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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站在讲台前。
他呆愣地看着空白的书页,狼不见了,可是一切异常却并未消失。教材仍是空白一片——他扫了一眼教室——那些端端正正坐着的孩子们,仍旧张着同一张脸。
他深吸一口气,只怀疑自己走进了什么恐怖片里。同一张脸的小孩对着空白的课本奋笔疾书,背诵默写,这场景离奇又荒谬,可偏偏只有自己能够感知。
不行,他得出去。他要离开这里。
他以背诵默写为借口让孩子们自习,好不容易坚持到了下课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村里为了准备祭典,已经很久没有通车了,细想一下,他能和外界沟通的唯一方式就是村委会里那部老旧的电话。他已对这地方的异常深有体会,只怕再呆下去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于是一出校门,他便直奔村委会的值班室,祈祷能和外界联络上,叫个车也好,至少把自己搞出去。
烈日炎炎,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没入衬衫里,值班室的阴凉让他略松一口气,空气中仍是那股腐朽的霉味,隐约中还带着点腐烂的臭气,可小陈已经顾不上细想,他向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便拿起听筒,按下自己熟记于心的那个号码,心中祈祷电话能够被接通。
“嘟嘟……”的忙声传来,就在他以为这次也不会有人接听,正犹豫着挂掉电话的前一秒,听筒那头的忙音停了。
“喂,您好?能听见吗?”小陈连忙出声道。
可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小陈又试探着打了几个招呼,那人却还是不说话。他有些着急,便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去抓东西,于是连着电话的透明电线便被他抓紧手里,小陈下意识地将那线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动作之间,突然一愣。
听筒那头的人终于出声。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唱起了那熟悉的,无头无尾的神歌。
可小陈已经顾不上了,他拿起那透明的电话线,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怎么可能……
听筒里的歌还在唱,曲调悠扬婉转,顺着耳膜刺进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晕眩起来。
是谁在唱……怎么可能……
他手里握着的电线,另一头早已断开,那电话根本没有接上线!可那歌声却又是确确实实从听筒中传来,细听甚至还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响声。
小陈一时间冷汗直流,像甩开毒蛇一样将缠在手里的电线扔掉,也顾不上和门卫大爷打一声招呼,“啪”地一声扔下听筒便跑出村委的办公室。
烈日炎炎下,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发冷——空白的课本,一样脸的孩子,没有通电的却能打通的电话——他像是误入了一场连环的噩梦,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假的……
他蹲下身子,整个人陷入混乱之中。
有东西在蹭他,毛茸茸,暖烘烘。
小陈猛地抬起头,消失许久的巨狼正站在他面前,鼻尖微微闪动,一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狼回来了!
小陈很是激动,不知怎么内心的不安在见到狼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他想伸手抱抱它,可狼却转过身去,直直地往前走。
小陈急忙站起身来,可因为长时间的下蹲姿势,他的腿脚有些不听使唤,等他站利索了,狼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
“啊,等等我!”他锤了两下大腿,急忙跟了上去。
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他走在雾里,身后的村庄,树林,群山,逐渐在雾中逐渐融化,成为模糊的边界。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执着地跟着那个毛茸茸的背景,继续向前。
浓雾之中他早已分辨不出方向,这雾气似乎有吸附声音的效果,蝉鸣,风声,和风里带来的神歌都在这浓雾之中散尽,四周一片安静,茫茫之中,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叫住它,可他却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梦吗?还是现实?一切记忆似乎都在雾气之下朦胧不清,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这里到底是哪里?
可是他来不及细想,毛绒的尾巴在雾中时隐时现,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跟上它。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开始变得稀薄,前方隐约有声音传出,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这是哪里?
