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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的晚上,暖色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小屋。
陈柏推门而入,却在看见室内的景象后些许的迟疑——这的确是他的房间,老旧出租屋的米色壁纸,边角部分已经有些脱落,狭窄的单人床,床头还掐着一只暖黄色的小灯,床边的柜子早已被书籍淹没,连相连的地板都无法幸免于难。
可是……
还没等他细想,门外传来的声响便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哼……哼……”的叫声伴随着爪子抓门的响动直白地昭示了来者的身份——是小狗!
果然,门还只打开了一个小缝隙,毛茸茸的小狗便兴冲冲地钻了进来,灰灰的一只小东西,初生的绒毛还尚未完全褪去,连耳朵都还没能立起来,此刻正哼哼唧唧地扒着他的裤腿试图跳到他的怀里来。
一看见它,陈柏的心都化了,他赶忙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亲了亲它绒绒的脑袋,心头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久违的欢喜——
就好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把它抱起来过了一样。
他抱着它坐在床边,顺手从柜子上拿了一本书正想开始看,怀里的小狗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一边颤抖一边努力把头埋在他的怀抱里,口中还不停地发出哼哼唧唧的不安叫声。
于是陈柏放下手中的书,转头专心致志地去安抚它的情绪,又亲又哄好一会儿,才让怀里的灰色小家伙安静下来,陈柏轻轻地拍了拍它绒绒的身子,直到小狗闭上眼睛,呼吸稳定下来,这才伸手去够那本书。
窗外是浓重得无法化开的黑暗,而着小小的温暖的房间则成了在黑暗之中漂浮的小船,船舱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人一狗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成了这汹涌大海上唯一的避风港。
安全,舒适,甚至是称得上甜美。
而黑暗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陈柏翻开那本书,待到看清书中内容后,他的动作略微缓了一拍,略微挑了一下眉头,而后就和平常看书时一样,又往后翻了一页。暖色的灯光下,他的脸似乎略微发红,但也可能那只是错觉。
这是无风的、极其安静的夜晚,在漆黑的海面之上,只有书籍翻动的声音,手指摩擦纸页的声音,以及小狗熟睡后的悠长的呼吸的声音。
陈柏翻开书籍的另一页,沉默地在内心倒数。
五、四、三、二、一。
从那死寂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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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睁开眼睛。
浓重的黑暗已然消散,眼前是大片令人身心愉悦的绿植,冬季下午的阳光下,细小的灰尘浮动在空气中,闪烁着一簇一簇的光芒。
他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略微缓了一会儿才从浓重的黑暗之中回归现实。
“你还好吗?”唐文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皱着眉头关切地向他询问道。
陈柏摸出自己的眼镜,慢吞吞地架在鼻梁上,略微呼出一口气,却是问了一个看似不太相关的问题:“唐医生,精神图景里的书……不应该都是空白的吗?”
“嗯?”唐文一愣,却也还是随口解释道:“也是要分情况的……对于主人而已不重要的书当然是空白的,但如果是对主人很重要,或者说是让主人印象十分深刻的书,其实是能够阅读的。像我们有一个同事,精神图景里面的书籍就都是可以翻阅的……”
“那书籍的内容是……”他顿了一下,而后才想到合适的措辞:“是可以自己捏造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图景中的一切都是现实某种程度上的折射,这种折射以书籍的方式存在也是合理的,”唐文歪了歪头,但显然是被这个话题激起了兴趣:“你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我听见了声音。”陈柏岔开话题。
“声音?能具体一些吗?”
“我……我在我的家里,小狗是我刚刚捡到时的样子,灰色的,绒绒的,耳朵还没有立起来……”他斟酌着,思考应该如何措辞:“我们一起——不,是我抱着它,在看书。那是一个晚上,屋外很黑,没有月亮。周围非常非常的安静,但是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看着我……然后,有人敲了敲我的门。”
“有人敲了敲你的门?”唐文重复了一遍,而后再度发问:“也就是说,你觉得这个场景里,除了你和祁琅——我是说狗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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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的门被打开,等得百般无赖的人立刻回头,虽然人还是那样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但是毛茸大尾巴倒是提前一步摇了起来。
陈柏和他对视一眼,而后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仓鼠一样立刻把身子团了起来。
祁琅挑了下眉头,大步走到他身前,显然是对他的反应有些迷惑不解。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受同步性疗愈了——这段时间以来,每隔三四天他们总是要这样来上一次。似乎是从他能和陈柏一同深入其他人的图景这件事得到启发,医疗塔的治疗方法也调整了一下,从原本放任的自由生长,变成了有规律的图景探寻——毕竟祁副组长老是露着个狼尾巴多少有点不像话。
“陈柏会以一种,更加类似于治疗师的角色进入你的图景。”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唐医生如是说:“他会在我的督导下,更加主动也更加有目的性的在你的图景中探寻——而不是之前那样随机乱撞。”
“本次治疗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让你的图景至今都无法恢复原因。”
“是外力驱动?还是自身心里问题?还是说有其他生理上的原因?”
“只有找到了深层的原因,我们才能通过对应的方法去解决,而且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也会更加互相信任和理解,成为真正的伙伴。”
真正的伙伴……祁琅一边回味着唐文给他画得大饼,一边看向恨不得在自己目光下团成一个球的陈柏,再度发自内心的对医疗塔产生质疑。
还什么真正的伙伴?陈柏看着都快缩进地里了——而且好像是每次治疗之后这个症状都会越发严重啊。
终于,在彻底钻进地底之前,陈柏抬起头,目光飘忽地看向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书……你要不还是多看点有用的吧。”
祁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