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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至今仍旧能清晰的回忆起十岁那年的夏天。
那是华西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地面被灼热的阳光炙烤,发出轻微的碎裂的声音,风夹杂着一股股热浪,带来永不停歇的蝉鸣。世界仿佛是一个燥热的火炉,唯独母亲牵着她的手舒适而干爽。
她们要去哪里?是了,她们要去游乐场。她穿着那件漂亮的粉红色裙子,像一个小小的公主,漂亮,快乐,不知忧愁。
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她一直尝试搞清楚那个炎热的夏季午后,母亲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数次回忆当时的景象,却仍旧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记得母亲身上微弱的香气——母亲抱着自己,明明面前空无一物,可她却仿佛见到什么猛兽一般,紧紧地抓着自己,试图用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保护她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听见母亲濒临崩溃的尖叫,她感受到她恐惧的颤抖和痛苦的抽动,于是她也开始感到害怕,她开始哭泣,一直在哭,一直在哭,世界在她们的哭声中乱成一团,也许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即使从未有人向她说明,但她一直觉得母亲身上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那个秘密仿佛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它将母亲紧紧包裹,与其他人隔离,包括自己。泡泡里的母亲是完美的,优雅的,是与众不同的,她总是期待能有那么一天,也许是她长大的时候,母亲会和她分享这个秘密,那个透明的泡泡会向她打开,将她容纳,让她也变得独特而轻盈。
可是那个泡泡碎了。
母亲不见了,而她被父亲接走,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他们从不谈论母亲,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那些关于母亲的,柔软而轻盈的记忆成了天际间一个个梦,仿佛午夜梦回后残留的错觉,甚至有时她也会怀疑,那些片段会不会只是自己童年时期记忆扭曲而产生的错觉,其实母亲根本不存在,华西这座城市也是虚构的,一切都已在那个夏天融化,蒸发,成为看不见的空气。
但她仍旧从未放弃过探寻,巨大的透明的泡泡仍旧悬挂在她的头顶,而她则竭尽全力地伸出手,幻想那泡泡有一天能向自己张开脆弱的薄膜,将自己容纳其中,呼吸那片和母亲同样的空气。
妈妈,我会救下你的。妈妈。
黑暗之中,她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光。
她仍有几分留恋,但她已无法再回头。
于是她纵身一跃,彻底脱离光亮,跌进无边的浓稠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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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理智的哨兵形成一个包围圈,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梁恒咬着牙,尝试用最后一丝能量唤醒他们的神志,却也已失败告终。
过度的能量输出带来的反噬让他无法克制地咳出一口血来,他低头,看着被血液浸得发红的水泥地面,心中默默发问。
就这样了吗?成为失去理智、化为野兽的同伴们的猎物?成为又一位被牺牲的向导?
这就是结局吗?
可他已经太累了,过度的消耗已经将他掏空,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具空壳,风从他身体的空洞中穿过,每一寸肌肤和骨骼被剖开,展露,赤裸地晾在这寒风之中。
如果这就是结局,他想,那就来吧。
梁恒无力挣扎,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然而疼痛却并未如期出现,他等来的,却是一阵轻盈的风。
Kiki从空中一跃而下,那对属于雪豹的毛茸耳朵动了动,而后直起身来,看向已经完全异化的徐茜。
“又来了一个吗?”徐茜右手轻轻握紧,被控制的哨兵们随即转身,改变目标,向变身为雪豹的女孩一步步走来。
面对三位意识不清的狂化哨兵,Kiki却并没有露出多么惊恐的表情,她扫视一圈,在他们发动攻击前,双脚轻轻一跃便轻松地逃离了这个包围圈,跃上头顶的水泥横梁。
她再次起身,和地面上的徐茜对视,头顶一双银灰色的耳朵快速地动了动,耳朵上的银色耳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茜手指轻微动了动,随即微微地皱起眉——面前的哨兵看似没什么特别之处,可精神领域却是异常坚固,竟是连一丝缝隙都难以觉察,在那幢高耸而严密的围墙之下,她无计可施。
好在她不止一个人。
徐茜微微一笑,挥动另一只已化为纤长指节的手,摆弄玩偶一般控制着三位已经狂化的哨兵,随着她的指挥,哨兵们的动作开始渐渐变得灵活。游隼一飞而上,试图将灵巧的雪豹逼下屋梁,地面上的北极熊和麝牛早已准备完毕,只等梁上的猎物跳下来便可发动攻击。
Kiki眉头微挑,面上却仍旧是那副厌厌的表情。她甩了甩尾巴,面对游隼快速而猛烈的攻击竟是丝毫不乱,只见她脚尖轻点,动作极快地躲过了游隼的攻击,从水泥梁柱的一端跳到另一端,最后无处可跳时,竟是借着冯森的肩头着力,一跃到了徐茜身后。
徐茜咬牙,舞动手指指挥哨兵们发动又一轮的攻击,可化为雪豹的女孩却比她想象中要轻巧千万倍,每一次攻击都能被她完美的躲过去。这一番动作下来,徐茜越发急躁,她一手控制着哨兵,一手扔试图用蛛丝找到Kiki精神领域的薄弱点。
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突破口就好……
梁恒看着眼前的战况,却是渐渐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
比起攻击,Kiki的动作更像实在测试——
她在试徐茜到底还有多大的力量!