茸茸的尾巴终于停了下来,他三步两步跑过去,却看见狼停下了脚步,端正地坐在地上,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跑过来。
他摸摸它的头,起身打量四周,不知不觉,白雾已经完全消散,他也终于发现了那声音的源头——
是海。
海浪拍打岩石,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响声。他们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再往前走几步,似乎就能触碰到浪潮。
“你要带我来这里吗?”他问狼。
狼呜呜两声,似乎是在回答他。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试图离海更近一点。然而一道无形的阻碍阻止了他的脚步,他用手摸了摸——那似乎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坚固而稳定,牢牢地隔开这片海。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却被墙牢牢遮挡。
“这是什么……”他抚摸着那看不见的阻碍,喃喃自语。狼走到他面前,用头蹭了蹭他的腰,他低下头和它金色的双眼对视:“你就是来带我看这个的吗?”
狼从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在他脚下蹲了下来。
他看着它的眼睛,莫名的片段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面,他捡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狼;有人把他堵在门上,轻轻地舔了舔他细白的指节;苍穹之下,城市碎裂成一块块碎片,他在碎片之中追着狼的影子穿行;巨大的透明水母缠住一个女孩,他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她窒息……
他跪了下来,脑中一片混乱,那些记忆是他的,可却又不是,他看着它金色的眼睛,想要叫它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来。
他知道自己忘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可无论怎样努力,他始终无法想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他尝到自己咸涩的泪,可狼却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它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他脸颊上的泪滴。
浓雾从远处飘来 ,将他们包裹,海浪声逐渐远去,只剩大地在雾蒙中起伏,有节奏地微微呼吸。
他抱着狼的脖颈,深恐自己再度和它分离——可雾气裹着他,让他再次变得迷朦而游离,一切都被浓雾吞没,成为梦的一部分。
可他知道自己不想忘记。
于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片金色的叶子飘飘荡荡,终于回到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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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宿舍的小床上。
小陈睁开眼,人还有些茫。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极其漫长的梦,可到底梦见了什么,他却说不清楚。
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的头——狼睡得四脚朝天,正用脑袋无意识地蹭他。床太小了,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把狼当成巨型抱枕,每每入梦,总是不自觉地把手脚都把在狼的身上。
温柔的夜风从窗外吹来,白日的炎热早已消散。小陈想伸手捏捏大狼毛茸茸的耳朵,动作间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上多了些什么。
那是一个金色叶子的纹样,叶脉顺着他手心的脉络生长,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图案,没察觉到又什么异常——那叶子与他的手融合的无比自然,仿佛就应该长在他的手心。
小陈观察了一阵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下不去想。最近身边发生的怪事太多了,多一个纹身也没什么了不得。
他捏了捏狼的耳朵,感受那厚实的毛耳朵在他的手心里弹动,就这样虚虚地握着狼的耳朵再度进入梦乡。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心里一闪而过,没入狼厚实的毛发之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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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沉静的夜色渐渐散去,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溜进来,直直地晃着他的眼睛。
小陈还抓着狼的耳朵,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蹭了蹭,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狼怎么变成硬的了?唔……但耳朵还是很好摸。
他晕晕乎乎地狠狠抓了两下,只觉得那耳朵在自己手里动得厉害,柔软的肚子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抵着,弄得他不太舒服。
是爪子吗?可是狼爪不会长在这里吧……
“喂,你抓够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校舍边上小小的寝室传来一声大喊,接着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有人把一桌子的东西都碰掉在了地上。
屋内,倒霉的乡村支教教师小陈抱着被子,一脸惊恐坐在地上,向床上看去。
视线正中,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可是耳朵下面连着的并不是属于巨狼的灰色长毛,而是一头明显属于人类的黑色短发。
长着狼耳的男人(裸)坐在床上动了动耳朵,抱着手臂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由于被子被小陈在惊恐之中全部抓走,导致刚刚抵在他肚子上的东西一览无余,任谁评断,这人目前的形态都是个流氓。
男人脸色微红,可表情却还维持着一贯的冷漠,他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有点不爽地“啧”了一声。
“小点声,你想把所有人都叫来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语言能力的小陈在心中疯狂呐喊。
天哪!天哪!大狼变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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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裸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