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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仍旧困限在被触碰的恐惧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依旧存留着那种触感——湿滑粘腻,令人作呕。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想象,将那些脑海中残留着的来自影视与传说中的恐怖景象祛除。说不定只是错觉,他将脸狠狠地在手心揉搓,对自己说: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吗?你只是压力太大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只是压力太大了……
然而恐惧让他夜不能寐,万籁寂静时,脑海里被压抑的问题与恐惧便再度涌现:那笼子里到底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基因突变的异性?或是实验合成的怪物?
它要干什么?它是要吃掉我吗?
后来,在夜晚最浓重稠暗的后半段,他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红色的铁门前。
他没有穿防护衣,连口罩都没有带。他和往常一样,拿着黑色的装满内脏的塑料袋,熟练地用钥匙打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依旧是纯白色的屋子,不过屋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更浓了。水泥地上有一道尚未干透的水痕,仿佛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拖沓着,从门口,一点点蠕动到笼子里。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象那到底是什么,只专注于将鲜红的内脏倒入铁盆,然后迅速将那个小盆塞进笼子里。
好在一切很顺利,没有滑腻的触感,没有令人惊恐的响动,除了铁盆因他的动作太猛和笼底磕碰,发出“啪嗒”的响声之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声响。
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转过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救救我……”
“救救我……”那个笼子说。
然后,渐渐的,仿佛是某种古老的魔法失去效用,笼子中的东西渐渐显现出来。可它既不是鬼怪,也不是野兽。
一个女孩。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孩坐在笼子中,身上缠绕着一只巨大且黏滑的肉红色生物——如果仔细看,他会发现那团东西其实更加趋近透明,那些红色不过是透过它表皮的、密密麻麻的血管而已。它团在她的下身,有规律的微微颤抖,仿佛正在呼吸。
她僵直地跪坐在那里,眼睛里满是泪水,红色生物覆盖了她的整个下体,像是她的衣裙,又像是她多出的某一部分。
他看着她的脸,那熟悉的违和感又来了,他在这空间外的某处看见自己,他看见自己正在一条金色的河中漂流,他仿佛在别人的身体里,一切无比熟悉而又陌生,他看着她,可又能透过她看到更远处。
在视觉之外,有一些金色的光点,它们快速的聚集又快速的散开。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他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它大声喊出,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于是他只能颤抖着,咬着牙,带着疑惑,惊恐,与一些略微的茫然,喊出她的名字:
“肖晴?!”
他心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感,它们太过复杂,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当他看清楚她的脸时,一种莫大的悲伤侵蚀了他,让他无法控制地留下泪水,他用颤抖的声音发问,可问出的问题却仿佛发自另一个意识:“肖晴,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留着眼泪向他摇头,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用那双细白的手握住栏杆,想要靠近他,可又似乎畏惧着什么。
他看出了她的畏惧,于是他向她靠近,认真倾听着她的话:
“你终于听见了,陈——”
可他没能听清下半句。
视网膜以外的微弱金色光点汇聚成光晕,将他缠绕,包裹,侵袭。他感到自己不停地向上,向上,向更远处漂浮,他金色的水流里,随着波浪的起伏呼吸,一些片段在他的脑海中闪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她正坐在床上,小声哭泣;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松鼠,看上去奄奄一息;透过门缝,他看见一对在客厅里大声吵闹的男女;明媚晴朗的秋日里,阳光透过松树林,金色的溪流流向大地。
“滴答,滴答……”
远处似乎有人声,却在呼唤另一个名字,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可他却无法理解那话语的含义。
是梦吗?他想,是我在做梦吗?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让他无法忽视——
“陈医生——陈医生!”
“陈医生!”他的助理护士焦急地将他叫醒:“六号房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