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时, 许祈安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静静地看着。
姜瑜凑过去瞅了一眼,道:“你这雕得挺不错的, 话说你之前没学过吧,怎么真给你琢磨会了?”
“眼睛不能看会么?”许祈安道,“我都看你雕半天了。”
“……”姜瑜觉得自己多余问。
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祈安看久了会,伸出指尖拂过木雕的眉眼, 出神。
“姜瑜。”许祈安突然出声。
姜瑜正在一旁守着他,闻言看过来。
“怎么办?”许祈安低声呢喃,“我好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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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道风雪有些大,他们寻了处避风的地方休息。
“睡了吗?”霍炳炎在火堆旁烤肉, 见姜瑜走来, 分了份给他, 问。
“刚睡下,”姜瑜接过,眉间郁色很浓,“就他那状态, 还有心思挂念别人, 哎。对了,荆北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得怎么样?”
“怎么突然说起荆北?”霍炳炎嘀咕了一句, 还是道,“荆北现在应该被摄政王控制了吧,宫里那边我不清楚, 反正保皇党倒台之后荆北一直挺安稳的, 没闹什么事,但前段时间摄政王突然向虞城宣战了。”
“这里挺奇怪的, 按理说急切的应该是虞城那边,毕竟余下三城它笼络不过去,荆北具体的情形他们又不清楚,跟摸着石头过河一样,但偏偏是摄政王先急了,像是想快点结束这乱局似的。”
姜瑜听后更忧心了,“可别是出了什么事,那边要出事,他更不安生了。”
“他和荆北有什么关系啊?”霍炳炎好奇地问,“怎么听着牵扯还挺深。”
“牵扯确实深。”姜瑜默念道。
霍炳炎见他不过多解释,也不刨根问底,而是又提及另一事,“话说这段时间外面在寻着什么人,神神秘秘的,你要问他寻什么人,他们也不说,就是四处寻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姜瑜脑海中立马警铃大作,“我们最近行路隐蔽些,万不可撞见他们。”
“怎么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忽然,霍炳炎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不成跟他有关系?为什么啊?”
“不能确定,反正他身份多着,说起来也挺乱,小心些吧。”姜瑜道。
霍炳炎往许祈安休息的帐篷看了几眼,自言自语道:“我其实也觉得他不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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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还是有些大,顾忌着许祈安的情况,姜瑜决定第二天再行路。
黄昏的时候许祈安从帐篷里出来,姜瑜正想喊醒他吃些东西,见他恰好出来,于是将手中的热汤递了过去。
许祈安挨着姜瑜在火堆旁坐下,轻声咳了咳。
他肩上那件大衣将全身都裹了起来,就露了张脸,表情蔫蔫的,抱着碗汤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有气无力地靠姜瑜身上,眯着眼歇息。
张良和过来端走那碗汤,姜瑜低声道:“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怎么成?”
“缓缓。”许祈安气息不匀道。
“哪难受你说说,”姜瑜探了探他额头,焦急道,“你说句话,我要急死了。”
“没事的,你肩膀别动,”许祈安说话的声音也轻飘飘的,“我赶过大半个月的路呢,都这状态,没事,死不了。”
霍炳炎也拧着眉,低声朝姜瑜道:“还有四五天的路程,早知道挑个好点的日子了。”
说罢,他偷偷瞧了许祈安好几眼,又移开了视线。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姜瑜尽量减少肩部动作的幅度,看另一边,问:“药好了没有?”
“好了。”
张良和将药端来,许祈安等变温了,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喝完呢喃,跟抱怨一样吐槽道:“我以前老讨厌喝了。”
姜瑜听他这有些委屈的语气,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安慰时,许祈安紧接着就接了一个人的名字。
“方无疾。”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霍炳炎简直是瞪大眼,看完姜瑜看张良和,头上的问号十分闪亮,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什么?他没听错吧?!他怎么听到了摄政王的名字?
姜瑜又去探了探许祈安额间的温度,好在温度还算正常,他松了口气。
许祈安眼前正模糊着,顺着姜瑜的动作,等姜瑜收回手后,又仔仔细细地辨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最后才失望地收回视线。
“这样显得我很多余诶,”姜瑜跟他打趣道,“你那眼神太伤人心了。”
“你这颗心不是早被伤透了吗?早没地留给我来伤了,”许祈安勉强提起精力来损他,“我不背这锅。”
姜瑜心中再次默念:“我不计较,我不计较,我不计较。”
三遍过后,他又露出标准的笑来,咬牙切齿道:“你嘴在我这怎么就这么毒?”
许祈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因为……”
“别说了,”姜瑜料定不会是好话,“我不听。”
许祈安没理,平静地接完自己的话。
“你真的很愚蠢,又自以为是,又不听人劝,猪油蒙了心一样,什么都……”
姜瑜直接捂了他的嘴,没捂太紧,愤愤然道:“我知道我知道行了吧,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掀我老底啊许大少爷,私下骂骂不行么?”
