,余光看到了那光膀子大汉屁股底下被压着的美人露出的一截白皙腰胯。
那节连夏涉这个女子都自愧不如的白皙腰胯掩藏在一堆碎布头中隐隐若现——不是夏涉老色胚,而是她一眼扫过,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殷红。
夏涉本来还不敢相信,眨了眨眼,放缓步伐,又转头过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夏涉直接认了出来。
这个光膀子大汉屁股底下坐着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燕重鹤啊!
“这是什么运气!”夏涉都要骂娘了!
你说后来为什么燕重鹤这个大魔王就算杀自己的魔族同类,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就你们当初这么对他,死的完全不冤啊!
本来已经打算直接逃跑的夏涉,这个时候不得不咬牙上了。
她从自己腰后的系统背包扯出了一串的爆破雷符咒,直接甩到了那光膀子大汉的身上。
手掐法决,迅速念了一串咒语,“破!”随着她手指电花火光的挥出,一连串的爆破雷符咒在光膀子大汉身上炸出了烟花,带出的气流掀翻了光膀子大汉,同时散发出来浓重的烟雾。
“和我走!”在熏得人眼睛疼的烟雾中,夏涉准确抓住了一只冰凉细长的手。
不知道跑了多远,夏涉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没有追上来吧!”就算做了这么多年的剑修,夏涉的体力依旧还是保持在从前医修的水准。
“你为什么救我……”已经有未来几分凉薄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涉直到此刻才有空喘匀了气抬头来打量打量自己救下的少年燕重鹤到底是什么模样。
魔族少年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肌肤瓷白,小脸精致,狭长的丹凤眸还不似未来已经成长成青年姿态的男人那般冷漠,反而透着一股勾人的娇柔。
夏涉感觉这样的燕重鹤,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啊!对了,弱水幻境中伏铃剑仙给她的画卷上的女子长的似乎就是这个模样。
只不过比起眼前人来说,更多了一分温婉。
而燕重鹤作为魔族,脑袋上还有一对人族没有的黑角。
是一对断了一只的残角……
夏涉视线落在少年的断角上,又想起了在筑基秘境中,那些“正道修士”向他挥落的剑。
“你不认得我了?”这句话才一说出,夏涉就知道自己是个傻子。
在弱水幻境里和她一起经历过那些苦难的“小孩”并不是现实中的燕重鹤。
比起弱水幻境中的“小孩”,现实中没有她给予一丝庇佑的燕重鹤处境只会更凄惨。
而她在弱水幻境中经历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看到少年燕重鹤疑惑的眼神,夏涉抿紧了唇瓣。
不认识就算了,她刚刚好歹也救了他,他应该会信任自己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性格怎么样?
夏涉心想着。
她的任务是要把他变成一个好人啊……
其实也不用太好,只要不去毁灭世界就行了?
“你叫什么名字?”夏涉决定重新认识他。
少年燕重鹤:???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还问他不认得她了?
他们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没有放松。
少年看着夏涉精致的容貌,还有身上精致的衣衫。
“狗杂种……”他额头上的断角瘙痒了起来,垂着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什么?”夏涉没有听清楚,她凑近了一些,这意思是想要听少年再说一遍?
没想到少年时候的燕重鹤这么腼腆?
“狗杂种……”少年头埋的更低了,但是因为这次夏涉几乎都要凑到他脸跟前了,所以这三个字清晰的传到了夏涉的耳朵里。
夏涉愣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字眼。
这是在看玩笑吗?
但是夏涉看到少年微红的眼尾,和充满凉薄的眼神。
她看到了他破旧的衣衫,□□在外的瓷白肌肤上一道又一道的新伤和旧伤。
她想到了自己脑海里属于童年燕重鹤,也就是小孩的记忆。
那是她切身体会过的情感和记忆……
——他说的不是敷衍的假话。
当这个认知出现在夏涉的脑海里之时,突然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就仿佛当时她对小孩的心痛,一模一样。
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管眼前人已经不认识自己,不是她在幻境里一起互相陪伴过的小孩,夏涉还是没能忍住,扑过去抱住了少年。
他们两人已经一边高了,可少年单薄的身板还不如夏涉。
“你不叫这个,你有名字的!”夏涉眼泪掉在了少年的肩颈处。
“名字?”少年怔愣了。
“小孩,你是小孩!”夏涉喊出了这个名字,“你才不是什么狗杂种!”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少年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几分。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少年推开了抱着自己的少女。
“你认错人了,我是狗杂种。”
夏涉不理解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她把自己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剑递到了少年的眼前。
“你看这把剑,虽然他不是你阿姐的那把剑,但是和你阿姐那把剑长得一模一样!”
