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原本以为他是脑子烧得不清醒了, 但是如今瞧着模样,哪有半分糊涂的样?
楼扶修被吓到了,慌张地跌着步子跑开, 退到营帐边离床榻稍远的椅子那儿。
殷衡对此没什么反应, 不做理会, 旋即又倒回了榻上,他张着眼,沉静地望着顶上, 脑袋还是有些闷, 胸膛的那股劲散了一瞬, 复而又挤在了一起。
他干了什么?
——疯了。
殷衡阖眼, 呼吸愈发沉重。
那傻子也不知道躲,现在躲有什么用?
闭上眼后,什么都看不到了,唇齿边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重, 简直萦绕不散,他喉头动了动,咽下一口气, 随后翻了个身, 静默侧躺。
楼扶修像是被人掐住脖子, 滞涩了呼吸, 憋得快要死了才赶紧轻喘了俩口气,将自己拉了出来。
他敛着眉眼, 不知道脑中在思绪何方,只安安静静地垂着肩坐在这里。
太子又睡去了, 发热的人是容易昏昏沉沉嗜睡,楼扶修一动不动地坐了挺久, 最后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失了神,歪歪斜斜地趴在桌上沉了过去。
翌日一早,楼扶修是被惊醒的,他直起身子,下意识往床榻那边看去——太子还没醒。
他不确定,便轻手轻脚地移着身子过来,没离太近,看清了才退回步子,没扰人休息。
楚铮还没回来。
楼扶修不知道楚铮做什么去了,原本以为最晚也就是今日,没想到比楚铮先来的是另外的人。
门口值守的侍卫进来禀话,楼扶修吓个半死,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谁来了?”
侍卫答:“赤怜侯。”
“侯爷在殿外等候,求见殿下。”
“........”楼扶修脑子乱乱的,一瞬间只想跑。太子还没醒,楚铮也没回来,外头得去回话,楚铮说了,不能叫别人见到殿下。
那就只能他去,他去吗?他去啊!
楼扶修耷着脸,楼闻阁昨日的话还在他脑中半句都没散,清晰无比地响起一遍又一遍。
——他兄长不想看见他的。
侍卫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催促道:“公子,外头候着呢。”
楼扶修收起苦瓜脸,心莫名拧得有些痛,苦涩地叹了口气:抱歉了兄长,又得叫你见了心烦了,我不是故意的。
楼扶修同他出了营帐,即便早有所料,仍旧是还未踏出就心头骤慌,帘子掀开,他指尖发僵,也到底还是没有退缩回去。
楼闻阁显然也没想到出来的会是他,眉峰一平,漠道:“我见太子。”
楼扶修只停在门口没往前走,没离人太近,温温轻轻答话:“太子殿下歇着的。”
楼闻阁目光上下一掠,就能将他整个扫过,最后垂眼凝在他泛红的下唇,他唇瓣瞧着是有些微肿,咬破的那一点翻着红,刺眼得紧。
楼闻阁神色骤变。
也不是只有这一点区别,楼扶修今日这身衣还是昨日的,没换,暖金的衣裳沾了不少灰尘,原处看不真切,离近了就无比显眼。
别的就算了,下面双膝俩处灰印最为扎眼,比别处厚重了几分。只能是在地上跪出来的。
所以,太子罚他了?
楼闻阁别的不知道,就知道楼扶修是个受气也不吭声的性子,即便被打也是如此,咬着牙、唇咬破了都不哭不闹的。
他压下胸腔的气,面上到底难看了一分,道:“你故意的吗。”
楼扶修猛然抬眼来,慌乱摆了摆手:“没有,没没有!”
楼闻阁不想和他多说,移开眼,只道:“我有要事,面见太子殿下。”
楼扶修也只能道:“现在不能。”
楼闻阁再度垂眸睨了他一眼,很是沉冷刺骨的一眼,与之前都不同。
楼扶修满身泛起的苦涩彻底压不住,他有些崩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胡乱开了口:“我没骗你......我没有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头也彻底抬不起来,连带着眼帘一道垂到了底去。
好在是终于不用他再直面面对——楚铮来了。
楚铮一来瞧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眉眼一紧,阔步上前,往帐帘前一挡,也彻底拦开了楼扶修。
“侯爷?何事?”
楼闻阁吐出口浊气,没再此纠缠,转身走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怂,真是.......”楚铮转身来,将人上下打量一眼,话语忽然一转:“殿下打你了?”
楼扶修蔫了神,说话也有气无力:“没。”
“那你.......”
楚铮还欲问,楼扶修明显不想提及,就只开口重复道:“没有。”
楚铮知道他这是因为楼闻阁而郁结不舒心,到底敛了些平日的冷厉刻薄劲儿,稍是无奈地道:“我是说,叫你去将衣换了,叫人见了还以为.......,听到没?”
