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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寂静,层层叠叠的树木轻易地遮挡了本就晦暗的天光。潮湿的空气没几下就将他的衣服打湿,呼吸之间,密不透风的潮气涌来。
此地仿佛早已死亡,而后在无限个轮回之中堕入真空。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声音,没有阳光。
他凭借着黑暗中大概的轮廓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可心中危险的警铃却从未解除——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蔓延涌动,让他下意识地汗毛直立,每一步都越发地谨慎小心。
如果非要做个对比,这里要比之前那白色的房子更让他不适——如果说那房间里是关于幼年的阴影的合集,那么此地则更像是一种有关存亡的生死危机,在这里,他成了密林之中手无寸铁的食草兽类,唯有谨慎小心,才能保证自己的周全与安宁。
“飒飒——”
寂静之中,突兀的声音响起。
陈柏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下一秒,地面颤动,发出“轰隆隆”地响声。等到他再次转头时,即将落脚的地面已经不复存在——一个陷阱就那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陈柏一惊,连忙后退几步站稳。
他看向陷阱之中尖锐的利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自己经历了什么——果然,这里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他回过头——那小小的,红色的影子已然消失不见。他久久地凝视着她曾短暂现身的方向,而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途里,他越发地小心,尽量让自己不再触碰土地之外的任何东西——这里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危险,“黑暗森林”——莫名其妙地,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沼泽阻断了他的去路。
泥泞的土地在凹陷处聚成一潭,漆黑的水面隐约倒影出他的影子,喜湿的蒿草零星地分部在沼泽周围,让此处看起来格外平静安宁。他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从心底迸发——一旦踏入,他就无法再上岸。
红色的影子在倒影中一闪而过。
——又是她!
陈柏迅速抬起头来,这一次她没有消失,而是坐在一棵高大的树枝上面。她依旧是那个模样——红色的纤细的木制躯壳,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距离太远,他实在是没办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是他隐约觉得,她这次不再笑了。
你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在心中发问。
就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一般,承载着她的那根树枝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掉落,差点砸到他的脑袋。
然而红色的木偶并未随着树枝掉落在地上,而是再次消失不见。陈柏捡起那树枝,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决定用自己的身体试一试虚实。
但愿他的猜测没有错。
他将树枝多余的枝岔整理干净,只留那最粗壮的枝丫作为探路的指南。他将那枝干探入沼泽,细细摸索,直到确定那一小片泥地里没有什么异物后,才大着胆子迈出第一步。
就这样,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探索,一边向这片沼泽的深处进发。此地的凹陷比他原本预计的要浅,走过了大半也不过才到他的膝盖附近。泥水进入他的衣物,紧紧地攀附着他的皮肤,留下阴冷又潮湿的印记。
可此刻的他显然顾不上这个——在泥浆中,无论是摆弄树枝还是迈开脚步,都要比平时多费十二分力气。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望向前方只剩几步之遥的彼岸,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
很快了,马上就到了。
树枝在泥水中再度翻搅,然而这一次,他却发现了几分不寻常——触不到底!
他皱起眉头,反复确认了几次——是了,没错!在据对岸一步之遥的地方,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触不到底的缝隙!
根据他的摸索,那缝隙大概一尺宽。说大也不算多大,但却是正正好好能够吞下一个人的大小。一时间,无数鸡皮疙瘩从他的皮肤上冒了出来。果然,这个沼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小步挪动到裂缝的边缘,而后鼓起勇气,一步垮了过去!好在想象中的坍塌与突然的扩大都没有发生,他跨过了裂缝,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剩下的几步,他越发地谨慎小心。也正如他所担心的一样,裂缝接连不断地在他面前的道路上出现,似乎是越靠近对岸,裂缝便越多越密,也越发狭长。
最后一步,他再次稳稳地踩在土地上。
终于,他越过了那片看似平静却暗含杀机的沼泽。
陈柏疲惫不堪,可却不敢停下休息。对岸的树林更加黑暗也更加浓密,空气中的危险让他胆战心惊,只能尽最大努力打起精神来。
独自一人在黑暗的森林之中穿行——
不知怎么,此刻的情景突然让他回忆起那个下午,那个他刚刚结束治疗,收到了一捧资料的午后。
“你知道——黑暗哨兵是怎么诞生的吗?”
陈柏从资料中抬起头看向正在说话的人,此刻阳光穿透乌云的间隙撒在她的脸上,让她半眯起眼睛,露出那个经常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慵懒、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柏摇了摇头——刚刚她递给他的资料上似乎的确有些相关的文章,但他还没翻到那页。
“哨兵啊……很像狼群。”
“狼群的天性就是慕强。谁的能力最强,谁的天赋最高,谁就是狼群的首领,负责保护整个族群,同时受到尊重与爱戴。”
“但是首领呢……并不是永远的。年老的首领会被更加年轻,更加强大的新首领替代——这一过程可并不总是那么和平,为了首领的头衔,争个你死我活也不在少数。”
“很不幸——黑暗哨兵,也是这样的物种。”
“在哨兵的世界里,只有强大才能存活,只有强大才能获得尊重,拥有绝对力量的人才能成为领导者。强大,就是一切。”
陈柏若有所思:“所以——黑暗哨兵也是会轮换的?祁琅他……”他的声音落了下来,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云影在他们身上划过,将阳光再次遮挡。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向她发问。
“西维娅怎么了?他们说的交际日……到底是什么?”
“交际日是远古神话中世界更迭的之日。”
“传说在这一天,太阳下沉,月亮升起,金色的潮水没过地平线。巨大阴影中的世界在神的祝福下宣告完结,而神将现身,带走尘世间的一切悲痛与阴霾。至此,旧世界死亡,新世界诞生。”
“——不过一切也只不过是传说而已,”林潭在阴影中,仿佛笑着,却又没有:“毕竟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