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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司探案手札第80章
85 段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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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恬从没吃过这么一顿令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饭。

沈阔、沈长风和秦君华不停地给他夹着菜,碗里都快堆成山了,可对面坐着不苟言笑的沈煜,吓得他根本不敢动筷子。

察觉到楚恬的心思后,秦君华悄悄用手肘戳了戳丈夫,沈煜顿了一顿后挤出一个更加吓人的笑,并说道:“看你瘦的,风都能吹倒。”

明明是好意劝饭,可在楚恬眼里就好像是在威胁他如果吃不完就要在他颅顶上打个洞倒进去似的。

楚恬胃口小,原本只有小半碗饭量的他胀了满满一碗,最后实在是吃不完了,悄悄地朝沈阔递过一记求助的眼神。

沈阔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楚恬的碗将里面的剩饭全扒到了自己碗里,然后如暴风般吸入了肚中。

“看我干嘛?”沈阔疑惑地回看向呆愣地注视着自己的三双眼睛,而当事人之一的楚恬却已经羞得快将头埋到了衣裳里。

三人都没说话,沈阔又转向楚恬道:“我带你四处走走?”

楚恬张了张嘴,一个“好”字已在嘴里成形却没有发出声来,他跟小公鸡啄米似的挨个喊了“祖父”“沈大人”“夫人”,道了声“你们慢慢吃”,然后就被沈阔拽走了。

两人前脚刚走,沈长风也放下了筷子,昂头负手阔步走了,秦君华则学楚恬指了指碗里的剩饭,沈煜登时就瞪大了眼睛,道出一句“成何体统”!

秦君华讨了个没趣,憋憋嘴,放下筷子走了人,只留沈煜黯然伤神,看着一桌子佳肴却杳无食欲,转头看了眼夫人的碗,趁着左右无人之际端过来一同吃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沈煜端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地叹息道,“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沈阔带着楚恬逛了半个时辰,食也消得差不多了,眼见他精神欠佳,便打算带他回房休息一会儿,可沈老头却跑来强行将他给拖走了,嚷嚷着要楚恬陪他下棋。

“您想下棋,我陪您就是了。”沈阔道。

沈长风横了孙子一眼,“我与小楚早就约好了的,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可是阿玉他——”

“没事,难得陪陪祖父。”楚恬扯了扯沈阔的袖子。

“怎么了?”沈长风抻着脖子来回看着两人,“小楚怎么了?”

“我没事,祖父。”楚恬莞尔道,“走吧,我陪您下一盘,只是我的棋技不怎么好,您可得让着我点儿。”

本来就是自谦的话,没曾想沈长风却是一点儿也不客气,“那怎么行,下棋就是为了赢,哪能奔着输去?”

楚恬尬笑着摸了摸鼻头,沈阔轻轻拍着他的后腰,凑近他耳边嘀咕道:“老头儿年轻时与人下棋,就是因着对方说了这么一句后放了水,结果输给了人家,然后一直被笑话到现在。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逮着个人就要跟人家下棋,也不管对方会不会,下得好不好,老头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赢,再四处跟人炫耀。”

楚恬心道难怪祖父刚刚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可能是他的话勾起了沈长风久远的回忆。

“你不要有负担,输给沈太师一点儿也不丢人。”沈阔之前与楚恬下过几盘棋,虽然每次下到一半时都因有事而搁置,从没分出过胜负,但从楚恬的布局和技巧来看,他的棋技属上上乘,依他看,楚恬不一定会输。

沈长风将楚恬带到了随风阁二楼,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太师府。

楚恬跟着沈长风到了棋室,他惊讶地发现先前钓鱼时在身后窜来窜去的几只松鼠竟然也跟到了棋室,他这才知晓这些松鼠都是沈长风养的。他在沈长风的邀请下朝松鼠伸出了手,那些家伙竟然不惧人,还停下吃食的动作等着他摸。

楚恬环顾四周,看见了廊下棋面上还有一盘未完的残局,看棋笥的摆放,应是沈长风在与自己对弈。

沈长风提袍落坐,见楚恬的视线自进屋后便一直落在棋盘上不曾挪动,沈长风喜从心起,“可能解?”

楚恬自顾在沈长风对面坐下,看了半晌后拿起一粒黑子不假思索地落在了棋盘上。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毫无生气的棋盘瞬间活了起来。

沈长风惊讶地看向楚恬,连连道:“好,好啊,是个奇才,竟能破我此局。”

楚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赧然一笑道:“祖父过奖了。”

“诶,莫要谦虚。”沈长风摆了摆手,随即抬眸打量起楚恬来,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模样,沈长风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两人接此残局续下,楚恬神色肃然,迎难而上,步步紧逼,使得疯闹惯了的沈长风也跟着正襟危坐起来。

期间,沈阔充当着伺候人的角色,时不时地给两人添盏茶,眼见起风了,又跑回房拿了斗篷过来给楚恬披上,最后又端了盘橘子过来,边剥边喂楚恬吃。

沈长风只觉得他晃得自己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将他赶了出去,“你要实在闲得无事,就去把鱼烤了。”

沈阔还想赖着不走,委屈地看了楚恬一眼,没想到楚恬竟倒戈相向,附和着祖父将他轰出了随风阁。

没多时,烤鱼的香味就从楼下飘了上来,沈长风忍无可忍,趴在栏杆上训起了孙子,闻讯赶来的秦君华赶忙将儿子以及还没烤好的鱼给搬出了院子。

楚恬和沈长风沉浸在满是肃杀之气的对局中,浑然不觉天色渐暗,直至院中灯笼高挂,沈阔掌着盏灯悄然靠近。

见二人一动不动,沈阔没敢打扰,又悄然退了下去。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棋局以沈长风险胜而告终。

