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天, 一日比一日寒了。
东渚动荡初定,内廷政务自然更重,皇帝也就愈发繁忙。
从那日后, 楼扶修便再度住进了偏殿。
怕他受寒, 偏殿里早早笼了炭火, 暖意漫了整座殿。
偏殿静寂了小半日,楼扶修沉在屋内哪也没去,原本以为皇帝政务缠身, 至少要到晚膳时才会来, 不曾想那靴声此刻就愈发近了。
殿门被人推开, 楼扶修起身, 刚要迎过来的脚步陡然一停,他顿足殿中,看着那措不及防闯进来的架势心头不免一荡。
殷衡不是孤身而至,身后竟然跟了数名侍卫, 皇帝未多一令他们便鱼贯而入、散开在殿内四处,有条不紊低开始在殿内大肆搜查。
窸窣的器物碰撞声盖过了那寂静,只是这一语不发的急切架势叫人难以松心。
楼扶修的目光停在皇帝那沉得发黑的脸上, 同样, 皇帝的眼也只在他身上。
楼扶修始终还是被这架势压住了, 没能再次踏出步子往前,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周遭,一时有些仿佛被黑云笼罩地呼吸不过来。
到底还是殷衡将这几步踏完, 将中间的间隙给缩去。
皇帝伸手,将他的脸掰正, 叫他看着自己。
一众侍卫在殿内搜了一遭,动作收敛、手脚都算轻谨, 并没有将这里弄得狼藉不堪,只是一番查找下来到底有些束手束脚,什么也没翻到。
楼扶修被迫仰着头,看他,眼眸荡了荡,问:“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殷衡面无神情地覆下沉重,“拿出来。”
“我不知道。”楼扶修皱着脸,弯着眼,道:“不要掐我。”
“楼扶修!”殷衡一团暗火幽幽圈在眸中,低声警告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拿出来。”
楼扶修近来本是虚乏,浑身都像是发着闷一样。
此刻被骤然一吼,难受直堵到了喉间,他索性垂下眼,撇开头,转身脱开身子,“我没有。”
“好。你能耐!”
皇帝还是那个样子,一气就不管不顾,他上前一步,止住人的身形。
殷衡猛地收紧手,把楼扶修死死扣在自己身前,喉间滚出一道掷地有声的低喝:“再搜!”
“搜不到,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楼扶修眉眼紧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又发疯!”
得了皇帝的死令,侍卫们再没有什么顾忌,动作直接变得肆意凶狠,翻乱了案几、箱柜,见皇帝对此也无异,便更加肆无忌惮。
原本整洁的偏殿顷刻间就一片混乱,殿内的陈设被搅得难以入眼。
书卷杂物散落一地,物件没有一个是完好待在原处的。
甚至连床幔都被蛮力给扯下,糊了那床榻一个糟糕。
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最后从床榻的深处,搜出一方小巧的木盒。
从对上殷衡视线的那一刻,楼扶修早是隐隐有所揣测,只是事发突然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帝如何得知的。
直到此刻东西被翻出来,什么猜想和侥幸都沉了底。
小木盒被稳稳呈到皇帝面前,殷衡徒手捏过,侍卫全部退下,大殿的门被关紧,整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殷衡...”
楼扶修老老实实去面对他,“殷衡。”
殷衡一语不发,指尖挑开了盒盖,看清了里头的东西——一只一动不动趴在中间的....小黑虫。
还未待楼扶修说话,就见殷衡眉眼抬也不抬,手腕一翻转,里头的虫子掉落在地。
楼扶修入眼时,地上只有一小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糊糊血迹——皇帝将它一脚踩碎了,甚至都不愿意听楼扶修说上一句。
这一切很快,处理完,殷衡终于抬眼。
楼扶修觉得他疯了,道:“你既是知道,为什么把它毁了!”
殷衡还是没说话,覆手就按着人的颈往下去,“那破石头你放哪了?殿内找不到,藏身上了?”
