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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凝结，没有人再开口。线索太多又太过混乱，陈柏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也无法一时之间理清。
相比于两人这边的凝重氛围，黄胜坤就要轻松不少了。他面带笑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摆弄着身边木头人纤长而僵硬的手，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样？二位满意了吗？”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他站起身来，将右手中毫无生气的木头人随意地丢在身后，微笑着再度开口：
“想要进入我的图景探索所谓真相的人——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要不要猜一猜，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属于当权者的压迫感再度涌现，陈柏心头一紧，只听他继续道：
“未经容许，擅自进入我的精神图景，能否平安出去，就要看二位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便开始变化。剧场四周残破的墙壁开始迅速向内部紧缩、挤压，将老旧的舞台、褪色的帷幕、座椅以及座椅上的木头人偶——全部挤在了一起。
而那些原本毫无生气的人偶们，则开始僵硬地动作起来。它们颤抖着，抽动着木制身体的各处，从被挤压的缝隙里开始一步一步朝他们攀爬。那些平滑的木头脸上明明没有嘴，可它们却开始发出声音。
“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木偶们的动作越来越顺畅也越来越迅速。无数双纤长而冰冷的手向他们伸来，其中一只甚至就在陈柏的脸边试图抓握触碰，却被祁琅一把打了下去。
“糟了，快走。”
祁琅抓着他的手，甩开那些试图纠缠的木头人，奋力朝门边跑去。
然而变化已经开始。
握着他的宽大手掌已经变得平滑而冰冷——“你的手！”陈柏倒抽一口凉气，不知不觉间，祁琅的半个手臂已经化为木头。
原来那些木头人是这样来的！
僵化让哨兵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然而他仍旧不愿放弃，紧紧地抓着他向大门的方向走去。空间越来越小，舞台、幕布、座椅、木头人偶……一切的一切都被不断缩小的空间压了过来。空气变得稀缺微薄，眼看着他们就要被这处空间淹没。
而黄胜坤，他仍旧站在那里并未走开，而是满意地端详着这精彩的一幕。
空间已缩小至极限，两人已经无路可逃。糟糕——难道真的要——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
陈柏动作一顿。
一只蓝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翩翩而来，此刻，它正轻轻地、轻轻地扇动着自己闪着光的翅膀，悠然地绕着黄胜坤上下飞舞。
黄胜坤却仿佛并未察觉出任何异常，仍旧是那样的沉醉与癫狂，带着满足的无法抑制的笑意，直到——
蓝色的蝴蝶轻轻舞动翅膀，在他那大笑着的狂妄的脸的正中间划出一道缺口来！
眼前的人仿佛一个轻薄的皮套一般，从身体的中央裂开一条缝隙。蝴蝶上下飞舞，仿佛是在演示如何逃生一般，径直地钻进那条细缝里。陈柏咬紧牙关转头看向身后，此刻狼人的身体已经僵硬木化，神情也开始有些恍惚。他紧紧地握住狼人的手，向已经呆滞的祁琅大喊：“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黄胜坤的身前，不顾他的惊恐与尖叫，用手撑开他身体中央的那道缝隙，强硬地带着祁琅钻了进去！
此处黑暗而混沌，黄胜坤的谩骂与尖叫仍不断从空间的裂缝中传来，偶尔有一两只木头手掌探入缝隙中，抽动着，摇曳着，似乎是试图将他们抓回去。
然而陈柏却顾不上那些——他扶着祁琅坐下来，狼人身上的僵化并未随着他们的脱离而缓解，反而依旧继续在他的身上蔓延。祁琅大半的身体已经化作僵硬的木头，甚至连五官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愣愣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完全与外界隔离。
“祁琅！祁琅！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振作一点……不要……千万不要就这样被他影响，你要和我一起出去！”
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那冰冷的，光滑的木制手掌，缓慢地颤抖着抽动着，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回应他，而后不再动弹。
而僵化也并未放过他，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发麻，指尖的木头质感时隐时现——难道我们最后的结局就是在他的图景里变成人偶吗？
不……不会就这样结束。一定会有办法——快想想，快想想。
他的眼泪落在与木偶紧紧交握的手上，蓝色蝴蝶似乎受到感召，翩翩而来，落在他的手心。
刺痛自掌心传来，蝴蝶扇动翅膀再度离去。陈柏看向自己的手，熟悉的金色纹路正在他的皮肤上时隐时现——那蝴蝶已然将其唤醒。
他集中精神，试图再次使用那仿佛能将一切灼烧的能力，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隐约之间，他能感到自己被一层薄膜裹挟，即使已经感受到那庞大而深沉的力量，却又无法直接触碰。
为什么？明明之前毫无阻碍——难道是因为黄胜坤的图景限制了我的能力吗？
都是在他人的图景里，这次和上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陈柏恍然大悟。
在黄胜坤的图景里，我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一个提前预设好的角色！即使拥有自我意识，也仍逃不脱他的掌控与限制——就像祁琅，也是这样。
祁琅比我先一步变化，也许是因为他更深的比我陷入角色之中，所以受到的影响更大！即使被唤醒自我，也依旧无法逃脱。而我——他看向自己已经开始僵硬的手指，金色的纹路似乎阻隔了僵化的进度，变化还仅停留在指尖——我也是一样的！
在他的图景里，我们本来就是设定好的木偶！一切本就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不能破坏他设定好的身份定位，那么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获得自由！
快想想——用黄胜坤的思维方式——在他的设定里，我们是什么样的角色？
我是研究人员，而祁琅是被研究的对象，那么如果我们想破坏这样的身份，冲破这样的限制——
有什么是作为一名研究人员，绝对不能对研究对象做的事情……
“……身为实验人员，她无法掌握与实验对象的距离和边界……”
边界。
破坏边界。
他睁开眼睛 ，捧起已经失去五官的，祁琅的脸。
急切而轻柔地，仿佛献祭又饱含真心地，将自己的吻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