楚恬浅有遗憾,但又不得不心服口服。但赢了棋局的沈长风也未表现得有多高兴,他深知此局赢得太过艰难,每走一步都要经过数次推算,他谨慎如斯,才勉强赢下了此局。

“后生可畏啊!”沈长风喟然长叹,他是真的老了。

“你当真没有拜过师?”沈长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恬。

楚恬摇了摇头,沈长风更觉心碎了,没有得过高人指点都能将他杀得如此狼狈,要是再经人指点一二,那他得输老惨了。

“嗯......”沈长风思忖片刻后道,“那你拜我为师吧,我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你。”

楚恬默然不语,还没等他开口,沈阔便从楼梯间蹿了出来,制止道:“老头儿,你这到处捡徒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没大没小,怎么跟你祖父说话呢!”沈长风斥道,“我收徒,碍着你什么了?”

沈阔不为所惧,直言道:“你收任何人我都没意见,就楚恬不行。他是我找的媳妇儿,别想把他变成小师叔。”

楚恬没料到沈阔说话竟这般大胆,一时没敢出声,只频频窥探着沈长风的脸色。

沈长风噎了一下,半天才骂出一句“没出息”,然后就推搡着沈阔让开了路。

沈阔骄傲地昂着头,在沈长风背后喊道:“有出息,没媳妇儿!”

走到门口的沈长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逆着月光负手而立,背影中透出一股寥寥的孤寂与落寞。

片刻后,沈长风回头望着携手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人,仿佛间,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脸上蓦地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小心些,别踩空了。”沈阔牵着楚恬的手道。

“我哪有那么娇气。”楚恬笑得无奈,“祖父都没让人扶呢。”

沈阔不管,这地方黑黢黢的,小时候经常踩空,把他摔得可狠了,“祖父走惯了,对这里轻车熟路,闭着眼都能走出去,不用担心。”

楚恬任由沈阔牵着自己去到了前院,此时,鱼已经烤熟了,秦君华吩咐下人另备了酒菜,一家人直接在院子里用起了晚膳。

沈阔将挑了刺的烤鱼递给楚恬,楚恬转而又递给了沈长风,沈长风笑着推辞了一番后,接过烤鱼就大快朵颐起来。

秦君华再次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丈夫,沈煜却跟个木头人似的不为所动,可等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要表现一番时,沈阔已将第二条鱼递给了母亲。

沈煜悻悻地收回去,接着又抖擞起肩膀,没曾想沈阔将第三条鱼给了楚恬。

还没绽开的笑意僵在了沈煜脸上,他亲眼看着儿子直接啃起了第四条鱼。

“沈大人,您吃。”楚恬将盘子里还没有动筷的鱼递到了沈煜面前。

沈阔却忽然道:“爹不吃鱼。”

“对,他不吃。”沈长风和秦君华异口同声地附和道。

“啊?”楚恬尴尬得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直接放在沈煜面前。

“谁说我不吃了?”沈煜愤愤道,“你们有问过我吗?”

随即他便从楚恬手里接过了鱼,还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声谢。

楚恬受宠若惊,秦君华和沈长风则抿嘴偷笑。

眼见天色已晚,沈阔准备携楚恬离去,但秦君华却一再劝他们留下,二人不好拂母亲好意,只得应了下来。

秦君华喜滋滋的,可在给楚恬安排歇处时犯起了难。

两人还未谈及婚嫁,歇在一起是不合规矩的。可她又听说两人在提刑司夜夜宿在一起,若贸然分开又怕楚恬多心。

“你纠结这些做甚!”沈煜看不下去了,“他俩都这样了,你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况且就你儿子那德行,即便分开了,半夜也得爬窗。”

“行吧,只要尚书大人没意见就行!”秦君华转身就吩咐春兰和夏竹去沈阔房里铺了新的被褥。

“祖父!”沈阔发现今夜的老头儿身上莫名地笼着一股伤感,他让人重新温了一壶酒过来,想着与楚恬一起再陪他说说话。

楚恬本是不喝酒的,但此情此景下,还是让沈阔给自己倒了半杯,图个气氛。

“祖父今夜是怎么了?”沈阔询问道。

沈长风摇了摇头,没作解释,沈阔与楚恬对视一眼,前者再次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我和阿玉的事?若有让祖父难堪之处,还请祖父见谅。”

沈阔掀起袍角跪在地上,楚恬随之。沈阔紧紧抓着楚恬的手,生怕他被吓跑了。

沈阔继续道:“但我与阿玉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们发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阔儿,你误会了。”沈长风道,“看着你们两个这般和睦,祖父只会替你们感到高兴,又何来难堪一说?”

他伸手将两人扶起来,接着道:“外界传言我都听说了,你们无需理会,只管依着自己的心意走。”

沈阔和楚恬甚是感动,可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满腔感动和喜悦溶于酒中。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味呛得楚恬咳嗽连连,楚恬赶忙给他倒了杯茶,又帮着抚背顺气。

沈长风看在眼里,眸中慢慢凝起一抹氲色,几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看着沈阔和楚恬,他心中难掩悔意。

当初,他要是能有二人一半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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