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与权臣同眠第一个节目,是“皮影戏”。戏唱得奇特,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演 《忠勇传奇》 。
63 段

第一个节目,是“皮影戏”。戏唱得奇特,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演 《忠勇传奇》 。

63 段

灯光投射在雪白的幕布上,皮影人物栩栩如生。

故事从一位老将军镇守边关、血战不退开始,到奸佞陷害、军情延误、含冤而逝;再到少年将军承父志、忍辱负重、得名师指点;最后是雪夜奇袭、火烧敌仓、关前血战、凯旋议和……情节紧凑,跌宕起伏。虽未直呼其名,但任谁都看得出,演的是卫家父子,是卫弛逸的北征之路。

皮影手艺精湛,厮杀场面激烈逼真,冤屈处令人扼腕,凯旋时让人热血沸腾。席间逐渐安静下来,无论文武,皆被吸引。尤其是看到“少年将军”于绝境中奋起,最终力挽狂澜时,不少武将拍案叫好,文官亦颔首赞叹。

这出戏,无声地将卫弛逸继承父志、为国雪耻的“忠”与战功赫赫、杀敌当先的“勇”烙进了所有人心里,满堂彩声如雷。

摘星楼内,几位女眷低声交谈,声音混在喧闹里听不真切。

“这戏排得……也太像了些。倒让我想起当日寒关战报传来时,我家老爷长吁短叹,说天佑龙国,卫将军英勇……”兵部尚书夫人李氏拭了拭眼角,低声道。

旁边鸿胪寺少卿千金年纪轻,心思直,小声接道:“可不是!我瞧那‘少年将军’披风扬起来的样子,真真跟卫将军有几分神似呢!编排这戏的人,定是下了功夫的!”

“谁说不是呢?听闻相府前些日子那热闹……如今又这般大张旗鼓,可见是把卫将军放在了心尖上。这编排、这手笔,非是至亲至信,哪肯如此耗费心神?”另一位年长些的宗室郡君叹道,“卫将军能得闻相这般倾力相护,也是他的造化。只是这戏……未免将先前那些不堪的流言,衬得越发可笑了。”

她话里藏话,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瞥楼上。

龙璟汐端起茶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楼下欢呼声浪涌上来,她微微侧耳听着,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自语般道:

“……这般倾尽心力,倒真像是要护到底了。”

这话很轻,很快被楼里的喜庆氛围淹没了。

皮影戏罢,满堂喝彩未歇,第二场紧接着开始。

这次是 “说书新编” 。上台的说书先生,正是前几日在食为天讲“英豪传”那位,然而今夜,他手中醒木一拍,开口却是:

“上回说到,北境烽烟靖,将军凯歌还。今日,咱不说沙场铁血,说一说这朝堂风云、人心鬼蜮!”

众人精神一振。

先生口才极佳,将近日京中流言纷扰,巧妙编织成一段“传奇”。他描绘“有心之人”如何利用将军身世做文章,如何煽动民意,如何离间君臣,言辞犀利,却又始终不点破具体人名,只反复强调“其心可诛”、“意在搅乱朝纲、毁我栋梁”。

说到激动处,先生痛心疾首:“诸位试想,卫将军方为我龙国挣下三十年太平,解北境倒悬之急,此乃不世之功!然则,功勋未赏,谗言先至!是何人见不得国家安定?是何人唯恐天下不乱?莫非是那敌国奸细,或是我朝……藏于暗处的硕鼠?!”

“硕鼠”二字砸下,席间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

听雪轩那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沈潭明似乎被酒呛了一下,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他儿子沈知远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低声道:“父亲,这说书的……”

沈潭明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脸上又挂起了惯常的和煦笑容,仿佛只是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侧耳倾听。只是那笑容,仔细看去,略有些发僵。

说书先生话锋再转,开始颂扬“明君贤相”:“幸而,当今陛下圣明,未为谗言所惑,信重将军,方有北境大捷!闻相更是殚精竭虑,稳朝局,抚民心,乃国之柱石!此正乃君明臣贤,上下同心,方能克敌制胜,靖平内外!”

席间议论声更是变得火热了些。

周围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听听!这话摆明了是说有人故意搅浑水。卫将军这才刚回京,功劳还热乎着呢,就有人等不及了……”

“岂止是等不及?我看是急了。落雁坡一把火烧了苍月多少家底?断了多少人借北境战事捞油水、养兵马的念想?如今凯旋封赏在即,自然有人想先把水搅浑,最好让陛下疑了功臣,他们才好上下其手。”

“可……这流言传得也太离谱了些,什么血脉不血脉的,一听就假。”

“傻!真假重要吗?只要有人信,只要能让陛下心里膈应,目的就达到了,多少忠臣就是被这种‘莫须有’的流言活活拖死的!”

