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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他实在病弱第86章
97 段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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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 连着几天都没有消停的趋势,骤然在今天停下来,温度却更加冷了。

方无疾今日进宫, 先来了许祈安这边,带了一堆东西,各种花样, 叮嘱许祈安:“我尽快回来,你好好待着, 有事给我传消息。”

许祈安应好。

等方无疾走了,许祈安拿了几个小玩意在手中晃着玩,单手支着下巴看,思绪却飘远了。

国师府未没落之时, 仲桓是极具盛名的, 当初小世子出生, 便是仲桓那句祥瑞引得前朝太子党的针对,又因异瞳一事被太子党抓住把柄,仲桓当即一改先前的言论,与世人一同抨击异瞳祸根, 太子党找上宁亲王, 王府却交不出世子,时隔不久, 王府便因谋逆罪被灭了满门。

也是可笑,一句祥瑞,一句祸根, 不过短短几言, 一个亲王府覆灭。

这短短几言,真就有如此大的威力吗?

许祈安脑海里默默捋着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到了点, 面具人过来,等了一会,见许祈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是出声叫许祈安回了神。

“主人,那边已经进宫了,”面具人道,“现在可以从后院避开监视出去。”

许祈安看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垂眸片刻,转身便走。

-

国师府。

南尘端正坐在案前,看着下人领着许祈安过来,他示意周遭的人退下。

“你也是敢来。”

许祈安不置可否,目光往案前扫过。

“我今日就一个故事讲给你听,”南尘道,“日后国师府的命运如何与否,也就不在我了。”

许祈安寻座坐下,道:“你将这个故事讲完,命运就因你而定,没有什么不在你。”

“别这么直接,”南尘道,“国师府兴盛之时,他仲桓享了多少好处?衰败落魄之日,却又推我顶着,人前卑躬屈膝是我,奴颜婢膝阿谀谄媚,方稳住了门口那扇牌子。我到底欠了谁呢?养恩拖了我一辈子,我大好的光阴,全耗在这里了,方无疾真是提醒了我啊,国师府这个累赘只会将我拖死!”

说到这里,南尘激动起来,他双手死死攥住木椅扶手,身形摇晃,怒目圆睁,“这就是它的命,它命数早该尽了,谁都阻止不了!你要救它,血就得被它吸干了,吸干你,吸干他,还要吸干谁?!”

“它别妄想吸干我的血。”

许祈安静静地看着他这神情的转变,沉默许久,自顾自取了茶杯,沏了一杯给他,又沏了一杯给自己。

南尘片刻的错愕,那笑坠了下去,一路往下。

“我凭直觉选的你,”南尘道,“或许比我精打细算这一生要选的正确。”

许祈安没有应话,南尘便直接开始了他的讲述。

“先帝在世时,倚重革新派,那时被打压得最狠的便是国师府,仲桓本就没什么本事,先帝登基已经是国师府没落的前兆了,再受革新派这一重创,几乎要在朝堂销声匿迹。”

“你猜他想了个什么办法?”

许祈安抬眸看去,只见南尘那表情里透着深入井底的寒凉,“他与蛮族私通。”

许祈安眼底浮过一抹诧异。

南尘举起两根手指:“西部边陲两座重城的兵防图,是他交出去的,蛮族靠这兵防图成功夺下两城,烧杀掠夺半月。后来谢溯(谢知勉的父亲)带领军队将其击退,同时发现兵防图被盗一事,一路追查,查到了仲桓身上。”

“当时连同谢溯一起追查的,是宁亲王府。”

说到这,南尘盯着许祈安,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残忍,像是宣判着什么。

“谢溯怎么死的?战死沙场。宁亲王府怎么没的?一纸状告。”

*

方无疾回来时,推开门,见许祈安卧靠在长椅上,看是谁给塞了几个靠枕,许祈安背靠一个,双手中间夹着一个,斜斜地搭着,压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方无疾看他眼睛分明是睁开的,然自己走近了,眼睛还是没有动。

方无疾没出声,视线先看过屋内一圈,停留在架子上挂着的大氅,方无疾走过去摸了摸,沁心的凉意叫方无疾眸色黑沉几分。

他又走过来,蹲坐下去,将散落开去的毯子重新理了理。

许祈安这才恍惚回了神,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他却以为是在梦里,头一次将难受一股脑对人倾诉出来。

“方无疾,”许祈安轻轻地说,“我胸口疼。”

方无疾伸手从长椅和许祈安中间穿过去,动作小心地抱起人,转了一圈,方无疾靠坐回长椅,让许祈安坐他身上,慢慢按揉着。

他另一只往红木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来人掀开厚重的门帘,见屋内的情形,立马单膝半跪,得了方无疾眼神的旨意后,片刻也不敢多看便赶紧撤了出去。

许祈安此时真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刚失神太久了,连方向感都错失殆尽,潜意识里觉得视线前方应该是门,细看却是窗。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世界是混沌的,明明听得清声音,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排列在一起却令他迷茫,迷茫中生出强烈的不安。

唯一的安全感只有身前的方无疾。

许祈安本能地钻进方无疾怀里,神志不清地呢喃:“你怎么不说话呢?所有人都不说话,我二十岁之前都是哑巴,二十岁之后哑巴的嘴都活过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真神奇,哑巴开口说话,怎么不说给聋子听,偏说给我听。”

