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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又一个。
转瞬之间,那小小的红色手印已经层层叠叠地印上灰色的墙面。
……难道这也是一种提醒吗?
陈柏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手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逐渐回温的手心。
此刻在他的手心里,那片金色的叶子正温柔而坚定地持续散发着光芒。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启示。
他伸出手,用掌心贴近水泥墙上红色的小小手印。
金色的光芒如同火焰,瞬间将坚实冰冷的水泥墙面吞噬,在温和光芒的包覆下,墙面竟渐渐开始融化,消散,无影无踪。
一切假象都在金色的光芒下无所遁形。
他跨过残垣断壁,继续向前走去。就这样,每一面挡在他面前的墙都被他用同样的方式灼烧殆尽。到最后,金色的火焰已经将整个空间点燃,一切人造的虚假景物都在沉默中黯然消逝,只剩下纯粹的,寂静的黑暗。
最后一点虚假被光芒燃尽。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黑暗——然而这一次,黑暗却没有再次将他吞噬。在他的掌心,金色叶子的光芒依旧柔和而坚定,他循着这一点微光继续向前探寻,终于,在那黑暗的中心,他找到了他。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祁琅——他印象中的他,粗暴高傲,不讲道理也不愿低头。而眼前的这个人,干枯、虚弱、僵硬,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养分,正在枯竭的边缘。
——他被什么东西紧紧地锁住咽喉,极其痛苦却动弹不得,仿佛一具黑暗中已经凝固了的石像,和那些水中的浮尸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陈柏伸出手,接着微光看得更加清晰。
此刻,他终于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将他捆绑的,将他紧紧束缚的,将他消耗殆尽的,从来都不是恐惧。
在无数恐惧的最深处,真正掐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也动弹不得的——
是他自己。
此刻,他正用自己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是愧疚。
在张狂傲慢的面具之下,困扰着他的从来都不是被替代,从来都不是失去权利
——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陷入绝境,可最应该保护他们的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即使看过千万遍资料,甚至连边缘的只言片语都牢记,可依旧无法找到原因,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只能就那样,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上绝路——
然后,在每一个梦里,在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他们都如同恶鬼一般从深渊中探出头来,抓着他的手脚向他发问:
“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你不能早一点来?”
“你不是黑暗哨兵吗?你不就应该保护我们吗?”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你要看着大家去死?!”
“你到底有什么用?!!”
“你想是救他吗?”
稚嫩的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陈柏猛地回过头去
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着他。
她的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那是一朵已经枯萎的金色花朵。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没有惧怕,没有担忧,没有兴奋。
他们只是平静地对视。
“我的花坏掉了,你能救活我的花吗?”
女孩指了指他正在发出金色光芒的手心,将手中枯萎的花朵递给他。
陈柏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而后接过那朵花。
“我就知道你看得见,”她笑了,接着说:“那你也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是的,他的确知道应该怎样做,在看到花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师自通。
他用手轻轻拂过那枯萎的花瓣,柔和的金色光芒瞬间将枝叶笼罩,无数光点萦绕在那花朵之上,四散飞舞。
然后,渐渐地,在金色的光芒下,那干枯的叶片开始苏醒,枯萎的叶脉慢慢充盈,金色的重叠的花瓣再次盛开。等到光芒消散,陈柏手中原本干枯的花朵已经重新饱满充盈,鲜艳欲滴。
那是一朵花不属于现实世界的花——花瓣繁复而精美,状似玫瑰却又远比玫瑰更加精巧复杂。金色的花瓣闪耀着动人的光辉,并在时刻发生变化。
那是一朵流动着的花。
他将花朵还给女孩。
“你学的真快呀。”她将那朵花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欣赏起来,看上去十分满意。
这时他才观察到她的异常——她的大部分皮肤都已经被大片的黑色斑块占据,那些斑块甚至此刻就在蔓延!黑暗之中,她仿佛只剩下一点点手臂与头颅,因为其余的部分皆已被占满。
“你……”他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可却被她打断。
“你不是想要救他吗?”
“你已经学会怎么做了吧。”她抬起头看向他:“再不救他的话,他就要真的死掉咯。”
黑色的斑块已蔓延至她的脸颊,她微笑着向他眨了眨眼睛,而后彻底被那斑块吞噬,与黑暗的空间融为一体,再也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