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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君夺臣妻play里的倒霉大臣第56章 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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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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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后, 剑南。

沈均唾了一口嘴里的沙土,止不住又咳了几声。十年没回剑南,这种潮湿的气候竟然有些不适应, 骨头里都泛酸。加上这几日急行军,病断断续续地没好, 庄延亭在后面吹胡子瞪眼, 沈均就这么一边咳一边奔马。

好在,总算到了。

进滇南城,沈均仍然下意识先从怀中掏出那块金牌,敕令放行。谢际为信守承诺, 拿着这块金牌带军奔袭一路无阻,守将无不用一种不敢说话的诡异表情殷切称殿下,而后放行。

沈均最开始没懂这个殿下的称呼从何而来, 过了第一个关,庄延亭声音做作地叫了声皇夫殿下,把尚兖真和沈均亲卫的脸都叫绿了, 这才反应过来。

真正深感天高皇帝远的不是沈均,分明是眼前这位庄太医。眼看他就要被暴打一顿,沈均有些好笑地拦住了尚兖真:

“算了, 成婚的圣旨是我同意的,陛下也没怎么着我。他想叫就叫,路上再碰到别人这么叫,你也别生气。名号而已,叫世子叫殿下, 都一样。”

尚兖真又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这怎么能一样”, 一路上明里暗里抱不平,说“他这么侮辱你”之类的话, 沈均权当都没听到。

这成婚圣旨虽接的不情不愿,但若说侮辱,倒也谈不上。

为君者多疑,本不是罪。易位而处,如果沈均自己是君主,真拿到当日那些镇南王府密谋的罪名,管他真的假的,先抓了再说。哪还能如今日这般怀柔,拿一个婚约就心满意足。

当然,沈均自己不会编造这些假东西,害他最信任的友人就是了。

他不熟练地转移话题:“咳咳咳,伯达,你见到柳姑娘走了吗?她那边应当没事?”

这几日惊天动地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炸响,尚兖真自己都忘了还有这码事。他想了片刻才道:“我见着了,人是出了城的,我派了暗卫跟她到风陵渡,这一段路没问题。到风陵渡要渡河换水路,暗卫就没再跟。左右过了河就到西北地界,她也熟,你别太担心。”

说完,他有些不平地嘟囔了一声:“她一个奸细,虚情假意,害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这么关照她。”

关照?倒也没有。

沈均其实原来也没想起柳凝妍,现在搜肠刮肚地找事聊,总算把她从犄角旮旯里找了出来。总之,皇夫这一茬总算过去,尚兖真原来不忿的心情,也随着离剑南越来越近,逐渐好了起来。

到了主城,他已经有心情打趣:

“世子,咱都回了剑南,人在滇南城门口,哪里还用得着那东西。您这张脸一露,谁还不知道是您回来了?”

沈均哑然失笑。

“也是。不过久不回剑南,我怕守军已经认不出来,还是掏了痛快。说起来,如今的滇南城,和我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了。”

尚兖真顺着他的话扫视了一遍。

是不一样了。

他们幼时离开剑南,当时,这里的城墙还没这么高。如今用青砖重新加固过,引了一条护城河过来,来往都要先过桥。策马从城门进入,街市繁华远胜当年,不过,守卫似乎加强了些,主路上隐隐能看到有披甲卫士在守着。

沈均有些奇怪。

剑南道在南边边陲,南蛮时常侵扰。太祖设镇南王,正是为了整合西南防务。但滇南城离南蛮很远,近些年,他祖父和他爹早就将南蛮打服,按理说,不至于防得这么紧。

不过他归心似箭,一心想见他父王,有疑惑也都抛之脑后。沈均不再迟疑,勒紧马绳,就往王府奔去。

跑过几个巷口,周遭景物换了又换,一点点与记忆中熟悉的样子重合。镇南王府四个大字出现在沈均眼前之时,他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没有缟素。

他咧开嘴角,一下子很想哭。但这么大人了,回家还要哭,也不知他老爹看了又得笑多少天,又把眼泪憋回去。

王府开着大门,有个人早早候在门口,沈均定睛一看,竟然是尚兖真的爹尚长史。

尚兖真好像这才想起他有个爹,在后面哀嚎一声:“完了完了,我爹肯定是兴师问罪来的。我没保护好你,这下得被他打死。”

沈均失笑,轻哼一声:“你放心,这不是有庄太医在吗?你被打得屁股开花之后,让庄太医给你看,保证妙手回春。”

尚兖真敢怒不敢言。

心中的不安被彻底抚平,王府就在眼前。沈均翻身下马,先抱拳笑道:“长史大人别来无恙。”

谁料,尚长史居然直挺挺跪下,俯身叩首:

“下官拜见殿下。”

沈均一惊,赶忙去扶:“长史这是做什么?什么殿下不殿下的,我都回王府了,您还这样叫我,不是怄我吗?”

尚兖真也顾不上害怕,跟着窜过来搀扶:“是啊爹,外人叫叫也就算了,您赶紧起来,世子一向不在意这些的。”

“还没说你,跪下!若不是你无能…”

尚长史抬头时,居然有泪落下,惊得沈均不知该如何是好。

尚兖真已经认怂跪在一边,尚长史没瞅他一眼,涕泗横流地望着沈均:“世子怎么消瘦成这个样子,是下臣等无能,让您受苦了。”

沈均的眼眶有些酸。

他故作潇洒地笑笑:“长史说哪里话,我过得很好,没受什么苦,瘦了是因为近几年京中流行男子瘦削清癯的体态,我虽长不成文官那样,多少也想跟跟风。”

“不管和谁成婚,毕竟都是成婚,是高兴事。如今我算是名正言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牌虎符都在手,我不委屈,也不难过,您别这样。”