“你把那些木雕都扔了,”许祈安吐字依旧清晰着,“谁都没法再掀你底。”
姜瑜一下被激到了,道:“哪天我一把火把它们烧光光,你别瞧不起我我跟你讲。”
但说完他就后悔了,悻悻地收回手,“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许祈安闭上眼睛,没再应声。
安静了一会,霍炳炎小声地喊:“姜瑜,姜瑜。”
“做什么?”
“睡没睡?”
姜瑜低头看了看,摇头。
想问的话只好又憋了回去,霍炳炎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比划着,突然听见一声狼嚎,姜瑜警惕地闻声看去,霍炳炎道:“没事,是伊玳。”
他站起身,见许祈安也睁开了眼,径直看了过来。
“伊玳通人性的,不会咬人,”霍炳炎鬼使神差地向他解释,“况且我会控制好它,你别害怕。”
许祈安懒得动,就闭了下眼。
雪地上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出于安全考虑,霍炳炎还是把他拦在了不远处,许祈安扭头看那只狼的眼睛。
“狼群为什么不接受它?”许祈安轻声问姜瑜。
“它腿部先天不足,你仔细瞧瞧,能看到它后腿跑起来是有些瘸的,”姜瑜道,“没办法,狼毕竟是群居动物,怕它腿瘸这一点拖累群体吧。”
“伊玳可能也是不服气,才一次次跑出去挑衅,也是它命大,每回都能跑回来。”
许祈安沉默地看着那匹银白色的狼,垂眸道:“他一头孤狼能在狼群手下活下来,很厉害了。”
伊玳仰天又狼嚎一声,前腿打着转,霍炳炎将它拦在了原地,它不安分地刨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祈安。
姜瑜总觉得它的行为不太正常,稍稍往前移了移,将许祈安挡在身后,随即示意面具人过来悄声带许祈安回帐篷。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伊玳不顾它主人的阻拦,撞倒霍炳炎,飞跃着朝许祈安这边奔驰而来。
狼的速度快得眼睛都看不见,面具人即使事先有提防也无法在这时候赶到许祈安身前来,而姜瑜又没练过什么武,只会些拳脚功夫,彼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祈安一把将姜瑜推开,俯冲的力道让他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本来他就有些疲惫,这时也只能单手撑住地面,勉强抬起上半身。
银狼似乎注意到了他身体的虚弱,在最后一刻将力道骤减,但那一爪子还是震得许祈安整个右臂都发麻,湿漉漉的舌头舔着他的脸,狼身上的绒毛塞了许祈安一嘴,许祈安仰了仰头,不太适应又敌不过狼的力道,最后放弃了抵抗直接瘫倒在地上,低声喘着气任它舔了。
好在不是冲上来咬,许祈安有些烦这粘腻的感觉,但还是释然了。
它就这么舔了很久,霍炳炎他们愣是没能拉开它,许祈安被它的硬邦的头撞得各处都泛疼,那爪子的力道虽然收了很多,但还是疼得许祈安皱眉,在银狼舔他手时,他翻过手,艰难地摸了摸银狼的头,“乖,松开我,让我喘口气。”
银狼又在他身上蹭了蹭,终于是愿意起身了,绕着许祈安兴奋地转,小心翼翼地蹲去一边,继续舔许祈安的手。
张良和过来扶起许祈安,许祈安也只能坐起来,站不住,“它这是怎么了?”
霍炳炎十分抱歉地摇头,他抓住伊玳的前脚,用力地往后掰,“我也不清楚,它以前都不这样的,抱歉抱歉。”
“没事,嘶……”许祈安想抬起右手,但疼得他直皱眉。
几人连忙带许祈安回帐篷内,将帘子严实关好,张良和小心地褪去许祈安右半边的衣裳,那右肩往下一点,靠近手臂处已经淤出一团黑块了,周边零零散散撞出些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极为显眼。
霍炳炎连忙偏开眼。
“只能先涂些药了,”姜瑜蹙眉,又责怪道,“你推开我做什么,它扑我不比扑你好。”
“本就冲我来的,要你挡做什么,”许祈安低头看着这团淤青,笑了笑,唏嘘道,“这一爪子力道还挺大。”
面具人正去马车那边取了药膏过来,搓热了要往许祈安身上抹,许祈安全身黏黏的不舒服,更不想要再涂这药膏了。
“你别躲,”姜瑜拎住他的手腕,“把这团瘀血先化开,忍忍疼。”
“不行,”许祈安固执着,他知道这冰天雪地的提要求是为难人,但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粘腻,于是软下声来,恳求道,“我受不了,姜瑜,真的。”
姜瑜看他目光里满是祈求,软下心来问他:“怎么了?”
许祈安目光有些躲闪,无理但坚定地低声道:“我要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