少年见到夏涉手里的魔剑,眉头猛然蹙起,无名为什么会在这个女人手上?
“你……”他本来想要问夏涉手里为什么会有这把剑,但又记起来自己以及否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手垂在身侧,拳头紧握,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刺痛传来,他却仍旧不愿松手。
“姑娘,你认错人了,谢谢你救了我,如你所见我身无长物,也没办法报答你,要是被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恐怕也会报复上你,你快走吧。”
他强迫自己别过头去,不看夏涉的脸,也不看她手上的那把剑。
额头的断角似乎又在隐隐作痛,骨子里魔族的血统像针一样戳着他的心脏。
他既不是人,也不是魔,只不过是一个狗杂种罢了!
少年背过身去,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和在人间界的时候大不相同了,只要他不承认,这个姑娘也会放弃吧。
“我怎么会认错人!”夏涉如果没有见过伏铃剑仙给的画像,没有见过小孩小时候的样子,没有见过彻底成熟的燕重鹤,或许还真的会被少年此刻的演技给蒙蔽了。
她一下站到了少年的跟前,捧住他的脸,让他琥珀色的眼眸与自己的眼睛对视。
“我见过你娘亲的画像,就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夏涉死死捧住少年的脸,不让他有一点转头的机会。
——他娘亲?
少年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有见过的娘亲?
他看着少女猫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他的娘亲,那个赋予来了他生命的女人就长这个样子?
夏涉见少年不说话,她又伸手把少年腰间覆盖的那块破布扯开。
少年瞬间脸红,他下面没有穿裤子。
他死死按住了重要部位,躲着少女的视线。
夏涉却不为所动,每次关键时刻,这个家伙总是会忘记害羞。
她细白的小手拍着少年胯骨上那颗妖娆的红痣。
“这个是第二证据!”
“姑娘!”少年整个人都羞的通红,瓷白的肌肤染上了淡淡的樱粉色。
他想要揪住那块被夏涉掀开的破布,掩藏起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躯体。
“小孩也有这颗痣!你也有!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就是小孩!”夏涉掌心按在那颗证据上。
少年觉得自己胯骨被少女小手按住的地方仿佛被烙铁烫了一般。
“你——快松手。”他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了。
阿姐,阿姐为什么会让这么一个姑娘来找他?
夏涉听到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抬头对上了少年绯红的脸庞,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傻乎乎做了什么事情。
“对,对,对不起!”夏涉连连后退几步,简直想要给自己一拳,她怎么同样的错误还会犯两次?!
少年见她终于撤手了,正打算裹紧自己身上的破布紧忙逃跑,夏涉却先一步发现了少年的意图,她迅速伸出手抓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
“你不准走!”夏涉的脸颊也落了晚霞一般的绯色。
“你要干什么!”