他们独独没有搜过的就是楼扶修贴身之处。
楼扶修仍陷在方才的惊震中难以平复,此刻任由人在他身上肆意摸索,只唇瓣紧绷,一声不吭。
殷衡从他微微凹陷的后腰处收回手,目光一垂,落在他紧握的手上。
楼扶修的手被人拉了起来,五指收得很紧,殷衡伸掌覆住他的手,却没用力。
殷衡低低喊他:“楼扶修。”
楼扶修总算回了点劲,甩手一挣,皇帝本就只是虚虚抓着,自然被人轻易脱离开了。
殷衡横眉望来,楼扶修理也不理。殷衡气上心头,抬步一迈将他拽去榻边。
“你.....不可以。”楼扶修推他,“我不要。”
殷衡屈膝抵在他俩腿间,扣着他一只手腕的手慢慢往上。
外袍被人扯落,衣袖滑到最上头,手臂上留着一片被人挑过的细碎麻意。
殷衡看着他白腻的胳膊,上头那道伤口本就细小,早已结痂脱落,不过到底还是在他肌肤上留下了一小点印子。
极其浅淡的印痕,却烫得殷衡双眼发红。
楼扶修俩只胳膊大开,左右都按得死,皇帝压下头,气愤地啃着他的唇。
“你这么做,问过我要不要了吗?此刻我怎么对你,又何须得听你要不要。”
楼扶修跟了他这么几次,没有一次是像今日这般,几乎不想,又完完全全被人压制,一点喘息不给,一点活路找不到。
被人从嘴唇咬到脖颈,甚至再往下时,楼扶修抖了一下,指尖都在颤栗,他完全没有气力,却还是到此都没有张开手。
殷衡此刻,能从人发软的手中轻松拿出那被五指握得发温的红石。
他指尖感触了一分那余温,随后直起身,勾着他的腕骨将摊成一团的人从床榻上拽起来。
楼扶修衣衫凌乱,路都快走不稳,直到亲眼见着殷衡将那块血珀丢进烈焰熊熊的炉中,他再也受不住,强撑碎了个彻底,红着眼眶把酸涩憋住,将手艰难地脱离后转身。
殷衡从后抱住他,到此刻都还余怒未消,难以平息地将他抱得更紧,“我想做。”
楼扶修感受到了颈上灼热的吐息,没说话,痴痴地垂着脸。
殷衡将人的发丝尽数顺到他右肩前,张嘴细细地磨着他的左肩。
楼扶修静立没动,被人压到墙上,原本没掉的衣物差不多往下褪,后腰被一濡湿润按住,他才蹙着眉仰头,五指再度张开,扣在了墙上。
“哭啊。”殷衡将他的手整个覆住,“怎么不哭了?”
殷衡从前总说他爱哭,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楼扶修是个耐不住疼的人,总是疼还没喊出来泪已经滚了满脸。
是很喜欢哭,但哭起来可怜劲不小,倒是不闹,只忍不住了才可怜巴巴地喊殷衡的名字。也不求他...就只喊他的名。
皇帝这次多的是怒意,觉得他如今真是能耐了。
但也有别的乱窜,可能是狂躁,可能是不甘,也可能只是想欺负他的心。
所以特意用了个楼扶修最吃不消的来对付他。
殷衡彻底推进,把人狠狠一撞,“哭一个啊!”
楼扶修控制不住地收紧了五指,额头碰到冰凉的墙壁,疼得他自己去撞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俩下墙,像是较着劲一般死活咬着牙不吭声。
殷衡掌心按在壁上,顺着微凉的墙壁缓缓往下滑,另一只手捞着楼扶修的腰往后按,右手掌心滑到他额前。
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口粗气,恶狠狠地告诉他:“别犟。”
楼扶修俩腿直抖,慢慢弓下背,像是再也站不稳似的垂下了头。
尽管人被扣在身前,殷衡抓着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在顺着墙往下坠。
楼扶修的头重重垂下,气息虚浮到......像是要昏厥。
殷衡骤然停下,抱着他搂进怀里,发着愣看他。
楼扶修脸色发白,浑身脱力一般的身子很软,他的眼帘也只能抬起来一点,近乎看不见眸子,“我好痛......”
殷衡有些无措地晃了晃他,“楼扶修!楼扶修...”
楼扶修还残留着一点意识,被人抱着往床榻去的时候,像是整个人被笼罩住了,他嗓音恹恹,一字一句说得很苦涩:“别玩我了....有点,撑不住....”
身前的人眼皮重重合上,殷衡楼他更紧,惶然无措下视线也有些模糊,钝钝地抱紧他,“楼扶修.....”
.......
楼扶修睁眼时恍惚摸到了一片湿润,依稀记得自己脸上也潮潮的,缓缓抬头,边上的人还在,一眼就对上了。
“你哭了吗?”楼扶修歪了下头,轻轻开口时不免带上一分奇讶:“你也会哭......”
