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授好。”
“黄教授好。”
干净体面质感精良的全套西装,灰白掺杂的黑发被搭理得十分整齐,带着皱纹的脸上永远挂着得体而友善的微笑,他向和他打招呼的医生们点点头,推开诊室的大门。
“今年的状态也不错呢,黄教授。”对面的医生翻看着报告,笑眯眯地对面前的人说:“请您去休息室稍微等待一下,最后一项检查的报告出来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还没好吗?”被称为黄教授的男人笑容略微有些停滞,但那表情也只存在了一瞬,紧接着他便体贴地说道:“啊……是不是你们有些排不开了?”
对面的医生笑着点点头:“今年的检查不止是针对华西辖区内的哨兵向导,人数比往年多了一些,我们的人手是有点不足。请您稍等一下,应该再有个十分二十分钟就能好了。”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黄胜坤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诊室。
天色将暗,可却还没到开灯的时候,体检中心的走廊里没有窗户,零星的天光从一个个诊室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他的鼻尖,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有几分怀念。长廊里格外的安静,只有他略微拖沓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
……好安静。
太过安静了。
身为向导的直觉并未随着年龄的上涨而迟钝,反而越发敏锐。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可手却已经伸进了衣兜内,按住了手机上早已经设置好的紧急通话快捷键。
可他没能来得及按下来。
“好久不见呢,1308。”
他笑着看向突然出现的Kiki:“真神奇啊……你居然还活着?怎么?已经不再害怕我了吗?”
“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Kiki抓住他握着手机的残缺右手,眼睛深处涌动着冰冷的火焰。
“我当年穿着拘束服都能咬掉你三根手指,难道现在就不能了吗?”
“黄教授,休息室里不容许携带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了。”
黄胜坤挑起眉毛:“谁说我要去休息室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没有时间在这里’休息’。”
两人在原地僵持。
一道声音打破了局面。
“真是选得很妙呢,蜘蛛。”
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
漂亮的女人歪着头,一只巨大的猫咪坐在她怀中——那明显是个精神体。她漫不经心地,一遍摆弄着怀里白猫的爪子,一边懒洋洋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在暗淡的天光里,她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听说你一直想见我。”
“不坐下来和我聊聊吗,黄教授?”
阴影里,黄胜坤终于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切而疯狂的笑容——和他十多年前被kiki咬断手指时的一模一样。
“好啊,当然好……真是求之不得呢。林组长。”
-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走廊里再度安静下来。
陈柏从隔壁的诊室里走出来,看向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勉强从刚刚的幻象中拾起记忆的碎片——在黄胜坤拉长的影子里,黑色的粘稠着的某种正在躁动蔓延,甚至某一个瞬间,他看见那些黑色的物质正在将整个走廊淹没。
——就和他在祁琅图景中那个教堂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不安在他的心中扩散,让他难以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必须要……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该死,可是要如何才能进入黄胜坤的图景……
“你想进去是吗?”
陈柏猛然回头。
捧着花的女孩正站在走廊里,她微笑着看着他,没有开口,可是声音却回响在他的脑中。
“你想要进去的,对吗?”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陈柏惊疑着,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女孩向他伸出手来。
她的整个胳膊都已经被黑斑侵蚀,但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血色。
无师自通地,陈柏握住她的手。
空荡的走廊突然变得扭曲,眼前的景物开始坍塌、融化,变成黏着的一团,现实如同蜕皮一般脱落,只留下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她松开了他的手。他感到她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去吧。”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