“我们快别在门口待着了,一会儿让人看到,又平添事端。”

听到“虎符”一词时,尚长史的眉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沈均没看到,将他搀扶起来:“我父王呢?他怎么样了?您快带我去看看!陛下指了太医院副院判庄太医过来,也是我的知交好友,先让他瞧瞧父王的身体。”

庄延亭被点名,拎着药箱,往前一步,朝尚长史见礼。

尚长史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沈均着急往前走,还是无觉,庄延亭却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他挑挑眉,将眼眸压下,换了一副尽职尽责的木头人表情,坠在沈均身后。

滇南城变了很多,王府却几乎没变。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和沈均十年前离开之时堪称一模一样。这些花草,大多是他母妃还在世时种的,假山亭台,又多出自他小姑姑的手笔。他父王不愿变,也情有可原。

尚长史收回不明显的探究目光,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详述着老王爷的病情。大概就是思及故人,悲伤过度,以致旧疾复发;京中又不断传来要掉脑袋的消息,担忧地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一下病倒了。前些日子已经病得认不清人,这才上折子到宫中求情。两天前,听说沈均会回来,方才好了些许。只是仍旧起不来床,这才派了尚长史出门迎接。

沈均听着又急又怕。

是他不好,京中的事纷乱无章,他自己抽身无暇,连信都没给他父王回几封。说好回剑南看,又因为这事那事一拖再拖。这是有喜讯传回来,如果没有,那该…

他抓起庄延亭的手,一刻也等不及,朝他父王的卧房奔去。

“父王!”

*

卧房不算亮。

印象里,他爹是个山一样的男人,肩膀比鼎宽。他的大掌打人很疼,不过沈均没挨过几次打,他娘死后,他爹一下变成了慈父。

可无论如何,他从没见过他爹这个样子。

轩窗半掩,暮色侵檐,一灯如豆。镇南王躺在榻上,鬓边霜色比两年前添了不知多少。他穿了身他从前最嫌弃不过的文人袍子,腰身显出几分松散来。

沈均推门的动作带起了风,这风穿堂而过,吹乱了他的鬓发。发丝之侧,镇南王双目凹陷,面若金纸,一看就是久病缠身。

沈均神魂剧颤。

没见到镇南王之前,他以为他爹只是寻常病痛。烧几日吐几日,吃了药就能好。如今看到真人,才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是一眨眼就奔到镇南王身侧,声声泣血:“父王,父王…怎么会这样,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我们上次见面,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半年前来信还骂我骂得起劲,怎么一下就这样了?”

镇南王原来闭着眼睛,听到他的声音,才艰难地睁开眼。等看清他的模样,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抬起手,揉了揉沈均的头:“衡之,你回来了。”

沈均没忍住泪珠:“我回来了…父王,我带了太医回来!庄太医,庄延亭你快给我父王看看!”

庄延亭站在门口,看着镇南王的样子,之前心中的猜测淡了几分。沈均声音哀恸,仿佛随时就会痛晕过去,他也有几分不忍,快步提着药箱往前。

“请王爷伸手,下官为您诊脉。”

镇南王呼吸如风箱一般,却能看出和沈均一样,是个宽厚的人。他微微点头,伸出手,对庄延亭笑了笑:

“本王听衡之说过,庄太医是他很好的朋友。太医远道而来,本王本该好好招待,可惜身体实在抱恙,还要麻烦太医了。”

庄延亭好久没碰到这么讲道理的病患,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帮王爷调理好身体是下官该做的…”

“嘶。”

羞赧的笑还没下去,庄延亭的眉头已经渐渐锁了起来。

沈均急道:“怎么了!”

镇南王的双眼浑浊无波,嘴唇发紫。庄延亭一阵心惊,从药箱里掏出一包银针,回禀道:

“下官要以银针刺出血液,方才能下论断,不知二位是否允许?”

“银针?为什么要用银针?”

“衡之。”

镇南王安抚地温言道:“哪里学的臭毛病,外行指导内行。太医说要扎,就扎呗,父王最近扎的针也不少,多扎一下也没什么的。”

沈均悻悻地闭上嘴,又殷殷看向庄延亭。庄延亭现在不敢回望,神色严峻,将一根针扎入镇南王的脉门。

三息之后,他将银针拔出。

针尖发黑。

庄延亭目瞪口呆。

沈均看着那发黑的针尖,脑中一阵晕眩。他渴望从庄延亭口中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可惜,庄延亭颤声回道:

“这处穴位能探到毒,王爷怕是,毒素已入肺腑,非经年累月未毒素侵染,不能及。”

“世子,王爷,下官无能,只能…尽力调养,怕是无法完全将毒素逼出…”

其实,并非能尽力调养。

庄延亭难得凝重。

镇南王是真的要死了,谁都救不了。只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罢了。

他有些怜悯地看向沈均。

沈均仿佛一下被抽去了筋骨。他无措地望向镇南王,祈求他的父亲能给他不一样的回复。镇南王面上没有多少惊讶,反倒是平和地笑笑:

“庄太医不愧是千金圣手。这病因,王府的医师找了半年才找到,您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本王的身体自己知道,就这两天的事,庄太医不必太过自责。”

“父王!”

沈均死死攥住他的手,拼命摇头:“你说什么胡话呢父王,什么这两天的事。你给我好好治,不要讳疾忌医,中的是什么毒?我们查出来中的毒,对症下药不就好了?你…”

“衡之。”

这一声没起到什么效果,沈均还在红着眼摇头,镇南王无奈笑笑,又叫了一声:

“小霜。”

“人各有命。”

“庄太医,能否劳烦你暂且出去,我同衡之说几句话。”

庄延亭表情复杂地点点头,将药箱合上,退出门外,关住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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