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小时,喻逢基本没听销售员在说什么,好在和戎音搭档多次,熟练应对临时突变状况,和销售员聊得风生水起,哪怕最后没定,还是打听到好几条畅旅公司消息。
告别销售员,戎音主动从喻逢手里拿走车钥匙,担忧着:“小喻,你脸色不太好,伤口又疼了?不然先去趟医院再回市局。”
喻逢勉强扯出个笑容来:“没事,可能太久没上那么高楼层,心脏突突不适应,缓缓就好。”
他不愿意,戎音不好强求,顺手帮他拉开后座车门:“那你不舒服一定要说。”
平时喻逢哪让女士充当绅士,此刻实在有些浑浑噩噩,他手搭在车门上,下意识道谢,坐进去的时候,他心脏剧烈跳动数下,好似电梯后遗症追上来了。
戎音记挂着他,回去路上开得很慢,借着红绿灯空闲频频看向喻逢。
他脑袋微垂抵着窗户,长睫盖住眼睛像是睡着了,脸颊是不见血色的白,很病态的样子。
戎音询问医生朋友,详细回答得到个枪伤未痊愈引起身体不适的答复,她回想那颗沾着鲜血的子弹,卡在骨头缝里位置刁钻,造成的伤害确实没那么快恢复。
明明上楼前喻逢还很正常,那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呢?
戎音在脑海中反复抽丝剥茧,畅旅公司里有他认识的人吗?
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喻逢,戎音眼神复杂,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根据销售员闲聊,畅旅国际旅游公司半年前从市中心搬过来,员工很多,人员流动缓慢,公司内部福利很不错,年年组织员工出国旅游,更有优秀员工拿股份的鼓励机制,这导致入职后适应强度留下来的员工能干很久。
至于畅旅内部到底怎么运行的,销售员不清楚,给家人买过两次旅游团,价格低,服务到位,他没弄充值金,主要不是常年出门旅游的人,往里酷酷砸钱就为资金翻倍得金条,属实没必要。
在聪明人看来,你砸进去的旅游充值金远远超出金条价,再者,留在卡上的真金白银绝对比旅游专项费用有用。
走访内容同步给孔迹,对方同时给予反馈。
富莆山派出所找到带走四个孩子的毛嵘踪迹,预计再过两小时能顺利找到人。
这对他们乃至已经通知到位的四个家长都是好消息,后续持续跟进,喻逢让戎音去技术科提交录制视频,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有用线索,他独自踩着楼梯上大楼天台。
市局办公室大楼的天台建设完成初期就上了把沉甸甸的黑锁,这难不倒喻逢。
并非他开锁奇才,是从宋震那儿正经渠道拿到的钥匙。
天台荒凉空荡荡,风吹起喻逢的发丝,露出张冷酷无情的脸,他拨出压在通讯录底部许久不曾看过的电话。
悠扬的小提琴曲飘在耳边,喻逢磨磨虎牙,说不清是风吹得冷还是身体不自觉发抖,唯有握住栏杆博得些许依靠。
电话终于接通。
喻逢声音冷冽:“你知道吗?”
对面久久无声。
喻逢已然知道答案,映着明媚阳光的瞳孔却似冰川:“你管不住,就由我亲自解决。”
“最后一次。”对方回答,“一个月。”
喻逢胸口很闷,导致他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哑了不少,斩钉截铁般通知:“半个月,多一天等着收尸。”
挂断电话那瞬,喻逢差点没忍住顺手把手机砸墙上,快要脱手的时候想起什么,五指微勾又带回掌心再揣进口袋。
他对这次案子有个大概认知,被毛嵘带去所谓灵涧镇游玩的孩子们将全部平安归来,旅游充值金和投资项目大概短时间内为避风头全部停止,等以后东山再起。
今晚邢予梵组的饭局极可能问不出内容,他捋了把头发,早该想到的。
能在南城孕养非法集资场子的,身后必有台子,否则撑不过四年。
敢顶着法制社会玩黑根本是找死,那就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压迫,比如钱,再比如家人。
喻逢调整呼吸好几次,还是没办法抒出胸口那团无名怒气,他闭了闭眼,努力不去想畅旅公司看过的那张侧脸。
今非昔比,他眼底冷然,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慢慢的心态平缓如常,喻逢转身要下楼,入口冒出个捏着烟盒和打火机上来的人影,他定睛看清是宋斯轲,双双有片刻微滞。
喻逢脸上闪过丝意外,随即想开了,宋斯轲是宋震儿子,上天台抽烟放松可太正常。
倒是宋斯轲眼神慌乱,拿着烟和打火机手往身后藏,跟上学那会儿被教导主任逮着一个反应。
喻逢觉得挺有意思,想笑就笑了。
宋斯轲的脸瞬间涨到通红,想走又觉得很不礼貌,别扭半秒,还是挪到喻逢两步外的地方站着,僵得像块木头。
这是两人自红玫瑰餐厅楼顶花园第一次独处。
喻逢对没挑破明说的事一律当没发生处理,给彼此留余地,他看眼快被捏扁的烟盒:“不抽吗?”