这姑娘的手温度明明不高,但触碰到他身体的哪一处,就给哪一处撩起了滚烫的温度。
少年,有些承受不住了。
“我不干什么!我要跟在你身边!”她还要劝导燕重鹤做一个好人呢!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你……”少年不说话了。
夏涉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根绳子,把自己的手和少年的手捆在了一起。
“这样,你就甩不掉我了。”夏涉显然十分得意自己的杰作。
“你跟着我,会被那群人报复的。”少年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是在吓唬这姑娘。
“刚刚我们两个能从那个家伙手里逃脱,只不过是运气罢了,你的小道具正好仍在了他的弱点上。”少年唇线绷紧,“但是魔族的恢复能力很强,等他好了,肯定会追上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夏涉。
“他们记得我的味道,到时候他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被直接吃掉。”
夏涉盯着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她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能从燕重鹤的这双眼睛里看到“担心”这种情绪。
“我不怕。”她反手握紧了少年的手,五指插进少年的指缝,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决心。
“之前你是怎么跑掉的,之后我们也怎么跑掉,你放心,我肯定能够跟上你的!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夏涉拍了拍胸脯和少年保证。
“随便你吧!”少年低头看着自己和少女牵着的手,别扭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
夏涉就这样跟在少年身边,牵着他的手。
少年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人,从夏涉跟在他身边开始,他就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走。
夏涉觉得他可能是想要甩开自己。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握着少年的手更加用力了,两只手十指紧扣,用力到夏涉自己都觉得指骨有些疼痛,她也不愿意放松。
“……”少年已经渐渐适应了那个对他来说过于滚烫的温度,但是感受到夏涉的力度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这是上次交流之后,少年第一次看向和她有关的东西。
夏涉警觉地看着少年,“你不要想着甩开我,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少年叹了口气,他似乎是放弃了。
“你松开一点,你的手不疼吗?”他对痛觉并不敏感,比起痛觉来说,或许不同于他身上的温度才是最让他难熬的。
可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少年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忍耐”。
就算不舒服,就算难受,也不会哭,不会闹。
因为这些都是有人心疼的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听到少年竟然关心自己,夏涉的眼睛亮了亮。
“我不疼,我怕你跑了。”
“……”
“我不跑,你现在这个衣服跟着我不行的。”太招摇了,也和他格格不入。
“我明白了。”夏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家小姐,少年一提醒她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怪不得他一直都在这偏僻无人的地方走动。
少年时候的燕重鹤——其实也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只是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变故,才让他变成了后来那样杀人不眨眼,只有冷漠情绪的男人。
……
“你就不能先松开我吗?”少年红着脸,面对着一棵树,就算紧逼着双眼也不敢乱动一分。
而他的背后,衣衫半/褪的少女正脱下身上质地柔软的新衣,套上了一件陈旧破烂的衣裳。
“不可以!你会跑的。”夏涉一只手正往袖子穿去,因为她的另一只手还是和少年的手交握着,所以现在穿衣服又别扭又困难。
尽管如此,夏涉也不愿意松手,甚至她还在少年的脚腕上和自己的脚腕上都绑上了绳子。
半套上破旧衣服之后,夏涉才把另一边脱了一半的衣服往旁边脱下。
少年感受到自己和少女滚烫的手交握的地方,落下了一件还带着少女身体余温的柔软布料。
明明已经紧逼了双眼,可那丝丝缕缕的幽兰香气却一个劲的往他鼻尖飘来。
少年不敢想这是少女身上的哪一件衣裳。
手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丝滑的布料抚过少年手腕,他明明对疼痛免疫,为何却在此刻有如此敏锐的触觉?
他恨自己的耳朵过于灵敏,身后微小的动作声音,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一丝不落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等到后面的声音终于小了,少年才结巴着开口。
“你,你换好了吗?”
少女却仿佛没有听出少年声音里的窘迫,她低着头还在和自己的衣带奋战。
“好了,你转过来吧。”
听到少女的话,少年这才睁开眼转过头来,结果映入眼帘的还是少女衣衫不整的模样。
“你!”他整张脸都臊红了。
“你衣服还没穿好,就叫我回头?”他脸耳朵都红透了,仿佛一掐便能滴出血来。
夏涉盯着他的耳朵看稀奇。
你说这人小时候脸皮这么薄,怎么长大了就能面不改色让她给他搓澡,还脱的精光让她给换衣服的?