殷衡不反驳,将他抱起来一点,让他靠着自己。
楼扶修头一次见他这般苦着脸的模样,也有些错愕,道:“为什么我....好难受。”
他哪里都疼,头更是想要炸了一样突突地疼。
殷衡握住他的手,圈着他,道:“高热不退。”
楼扶修也没力气动,被他这么一说才算是明白,那时候应该没烧,这么一下,居然直接昏过去了,醒来还.....浑身发着烫。
“楼扶修,”
楼扶修没应,这还是在那偏殿,殿内乱糟糟的一如那时,皇帝没让人进来收拾。
他目光悠悠地歪到殿中那只炉子上,再次浑身酸涩,他道:“蛊虫没了,血珀也...没了。”
“殷衡,我养不出第二只了。”楼扶修埋着头,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我养不出了......”
殷衡是突然收到的这么一封急信,信中之言很简单,只说有藤蛊之物和能压骨藤之事。
再没别的,可殷衡几乎是就此敏锐地察觉到了楼扶修的不对劲。
怪不得他在此时能安然待在自己身边。
若非如此......
殷衡压着他的发丝,道:“别找死,我不需要。”
“不会死的,”楼扶修说:“这样才是最好的,我也不会死,可是如果不这样,你......怎么办?”
“死啊,”殷衡没什么情绪:“我去死。”
楼扶修抖着肩,终于挂上哭腔:“那我....我怎么办....”
殷衡顿了一下,抚起他的脸,认真道:“楼扶修,你还要不要我?”
楼扶修说:“我没有不要你。”
“我不管你是可怜我,还是怎么,你既说要与我成亲,没有反悔的道理。”殷衡道:“我不和你什么白首不相离。”
殷衡伸手挽起他一丝发,与自己的一捋缠在一起,道:“结发,为夫妻,你认还是不认?”
楼扶修看着他掌心那把锋利的剪子,愣了愣,才缓缓伸手,只是盖住,“.......”
“认。”
殷衡便抓着他的手去剪那俩缕缠在一起的发,发丝脱离下去.....属于截然不同俩具身躯的发却依旧紧紧绞在一起。
“我不要俩不疑,或许你也没有很爱我。”殷衡道:“你这个人,太傻了,必然分不清是不是爱,左右是我霸道了。但是你能承受的,对吗?”
殷衡自己紧紧握着那俩缕发,把剪子再度塞进楼扶修的手中,“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很疯,或许没有骨藤我也会很疯。”
“你不能比我先死,否则我就抱着你的尸首,把自己活活钉死在棺材里。”
“但,必是我先死的。楼扶修,届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所以如果你有哪天不想看见我了,捅死我就好了。比如此刻。”
楼扶修怔了好半晌,看着手里的东西,良久,他吸了俩口气,道:“生死.....皆相倚。”
——结发为夫妻,生死皆相倚。
殷衡抱了他很久,楼扶修没再提蛊虫的事了。
他这遭身子是折腾得有些过头,但并非怪殷衡,是这些日子自己弄出来的,才会如此高热不退,是很难受,但非常清醒。
殷衡守了他整整一日,喂他喝完药后还怅然地提了一嘴:“你不是不愿意喝的吗?”
楼扶修总不敢跟他说是因为养蛊虫这些日子必须得时常饮药,喝不下也得喝,到底没那种一闻就想吐的地步了,就看着他,道:“那我可以不喝吗?”
“不行。”
楼扶修这会儿怎么都头晕晕的,却愈发清醒,很怕殷衡会对自己有愧疚,所以望着床边的人,“那个,你说我素日手冰脚冰,”
“此时,我哪里都是烫的,”楼扶修一双眼动也不动地瞅着他,认真问:“你,要做一下吗?”
“可能会很舒服。”
“...让我舒服...自己不管了?楼扶修你想死这床上?”
楼扶修好歹是身子没那么虚浮了,认真想了想,道:“不会的吧......”
作者有话说:
ps:
双休回舅家没带电脑,我说用他电脑写稿,但是玩他电脑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原因是一年前,我拿他电脑码字,他隔空…截了个图发给我舅妈“看她写的小说!”
尽管他说现在看不到了,我还是无法破心防地下笔……
那时候写的是主角打怪流,我无所畏惧,现在是俩个基佬打xx。
不敢…根本不敢…!(流汗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