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塚翳弦的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表现出的虚伪温柔已经要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颐指气使。
可齐茷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懑,只有一片纯粹的清冷,仿佛鬼塚翳弦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必。”
短短两个字,齐茷驳回了鬼塚翳弦的提议,也彻底点燃了鬼塚翳弦心中的怒火。
这些日子以来,他用尽手段,或用旧伤相逼,或用言语引诱,或用孤寂磨心,可齐茷始终油盐不进,保持着这份该死的冷静与孤傲,仿佛他的所有手段都只是徒劳。
鬼塚翳弦的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洞内的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缓缓抬手,指尖带着刺骨的寒凉,轻轻抚上齐茷的脖颈,动作看似轻柔,却将齐茷的脖颈都扼得泛红,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鬼塚翳弦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齐茷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狂躁的怒火,却又刻意压制着,只余下刺骨的冰冷与偏执的执念。
“你当真要这般顽劣到底?”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可知,招惹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结果……这些日子,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若不是念着你还有用,你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哪里还能在这里这般从容不迫地与我抗衡?”
脖颈传来阵阵窒息的痛楚,齐茷的呼吸愈发困难,脸色也愈发苍白,如同雪一般苍白,几乎没有半分血色。
可他依旧异常冷静,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鬼塚翳弦,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鬼塚翳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狂躁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出身优渥,自幼便手握大权,生平所向披靡,无论是日本的贵族还是华夏的官员,在他面前都要低头,无一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敢这般无视他的掌控。
——可偏偏,齐茷是个例外。
这个清冷如霜叶的人如同一块顽石,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将其打磨圆滑。
可是……
眼前闪过齐茷单薄又稚嫩的背影——小小的齐茷将他护在身后,哪怕挨打也要牢牢地护住他。
“真是个奇迹,”耳边是午夜梦回时都会萦绕在耳边的声音,“那个孩子的肋骨都断了三根,若殿阁下却分毫未伤……”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鬼塚翳弦听见年幼的自己的声音,“你可以直接跑的,他们的目标是我……”
白皙修长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小的齐茷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我们是朋友。”
朋友……
鬼塚翳弦猛地松开手。
齐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脖颈处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在冷白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鬼塚翳弦看着他咳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疼中却有一丝病态的快意。
活该!
谁让你不肯对我服软?
谁让你将我的真心扔在地上踩?
你活该!
“我再劝你一次。”鬼塚翳弦缓缓俯身,凑近齐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齐茷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洞内的血腥气、铁锈味混杂在一起,诡异而刺鼻,“帮我,你便能拥有一切,背叛我,你只会生不如死。”
“我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能陪你耗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能顽劣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真的能承受住我所有的手段。”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可齐茷只是缓缓平复了咳嗽,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回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洞内的水珠依旧在滴落,声响单调而沉闷,篝火的余温早已散尽,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鬼塚翳弦的耐心早已被齐茷一点点耗尽,他看着齐茷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狂躁再也无法压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伸手,捏住齐茷的下巴,力道极大,几乎要将齐茷的下巴捏碎。
他强迫齐茷抬头与自己直视,声音里的狂躁再也无法掩饰:“小玄鸟,你再挑战我的耐性,我就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只要齐茷再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用尽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齐茷,逼他低头。
下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下颌骨几乎要被捏碎,可齐茷却依旧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他从未这般冷静过。
齐茷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与鬼塚翳弦对视,看着他眼底的狂躁与偏执,却没有半分动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然而此刻,他的左手却在鬼塚翳弦看不见的角落,缓缓穿过冰冷的空气,轻轻触碰到了他右手的无名指——
那里,有他在离家之前扎进去的银针。
就在齐茷的左手触碰到右手的无名指指尖、即将抽出他扎进右手无名指的银针的时候,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枪声、刀剑碰撞声与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间的死寂。
鬼塚翳弦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敢在他的地盘上造次的人,放眼整个无冬城都是寥寥无几。
鬼塚翳弦当即松开捏着齐茷下巴的手,起身朝着山洞外走去。
齐茷抬起眼,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朦胧,听觉却在此时陡然被放大——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了顾鸾哕的声音。
是他太想念顾鸾哕,导致了错觉吗?还是……
齐茷的心中陡然一凉。
……
鬼塚翳弦走出山洞,晚风便裹挟着山间的寒凉扑面而来。
洞口两侧的护卫早已严阵以待,所有人的手中都紧握着武士刀,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混乱局势。
松下三郎满头大汗,衣衫上也沾着些许血迹,见鬼塚翳弦出来,他当即快步上前说道:“若殿阁下,鸾哕君带着人闯进来了,我带着人奋力阻拦,却始终拦不住他,他已经冲破了三道封锁线,眼看就要到洞口了!”