这些议论并不连贯,东一句西一句,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地往三楼几个雅间方向瞟。怀疑的空气像水银,无孔不入地渗开。

紧接着,第三个节目登场—— “百戏杂耍,吐火吞刀” 。

只是这杂耍与众不同。表演者吞下的“刀”,刀身上隐约可见刻字;吐出的“火”,在空中短暂凝成字样。眼力好者,勉强能辨出似乎是“忠”、“勇”、“靖”、“平”等单字,伴随着铿锵的锣鼓,营造出一种充满力量与正气的奇异仪式感,将之前说书营造的“邪不压正”氛围推向高潮。

节目一环扣一环,从彰显卫弛逸个人功勋忠勇,到揭露流言危害、颂扬君臣团结,再到最后的“正气”展示,逻辑严密,情绪层层递进。所有节目都精彩好看,符合佳节气氛,绝无说教之感,但其传递的信息,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流言的核心,并将怀疑的种子,引向了“散布流言、破坏团结”的阴暗角落。

龙璟承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后高福低声道:“陛下,可要添酒?”

龙璟承仿佛没听见。他看着楼下那被众人簇拥的、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又看看自己这间虽视野绝佳却莫名冷清的登天台,一种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

闻子胥瞧不上他。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龙璟秀坐在一旁,一直不敢说话。直到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从一场漫长的计算中回过神来。他伸手,拿起酒壶,给龙璟承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再倒一杯。

三个节目完毕,余韵未消。

闻子胥于此时从容起身,执一玉杯,步至中庭戏台旁特设的矮阶之上。满楼目光瞬间汇聚。

他并未提高声量,声音清朗平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今夜良辰,诸君共聚,庆我龙国北疆初定,贺我龙骧将军凯旋之功。子胥忝为地主,借这杯中之酒,聊表寸心。”

他举杯,目光先温和地扫过身旁的卫弛逸,停留一瞬,其中欣赏与信赖,不言而喻。随即抬眼,望向四楼方向,姿态恭谨:“此战能胜,首赖陛下圣心独断,用人不疑,方能使将士用命,无后顾之忧。陛下之明,乃社稷之幸。”

满楼目光随之投向四楼。

珠帘后,龙璟承的身影清晰可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却迅速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宽和笑容。他没有起身,只将酒杯略略抬高,声音通过身侧高福的传话,平稳地落下:“闻相过誉。将士血战之功,朕与万民皆感念于心。卫将军——”他目光转向楼下的卫弛逸,顿了顿,“辛苦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但那份被架在高处的被动,以及那句略显干巴的“辛苦了”,与楼下闻子胥言辞恳切的“首赖陛下”相比,总少了些温度,多了些公式化的疏离。

闻子胥面色如常,躬身致意,仿佛全然未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卫弛逸亦随之举杯,声音洪亮:“臣,卫弛逸,谢陛下!为国征战,分内之事!”

姿态磊落,倒显得楼上那份矜持,有些小家子气了。

无形的较劲,在这看似和谐的祝酒中,已过了一招。

闻子胥话锋接着一转,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然,大捷方归,余音未绝,竟有宵小之辈,以荒谬之言,乱我朝堂,惑我民心,更欲离间陛下与忠良之心。”他顿了顿,目光徐徐扫过全场,那眼神并不锋利,却让许多人下意识端正了姿态。

“流言无稽,然其心可诛。毁栋梁于方立之时,寒将士于热血未冷之际,此非伤一二臣子之心,实乃动摇国本,戕害我龙国万千子民浴血换来之太平根基!”

最后几句,他声音微提,字字清晰,如同定谳:

“子胥在此,借这上元灯火,愿与诸公共勉,忠勇当彰,奸佞当斥;君信臣忠,上下同心。则我龙国山河,必如这今夜灯火,永耀不熄。”

言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楼寂静一瞬,随即,不知是谁先举杯呼应。

“愿山河永耀!贺陛下圣明!贺将军凯旋!”

接着,满楼响应。

“贺陛下圣明!贺将军凯旋!”

……

欢呼声、祝酒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所有窃窃私语,将今夜的基调,牢牢钉死在了“庆功”与“团结”之上。

龙璟承在楼上,看着下方万众呼应、灯火辉煌中闻子胥淡然自若的身影,以及他身旁那个光芒万丈的卫弛逸,缓缓地,也将杯中早已冰凉的酒液,饮了下去。

酒入喉,一片涩然。

一旁的龙璟秀,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指尖轻轻叩击着空杯的边缘,发出极轻的、规律的脆响。他望着楼下那个被欢呼簇拥的月白身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

龙璟汐则是喃喃自语:

“难不成,你真想扶持他做皇帝?”

已读完:第一个节目,是“皮影戏”。戏唱得奇特,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演 《忠勇传奇》 。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正在阅读第一个节目,是“皮影戏”。戏唱得奇特,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演 《忠勇传奇》 。
第一个节目,是“皮影戏”。戏唱得奇特,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演 《忠勇传奇》 。 - 与权臣同眠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