不行……不行的!哨兵狂化的时间越长,精神领域便越容易出现薄弱点,一旦被徐茜这样的对手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不等梁恒出声提醒,一阵轰鸣便从头脑深层传来,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能量掀起一股风浪,竟是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难道也是徐茜的力量吗?!
等他再度睁眼,面前已是一副地狱一般的景象。
此刻的徐茜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后一丝人类的残痕,退脱成了一只黑色的巨兽。那巨兽有着多对纤长的腹足,饱满而庞大的滚圆身躯之上,隐约只见能看见有图案在不断变换移动,梁恒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竟惊讶地发现那移动着的图案竟是一张张不断变化切换的扭曲人脸!那些脸时哭时笑,变换个不停,在那黑色的庞大滚圆的躯体之中追逐撕咬,大多数面孔都已在撕咬中变形扭曲,化为乌有,可最后剩下的两幅却是在撕咬之中难分高低,只好各占半面,仿佛一阴一阳一般平方那巨大的黑色肚囊。
此刻,那两张面孔皆是向上看向Kiki,居高临下的雪豹抖抖耳朵,终于开口:
“你对黄邵进行的治疗,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右边的面孔先开口,声音粗哑嘲哳:“当然是帮他把不需要的东西都去掉了。”
而后左边的面孔也跟着开口,隐约间还能听出徐茜原本的音色:“我在救他。是我救了他。”
“那样美丽的世界,他不想要,当然是归我了!”
话音刚落,那黑色巨物的腹部便突然裂口,接着,大股黑色的蛛丝从那口中喷射而出,Kiki见状立刻起身跳跃,试图跳到另一根梁柱上,然而巨兽的动作更快,蛛丝在Kiki动作的瞬间便已经将她牢牢包裹,几秒间,灵活的雪豹便被黑色的蛛丝吞没。
废弃的厂房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从远处干冷的平原吹来的风在水泥构成的残垣之中回荡不休。
黑色的巨兽舞动着那纤细的足,一步步向梁恒走来,梁恒和它背部的面庞对视,却意外地在其中一张脸上看出一丝悲恸。
怎么了?他已有些意识不清,残余的模糊神志中,他向她提问。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表情?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黑色的巨兽并未回答,它抬起纤细的腕足,将那足尖轻点在梁恒的眉心。
一股剧痛向他袭来,高墙崩坏,他的精神领域竟是从边缘开始逐渐坍塌破灭!那些铸成他人生的珍贵时刻,那些记忆与经验共同铸就而成的风景,那些快乐,痛苦,或是哀愁,正在一点点缓慢,化为空洞,化作乌有!
在难以承受的痛苦中,他想要挣扎却又无能为力,仿佛案板上被人活生生制成标本的蝴蝶,只能恐惧之中感受生命慢慢流逝,祈祷黑暗早些降临。
然而这份痛苦却并未持续下去。
更加温柔,也更加强大的力量将他包裹,一股金色的细流潺潺流进他即将破灭的图景,黑暗的空洞被温柔的水流填补,坍塌的碎块也再次被拼合,痛苦消散殆尽,他只感到平静和温暖。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辛苦了。”
梁恒猛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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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飞回来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没精力更新,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