在夏涉的眼里,现在这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燕重鹤,还不过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你帮我抓住一点。”夏涉把又背过身去的少年转了过来,“我一只手不好系腰带。”
夏涉把腰带的一边塞进了少年的手里。
夏涉看着他就算转过了身子,依旧紧闭着双眼,捏着她腰带的那只手细看竟然正在颤抖。
夏涉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我一点都没露,穿的整整齐齐的,你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说到这里夏涉故意靠近了少年,在他通红到要滴血的耳朵根上吹了一口气。
少年心想,吐气如兰大抵也就只是这样了。
他心颤了颤。
这个女人!还说没有露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身上穿的里衣,女孩子的肚兜小衣都被人看见了。
魔族街上穿着暴露的男子、女子比比皆是,但是夏涉是人族,他……也是……从人族长大的。
“好了。”
夏涉声音一落下,少年就立即松开了他握着腰带的手,用力把贴的过分近的少女推开。
可他忘记了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甚至脚腕上还捆着绳子。
少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推,连连后退几步,脚下被和少年脚腕上连接的绳子一绊,一下没有站稳,就向后摔去。
少年被她带着,也被拽倒了。
“好痛。”还好地面是柔软的泥土,夏涉这么摔下去最多也不过摔一身脏,倒是不会有什么大伤。
“你突然推我干嘛!”夏涉瞪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少年的一只手还放在少女的胸膛之上。
不过少女本人好像没有发现这个情况。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他现在到底应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撤手?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越来越涨红的脸颊,夏涉眨了眨眼,也来不及计较他推自己的事情了。
“你摔到哪里了吗?”她手忙脚乱去摸少年的身体,只顾着关系他到底哪里受伤了。
少年被她摸的浑身僵硬,他本来穿的就只是几片破布条子。
夏涉这么一摸,几乎就是肉贴肉了。
“你这么瘦,怪不得摔了会疼。”手下瘦骨嶙峋的身体让夏涉忍不住皱眉心疼。
这人是未来的燕重鹤,也是从前的小孩啊!
夏涉会心疼小孩,自然也会心疼眼前的少年。
她在原地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一下就让本来趴在她身上的少年变成了两腿跨开,骑坐在她的大腿上。
虽然姿势还是很尴尬,但是好歹这么一动作,他本来放在少女胸膛上的手,自然而然的放下了。
“我没伤到,放我下来。”
少年想要翻身下去,但他屁股底下的这个少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按得他动弹不得。
“真的吗?”夏涉半信半疑。
她脑子里有燕重鹤幼年还有少年时期的一部分记忆,她知道这家伙从小就是一个嘴犟的家伙。
视线挪到少年绯红的脸颊,和闪避的眼神,低头看到少年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从两片破旧的布料下露出的瓷白大腿,就连胯骨上的红痣都若隐若现。
夏涉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咳咳,你站起来,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吧。”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夏涉松开手示意少年可以从她身上站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面若好女的漂亮少年换下了他那身只剩下破布的衣衫,手牵着另一个圆脸少年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你现在和我差不多高,所以我就说我的衣衫你也能穿吧。”
圆脸少年用手比了比自己和漂亮少年的身高,果然是一般高的。
只不过她稍微比漂亮少年胖些,她的衣裳穿在少年身上还有些富余,不过腰带一系也是正正好好了。
这圆脸少年便是夏涉,而她手里牵着的漂亮少年自然就是少年燕重鹤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只是魔界一个没有名字的狗杂种。
他不愿用在人间界时江伏铃给他起的小名,那么他现在就没有名字了。
少年略带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了。
换上夏涉的衣裳,他原本是不愿意的。
但他自己原本的衣服已经被夏涉初遇他时,坐在他身上的那个光膀子大汉撕得只剩下破布条子了。
什么都遮不住,稍微走动一下就哪里都漏。
漏风也漏光。
几乎是半推半就,被夏涉逼着换上了她的衣服,不过还好也是男孩子的款式,如果是裙子的话,少年估计是死也不愿意脱掉他自己身上的破布条的。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夏涉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
原本滚烫的温度,少年这个时候好像也渐渐习惯了。
“我没有固定住的地方。”之前为了摆脱这姑娘,少年拖着她没日没夜的在城郊走了一天一夜,现在也是疲惫地很。
他好像已经放弃挣扎了,自从换上夏涉的衣服之后,也稍微能和她交流几句话了。
“那就去你现在暂时落脚的地方,在外面走了这么久,我也饿了,我们弄点东西吃。”夏涉其实是想要给少年喂点东西吃,她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渡劫修士了,吸收天地灵气就已经足够行动的能量,完全不需要再摄取食物。
可少年不一样,他有魔族的血统,就算是修为境界再高,也需要摄取食物。
夏涉的温柔让她说出的话是自己想要吃东西,而不是想要施舍给少年。
少年没有回答夏涉的话,但是夏涉却感觉到他拖着自己的步伐有了坚定的目标。
他要带她回家了啊!
