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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 秦南某处客栈,一道身影刚踏过门槛,掌柜的立马迎了过去。
“您这又上柳神医那抓药去了呀, 要我说这柳神医脾气就是有点怪,药方还随时换,不过效果还挺不错的, ”掌柜的道,“今个儿那小公子气色就不错, 他还下了趟楼来。”
方无疾本没多搭理,听他说到后一句脚步立马加快了几分。
“欸,您别急呀,”掌柜的在后面跟着, “没闹什么事呢, 他下来沏了壶茶, 我天,那手艺,好几位客官都争着抢。这不就想来和您商量商量嘛,我把你们这些天和今后的费用都免了, 只要他状态好的时候下来沏壶茶就行, 您看行不行。”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房门前,方无疾推开门进去, 很快就将门锁了,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手心就落了一锭金子, 以及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今后的费用, 不用找了。”
那掌柜的幽幽地看着手心的金子,叹息一声, 摇着头走了,“我发财的大好机会啊。”
屋内,许祈安趴方无疾给铺的一方厚厚的垫子上,昏昏欲睡,见方无疾进来,就撩起眼帘看了一眼,动都没动。
方无疾过去抱起他,在唇边亲了亲,“今天精力这么好?”
“嗯,”许祈安发出一声懒懒的鼻音,把赚来的银子给方无疾,“喏。”
“干什么?”方无疾轻笑一声,没接,“又不是没钱,要你做这些干什么。”
许祈安随手一扔,不管方无疾接不接,紧接着又阖上了双眼。
他脖颈处还裹着白帛,衣裳什么的因为都是方无疾准备的,所以穿的是平常少穿的暗红色,低低绾着的发还插了一根同色系的单股玉簪。唇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在房间里各处随意躺着,病恹恹的,但说到底还是长了些肉,至少方无疾楼他腰时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瘦了。
“还要待多久?”许祈安问道,微微皱起的眉隐隐透着些不耐烦。
自上次荆北与虞城一战后,方无疾带许祈安去济善堂,后面又辗转到了秦南来,他们在秦南已经待了数月,山头的雪都融化了,枝头长了新芽,年节怎么过的许祈安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说不准,”方无疾安抚他,“待腻了就换个地方,这几天我去看几间院子,之后就不住客栈了。”
“你下回往我身上泼层土。”许祈安冷冷道。
“什么?”
“看我什么时候发芽。”许祈安眼睛往上翻,没翻出白眼来,但意思表达得大差不差了。
方无疾笑着去摸他眼睛,吻了吻,道:“那你现在不靠任何东西,搁我面前站小半柱香的时间,站好了我就带你出去。”
话就只能点到这,方无疾之后还得哄他,或者腻歪一会,然后去熬药。
许祈安也觉得自己近来脾气时好时坏的,但他已经懒得去管了,成天找个地一躺就是小半天,方无疾跟他说话他有时理有时就不理。
喝完药又是昏昏欲睡的,提神的办法就是在床上闹,但也不能经常来,许祈安有时是真的乏味,尤其方无疾不在的时候。
这天掌柜又趁方无疾不在来敲门,许祈安叫他进,乔子归就去扶许祈安坐起来。
“小公子可闷得慌?”一来那掌柜就询问道。
他这话里有意,许祈安正乏味透了,温和地笑道:“是。”
乔子归轻轻扯了扯许祈安的衣角,低声唤道:“公子。”
许祈安看去,乔子归略略摇着头,示意最好不要应那掌柜的话。
许祈安当没看见,那掌柜还是有些怵方无疾这些人的,但又觉得许祈安好说话,这下见许祈安无视乔子归的提醒,更加觉得许祈安好骗了,于是胆大了些,直白道:“今日来了好些客人,下边热热闹闹的,小公子何不也来凑凑。”
“我们公子……”
乔子归想替许祈安回绝,却被许祈安一道眼神制止住了,许祈安朝掌柜的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但又碍于身体的不适,没法下去。
“没事没事,”掌柜的连忙道,“我在二楼露天观台那拉了处帘子,小公子在那歇着就好了,平日喜欢什么我们也可以帮您在那备好,喏,就跟昨日您下楼来沏茶一样,给一锭银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乔子归都懂的道理,偏许祈安还是接过了那锭银子,搁手心看了看。
其实许祈安对这银子不感兴趣,他就想寻个玩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在无聊了的时候扔给方无疾了。
昨日掌柜的用这银子哄着许祈安下去,今日却不变花样,还是用银子哄,许祈安便不买账了,看了两眼就放下。
掌柜的咬咬牙,憋着一股劲,跟豁出去了一样,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金子,他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好声好气道:“小公子看看这个成不成。”
许祈安看了一眼,皱眉。
不就变了个色么?