松下三郎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叫苦——自从顾鸾哕接管第三师后,手段雷厉风行,连带着第三师的作战能力也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现在顾鸾哕带过来的军队和年前的相比,简直不是同一支军队——这才多久,第三师竟然就有了这般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怪不得若殿阁下一定要鸾哕君死——这般人物若是活下来到了战场,那简直就是他们大日本帝国的噩梦。
听着松下三郎的话,鬼塚翳弦脸色未变,只是缓缓抬眼朝着山下的方向望去。
日头正高,山间的树木枝繁叶茂,影影绰绰间露出背后的悬崖峭壁。露出的视线里,鬼塚翳弦恰好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手持手枪,带着一群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破了最后一道封锁线,朝着山洞的方向疾驰而来。
“顾鸾哕……”鬼塚翳弦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又是你……”
……
葳蕤树林之下,顾鸾哕一眼便瞥见了站在洞口的鬼塚翳弦,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怒火如同燎原之势般瞬间席卷全身。
这些日子,他四处搜寻齐茷的下落,茶不思饭不想,几乎耗尽心力,如今终于找到这里。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齐茷可能遭受的折磨,顾鸾哕心中的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的目光凉凉地看着鬼塚翳弦,甚至没有一句废话,抬手便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鬼塚翳弦的胸口直射而去。
周遭的护卫们吓得惊呼出声,纷纷想要上前阻拦,却早已来不及。
鬼塚翳弦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反应快如闪电,见状只身形微微一侧,动作便如行云流水般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枪。
子弹“嗖”的一声,擦着他的衣摆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岩壁,火星四溅间,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顾鸾哕见一击未中,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鬼塚翳弦射去,不给鬼塚翳弦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可距离太远,鬼塚翳弦又身形灵活,辗转腾挪间便轻松避开了所有子弹。
子弹接二连三地击中岩壁,碎石飞溅,洞口的岩石被打得坑坑洼洼、狼狈不堪,鬼塚翳弦却丝毫未伤。
“没用的伎俩。”鬼塚翳弦冷哼一声。
他抬手,身后的护卫立刻递上一把日本长刀。鬼塚翳弦握住长刀,手腕微微转动,“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弹夹已经被打空,顾鸾哕索性收起手枪,抬手握住手中文明杖的手柄,抽出一柄细长的长剑。
顾鸾哕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了上前,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鬼塚翳弦狠狠刺去。
招招皆致命,每一剑都凝聚着他心中的愤怒与恨意,恨不得将鬼塚翳弦碎尸万段。
鬼塚翳弦神色一凛,手中的日本长刀猛地挥舞起来,挡住了顾鸾哕的每一次攻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长刀与长剑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反复回荡。
山间的风愈发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衫。
缠斗间,顾鸾哕抓住一个破绽,手中的长剑朝着鬼塚翳弦的手臂狠狠刺去。鬼塚翳弦躲闪不及,手臂被剑尖划伤,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黑色的衣料。
他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反手一刀,朝着顾鸾哕的肩膀劈去。
顾鸾哕始料未及,肩膀被长刀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上的灰色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