夏涉落后少年一步,看着他的背影,偷偷弯起了唇角。
“你住这里?”夏涉看着眼前破旧的小棚屋,进去或许连腿都伸不直。
“嗯。”少年丝毫不意外少女此刻的表情,他也没有期待过她能有什么好的反应,低低应了一声就在棚屋门口蹲了下来。
棚屋虽然破旧,但他也给装了门板,甚至还有“门锁”。
少年蹲着身子鼓捣了好一会儿,门才从中间开大。
“所以这个门把手只是个装饰品吗?”夏涉叹为观止。
“这里是贫民窟,强盗多,小偷更多。”少年这大概是解释。
夏涉跟着他进了棚屋,里面竟然也算不上黑漆漆,枯草石头和泥巴破木板搭成的墙壁上镶嵌了发着幽光的不知名石头,给了这个破旧的屋子一点光亮。
“其实里面比我想的要大多了。”夏涉看了一圈,自来熟地在少年屋子里唯一一处像床铺的地方坐下,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可以松开了吧。”
少年动了动手,因为一直牵着,他手心的汗,少女手心的汗,交融在一起,湿透掌心,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嗯。”夏涉想了想,都已经到他住的地方了,也就是松开了手。
不过——
“你……”少年无奈看着眼前的少女。
手虽然松开了,但是她又在两人的脚腕上系了一根绳子。
不过好歹比之前的绳子要长一些,两米左右的长度,正好让少年可以从屋子的这头走到屋子的那头。
算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
他蹲下身子背对着夏涉不知道在弄些什么,夏涉左右看了一会儿,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一个食盒。
她背包里是一直有食物的,在弱水幻境的时候没有办法拿给小孩吃,现在总可以了。
只不过是凉的,她要用点手段加热一下。
她想让少年吃点热乎的东西。
他太瘦了。
“你——”
“你——”
夏涉正想要拽拽连着两人脚腕的绳子,就见到少年也转过身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泥巴包的不知名物体。
少年也看到了夏涉手上拿着的食盒。
“这是?”
“这是?”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你……”少年张了张口,手上那块土块突然就仿佛见不得光了一般,让他拿都拿不住。
是他自作多情了,人家自己有食物,不需要他操心。
相较于少年的窘迫,少女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太有默契了吧。”她直接过去把少年手里的土块抢了过来。
“这是给我的吗?”她敲开外面的泥土,里面还有一层荷叶包裹着,“这是叫花□□,还是热的。”
虽然调料都没有多少,这鸡还带着一股野外生物特有的腥臊和干柴,但夏涉一点都没有嫌弃。
一口接着一口,少年就看着夏涉吃掉了他准备的半只鸡。
“你这不是有吃的吗?怎么就把自己养得这么瘦?”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和手,夏涉捏了捏少年的胸膛,果不其然一把排骨。
“……”少年坐在夏涉身旁。
“我吃饱了,剩下的我要下一顿吃。”她把少年的叫花鸡包好藏到了乾坤袋里。
“你吃我的。”然后把自己准备的食盒放到了少年的大腿上。
还温热的食盒沉甸甸放在少年的腿上。
夏涉帮他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还有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间食物了?
不……
他和阿姐生活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
“怎么了?还不吃?这是我做的,我做饭可好吃了,你后来……咳咳咳!”夏涉本来想说你后来都可喜欢吃了,但是想想自己眼前这位可是少年时期的燕重鹤,赶紧刹住嘴,没说出来。
“快吃吧!”她把筷子塞到了少年手里,“相信我,你绝对会喜欢的。”
要是不喜欢的话,这家伙也不会后来变成一只小黑鸟,死皮赖脸也要在她身边蹭饭吃。
想到自己当初对小黑鸟做的亲亲抱抱的动作,夏涉俏脸一红。
见少年还是不动手,夏涉歪头看着他。
“你是要我喂你吗?”也不是不可以,这家伙变小鸟的时候,成天躺在她的大腿上,也不知道她喂他吃了多少东西了。
虽然现在这家伙还是个漂亮的少年,但漂亮少年和神俊的小鸟其实也没差多少吧!
夏涉不确定地想。
“!!!”少年瞪大了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眸,“不用你。”不甚熟练地抓着筷子开始吃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筷子吃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