宋斯轲愣了愣,随即拿上来:“你不喜欢烟味。”
“没那么严重,我尊重个人喜好。”喻逢说,“查案压力太大的时候,吕队万队他们都是老烟民。”
宋斯轲嘴唇微动,到底没再说出诸如‘我不希望给你留坏印象’之类的话,他把烟和打火机收口袋里:“喻队,我听音姐说这个旅游公司的案子扎手。”
“嗯,资料让音姐同步给吕队,刑侦主查孩子失踪,我们细查非法集资。”喻逢说。
宋斯轲点点头:“吕队刚说了,我就是赶在忙前先上来提提精神。”
喻逢笑了笑。
宋斯轲还是很喜欢他的笑容,多看了会,意识到两人除开案子没别的好说,又不甘心让他走了。遥想放弃的原因,宋斯轲忍不住越界过问:“喻队,你对邢予梵……”
“嗯?”
喻逢平静眼神看过来,宋斯轲立即读懂,其实在喻逢眼里,自己和邢予梵一个样,普通且不被允许侵入生活的同事。
不得不说宋斯轲很爽,爽到不想再追问这件事,他释然了:“没什么,你能和邢顾问和平做同事,实在太好了。”
这绝不是宋斯轲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喻逢猜不到是什么促使对方改口,不过无所谓,他没多少精力匀给额外的事:“等会记得锁门。”
将天台让给某个刚学会抽烟的年轻警察,喻逢下楼继续调查畅旅公司。
晚七点,回家换上定制西装的喻逢驱车前往安昌楼,高峰期让半小时路程延长至四十五分钟,开进地下停车场时后视镜出现熟悉的迈巴赫。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相邻空位,喻逢锁车看向慢两分钟下来的邢予梵,依旧白天局里那身深色三件套,意味着邢予梵轻视这场饭局。
家庭缘故,邢予梵从小和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打交道,身边围绕各种俊男靓女,包括他本人也常因衣着受到夸奖,早该稀疏平常的心境,却在喻逢这儿生出点点涟漪。
停车场光线不足,喻逢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正站在那排照明灯范围内,今晚这身定制西装严丝合缝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姿。
第一次见到喻逢真人,邢予梵就知道他身材比例堪称超模,腿极长且细,和普通人干瘦不同,他的小腿均匀大腿微有肉感,握上去细腻的肉会充盈满手,每寸恰到好处。
而通常腿过长的人容易没腰导致失去曲线感,喻逢有着显眼的细腰,很韧也有力。
邢予梵视线在他腰部停留片刻,重新抬头:“喻经理工作态度值得表扬,可惜我更注重个人能力。”
喻逢微微一笑:“我会让邢总看见我的能力。”
“希望喻经理不是在说大话。”邢予梵在前,再次扫向落后半步的喻逢,这张脸漂亮的有些张扬,“作为我的投资经理,谨记工作续存期间仅为我服务。”
喻逢在心底把这句话重复一遍才理解,唇角微勾,跟着进电梯:“您怕我有了更慷慨的新老板会迫不及待炒你鱿鱼吗?”
邢予梵没看他,直视前方:“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慷慨的老板。”
喻逢就在等这句话:“那请V我5200看看实力。”
邢予梵没谈过恋爱不代表对暧昧数字无知,深深看眼笑盈盈的喻逢,低头操作手机。
叮~
邢予梵往旁边偏头,喻逢顺着消息提醒点进去,一条崭新转账记录,他轻嗤:“多送你4800,买你两小时仅为我服务。”
有钱不赚王八蛋,喻逢面不改色收款,脸上扬起完美的笑容,声音柔到掐出水来:“好的,邢总。”
邢予梵眉头微皱,浑身刺挠,看了他一会。
喻逢假装不懂:“怎么了邢总?”
邢予梵眼底情绪变幻莫测,末了又什么没说,静静看着上升的数字。
安昌楼离时代广场仅隔三条街,标志性建筑之一,楼内金碧辉煌,处处雕龙画凤。
两人在服务员带领下上三楼文华阁,进去前,喻逢轻声叫住邢予梵。
邢予梵在他伸手同时也动了,或许是掌心过于滚烫,令喻逢的手很轻微抖动一下。
“做什么?”邢予梵低声问。
喻逢手指指向领带位置:“朝左边歪了点。”
衣服可以不换,但再不整,实在太失礼。
邢予梵松开他的手腕,往右略微调整,仅凭感觉就做到分毫不差,这把控能力让喻逢稍作惊讶。
“别对我动手动脚。”
喻逢眨眨眼睛:“下次不会啦,邢总。”
邢予梵定定神,又警告了句:“说话别撒娇,我耳根子没那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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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现在邢予梵:别对我动手动脚。
后来邢予梵:喻逢,我领带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