方无疾见许祈安没法听进去自己的话,拧着眉去探许祈安的额头,发现已经烧得不像样了,去摸手,却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

“哑巴都是装的,”方无疾仍旧出声,“你不要听,也不要信。”

“事就荒缪在这里,”许祈安无脑地接着自己的话,“哑巴说给聋子听。”

“哑巴何时能开口说话,聋子何时能听到声音,都不由他们说了算。”

方无疾只能去摇醒许祈安,“醒醒,祈安,不要陷进去了,醒醒。”

许祈安又回了些神,瞳孔聚焦,看清方无疾的模样,这回他倒听得清了。

“不能陷进去,想想别的事,不要陷在里面。”

想想别的事。

想想别的事。

想想别的事。

许祈安机械地转动眼球,末了,他像突然定住一般,整个人都僵直起来。

方无疾猛地踢了一脚桌子,门口又滚进来两人,只听方无疾怒道:“人呢?!”

两人只得伏低身,无能地解释,“大夫就来了,就来了。”

方无疾叫他们滚。

屋内又只剩他俩,方无疾小心地去看许祈安的情况,却发现许祈安自顾自缓了过来,扶着方无疾的肩,眼底恢复清明。

“我终有一天要疯,”许祈安喃喃,“你栽我身上做什么呢?”

方无疾和他额头贴了贴,“疯你一个,我也不会再有理智。祈安,你不向我敞开心扉,我自去找那操盘手,究竟谁引你来荆北,谁妄图在背后操控,这事不说明白,自有刀剑来弄明白。”

许祈安摇着头,这使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晕眩起来,方无疾尽量扶稳他,许祈安眼睛半眯着,要睁也睁不开,心里却依旧想着方无疾进宫的事。

“你要和我说的事呢?”

方无疾轻轻抚过他的眼睛,叫许祈安闭了眼,低声道:“你早些醒来,我便早些和你说。”

“你这人不讲信用。”许祈安说。

“谁不讲信用?”方无疾道,“指责我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信守承诺,我现在是不同你计较,等你醒来你再要信息,先好好地求过我再说,诚心诚意地求。”

“求你你就说么?”许祈安脑袋昏昏沉沉的。

“看你怎么求。”

“怎么求还要……”许祈安试图和方无疾讲道理,却被先一步堵住了嘴,耳边只听见几个字。

“闭眼闭嘴,什么都不要再想。”

-

许祈安又昏睡了过去,这样了也没给他安生,眉头紧紧地皱着。

方无疾试着抚平,却怎么也抚不平,怀中人像是坠入了梦魇,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布料揉皱成了一团。

方无疾缓缓移动手指,钻进许祈安的手心,代替衣袖布料让许祈安抓。

“怎么梦中里还要想别人呢?”方无疾低声说着,“你仔细想想,在你面前的是谁?你刚刚又做了什么?主动钻人怀里取暖,心思却放别的人身上?”

许祈安抓着的手有那么片刻的停滞,眉峰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方无疾。”许祈安在梦中呢喃。

方无疾应声,许祈安要是不喊了,方无疾就会出声把他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这样反复着,许祈安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方无疾随即褪去许祈安的衣物,看到了几处摩擦伤,有些甚至破了大块大块的皮,只简单清理过,上了些药水。

方无疾又心疼又气,“怎么就是不听话呢?非得锁房间里吗?锁了你又不乐意。”

刚才的动作不是没碰到那几处伤口,许祈安也不吭一点声,方无疾觉得他当真磨人,又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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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疾重新处理了许祈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换了另外的药,大夫赶来时,他强调过伤口的事,后放大夫进去诊脉。

这次方无疾没再回房,他走过几道长廊,在一间屋前停下,没有任何事先的招呼,直接闯了进去。

面具人身上同样有伤,是在从国师府回程的路上遭遇的袭击,好在人数不多,面具人才能带着许祈安脱险,换了另外的道回来。

“你以为我一直把他拦在府里做什么?”方无疾面色阴沉,“他现在这个身份就是保皇派的眼中钉,你们不清楚?他不惜命你们跟着他闹?”

“他是主人,”面具人避开与方无疾交锋,话里带着那么点解释的意味,“我得听他的。”

方无疾冷嗤:“愚忠。”

面具人半垂着头,手心包裹的白布因为攥紧的手又开始冒血。

“我和你不一样。”面具人面无表情地又缠上一圈,抬头直视上方无疾的目光,“他当初选我,看重的就是‘死忠’二字,我要留得下,就得死命在这上面做好。说到底,谁都能违他的令,只我不能。”

方无疾心中依旧冷笑,又不得不夸赞一句:“他倒真会看人。”

许祈安是称心如意了,方无疾要被他气出大病来。

“惯的他,”方无疾道,“也是给你们一个个养成了,他要做出格的事,你们是没一个人敢说敢劝的,千味楼那边跟你们一路货色,束手束脚怕这怕那,也没见怕出个什么名堂来。”

“我倒要看看让你们怕成这样的,”方无疾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最终能不能把我和他割裂了。”

已读完: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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