楼扶修不说话,脸色略有苍白,点了一下头,随后依言下去了。
休整一日,猎场周遭早已布防妥当。今日便是春猎开围之时,各营人马按序列阵。
楼扶修将身上的衣换了之后先来的太子营帐,彼时殷衡已经转醒了。
他看得出来,太子该是还并未痊愈,人面色很淡,就连唇色都偏浅,眉宇间的倦意更是藏不住。
此次春猎本就是太子一手操办,奉旨替帝坐镇,必须要亲临到场主事。
楼扶修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跟在身后随他们而走。
号角长鸣,既是开围号令一落,四方人马皆出,唯有高台主位静穆,太子今日身着镶金猎装,不减倦意也能眸光锐利,叫人对此无二疑心。
楼扶修垂手立在后方,一语不发,高台上的视野是最好的,几乎能俯瞰全部,他气息放得很轻,若不仔细去瞧,仿若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待底下的人皆骑马而出了,殷衡才放任了些坐姿,他一贯不拘端正,底下人对此都了解。今日场合正式,好歹太子气度仍在,没太散漫。
楼扶修在他身后悄悄看了他好几眼,没想到这一眼身前的人会忽然转过来,受惊般地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心虚什么?”
楼扶修干脆没收目光,与他相对,缓缓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殷衡眼帘一歪,楼扶修几乎是一瞬察觉,这人此刻是低着眸子,目光落了下去,定在了......自己的唇上。
楼扶修以为他会不记得,毕竟那是不清醒之下做的事。可是此刻一观,何止不记得!这哪有不记得的样子?
楼扶修莫名有些羞赧,一瞥边上的楚铮正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底下的情形,没注意这边来。他才稍微往前离近一点,垂着头看人,声音轻得仿若不见,对太子道:“殿下你别看我了。”
“啊......”殷衡道:“你真心虚。”
楼扶修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殷衡这才收回视线,转了回去。
他才是松了口气。
昨日没睡好,楼扶修站了没多久就觉着困意上头,眼皮都重了些,原以为看样子还需要好一会才能结束,却是忽然就中止了围猎。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和楼扶修没关系,他正悻悻地想如何离开这里,就见底下人来同太子禀情,那话他没认真听,却一字不落地全入了耳。
“太子殿下!不好了!”
“赤怜侯射猎时失手,箭矢偏移,误伤了二皇子殿下!”
楼扶修猛地回神,因为这消息风一般地传来,高台上下皆是知道了,周遭观猎的宗亲朝臣尽数听了去,人人面色微变,喧嚣沉寂一瞬后又卷土冲天而去。
此事可大可小,但太子还没发话,底下那些人就已经对此颇有微词。
有人道这不过只是围猎的意外,失手也不过是个小差错;也有人低语此事干系重大,甚至能说到绝不是误伤这么简单......
人心各异,风波渐起。
楼扶修彻底没了困意,不自觉地与其他人一样看向太子,满脸是藏不住的焦灼,担忧直白显露。
殷衡倒是平淡,不过左右一扫,这一眼看到楼扶修时,定了一下,同时沉了一下。
楼扶修知道他在看自己时也顾不得别的,没敛自己的神情,他很想开口,边上难听的话传得好多,楼扶修左右都想替哥哥求求情。
但是周遭太多人了,他不能直接和太子说话。
赤怜侯已被禁军就地看住,围拢着他回到此地,虽然未上枷锁,那架势却也已是掣肘之形。
此刻是只待太子殿下示下。
殷衡凉薄的没有起伏,楼扶修知道太子向来不喜欢哥哥,甚至还一度扬言......所以真的很怕太子就此将哥哥.......
这是多好的一个由头。
没等太子开口,边上又来了人。
那是二皇子殿下的亲侍,侍从同太子道:“太子殿下,二殿下特令奴来回话,殿下伤势无碍,是皮肉轻伤,叮嘱道侯爷之过实乃无心,绝非蓄意,也不必因为此等小事扫了春猎之兴,烦请太子殿下安心,请诸位安心!”
殷衡听罢,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再看台下舆情,其实此事可以就此作罢、无需再追究什么了。
不过......殷衡不用扭头就知道边上还有一个人死死盯着自己呢,那目光灼烈到......昨夜他都没有这般之神。
太子一沉神,淡漠同楚铮开口,楚铮去底下传话——此事暂且压下,待春猎结束再作计较、彻查追责。
围猎便继续进行,只是场中少了俩个人。
边上恢复原样,没聚焦在高台主位上,楼扶修望着殿下,几次想开口,皆是无始而终。
直至今日这围猎结束,楼扶修跟着太子退下猎场,回到营帐去。
他一路紧跟,原以为太子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殷衡一直没回首、没给他一眼,直至掀帘,入了那营帐,身前的人蓦地转身,撞了楼扶修一个措手不及。
楼扶修这才看清人眼底的神情.......有些寒凉的可怖。
作者有话说:
愣凶呢这哥der,知道了不得扇死自己。
刘ps——
因为我每次写文都要放歌,还是那种无比激情的dj,我妹就问我“为什么你写东西不让我说话,歌放的那么……”
刘言:你说话会打乱我的思绪,我放歌会增加另类的情趣
(怪押韵的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