那掌柜见这都打动不了,都快哭出来了,许祈安才给面子地接过。
掌柜的大松一口气,“小公子现在便随我来吧。”
说罢,他看了看许祈安的装束,妖艳但不太媚俗,缺几分世俗的味道,于是又小声提议道,“小公子方不方便换身衣裳,我看您也喜欢这个色,我那有同色系的其他款式,小公子要不要试试?”
许祈安这回耐心挺不错的,他对衣裳什么的向来不上心,有什么穿什么,之前是徐叔管,素爱给他置办些清雅的,现在方无疾管,各式各样的都有,最多的是红色,是故以这掌柜以为是他喜欢,许祈安也没解释什么,就点了点头。
换了之后他抬起手臂看了看,发现这料子相较于方无疾备的那些薄了许多,就孤零零的一层,走动间甚至隐约能露出白细的腿。
要不是到了开春,且秦南气候极为暖和,许祈安多半不会穿,因为会冷得受不了。
现在就这么穿也还是会有些冷。
掌柜的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还是少了几分俗气,这款式搁别人身上穿或多或少的媚俗在许祈安这根本就看不到,掌柜最后不得不承认气质还是会影响观感,单靠衣服的样式根本没用。
他于是也就放弃再换了,带许祈安去了那观台。
乔子归紧紧跟着,许祈安现在玩心大,乔子归想劝又不敢劝,最后只好用方无疾来压人。
“公子,您这样王爷回来怎么办?这衣服看着就不正经,那掌柜的多半也没什么好心思,王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许祈安侧身躺着,无聊地拨弄那帘子,“他没好心思就没好心思,没好心思才有趣。”
“至于方无疾,”许祈安无所谓道,“他这时候不会回来的。对了,待会我没喊你们,你们就别过来,让我好好玩一会。”
乔子归更不放心了,许祈安却不再管他,只给他扔了个锦囊,像是随意打发的一样,随后透过珠帘饶有兴致地观望着下方。
到了室外就冷了许多,乔子归又去取了件外衫来给许祈安盖,许祈安也任他,听了点闲言碎语的八卦,困意就上来了。
那掌柜的一直在不远处盯着许祈安,乔子归给盖了件外衫后掌柜的就有些不爽了,更别提许祈安根本就不敬业,除了开始拨会珠帘,后面直接是背对着下方的,掌柜的心下焦急起来,大人物还没来,这小祖宗可别先没了趣要回房,待会还有展会呢。
掌柜焦虑得直跺脚。
好在这时他左等右等的大人物终于来了,掌柜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恭迎上去。
“令狐少爷您终于来了,快快快请坐。”
令狐容越打开扇子遮住唇鼻,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各处打量着,“王掌柜,你这倒是开得越发红火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令狐少爷的赏识和关照嘛,”王掌柜哈着腰,“这不为了感谢令狐少爷这些年来的栽培,所以给您准备了个绝世的美人。”
说罢,王掌柜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凑到令狐容越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真有这么仙?”令狐容越听他那夸张的描述,心里却怀疑起来。
“我哪敢欺骗您呀,”王掌柜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透露着一股油腻味儿,“您待会瞧瞧看就知道我描述的根本不及那美人万分之一。”
即使知道这王掌柜是在吹嘘,但还是给令狐容越吊足了胃口,“快让本少爷瞧瞧。”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王掌柜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来,紧接着他打了一个响指,遮挡住许祈安的珠帘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撤下,连带着衔接观台的那条道也轰隆隆作响,眨眼间竟消失不见。
珠帘被撤许祈安都没多大反应,反倒是这消失的道叫许祈安抬了眼,半坐起来,顺手拢了下挂肩头的外衫。
“这居然还有机关。”许祈安自顾自惊讶了一会。
殊不知众人底下早已看呆了眼,红色花瓣随之飘落的时候,更是惊起了一波又一波狂热的声浪。
“这花俗。”令狐容越评价道。
王掌柜心头一凉,眼看着就要腿软跪下去了,又听令狐容越慢慢悠悠道,“人是真美人。”
“眼光不错。”令狐容越奖赏般地合扇,随即脚踏几把椅凳,飞跃到了上方的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