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行哪业都有敢临时变卦的人。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时代就是胆有多大机会就有多大。
可像姚绛乔这种刚冒头还没站稳脚跟就敢和甲方漫天要价的，还是少数。
这已经超出徐绛对新人闯祸的认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美女：“乐哲同意了？”
要说姚绛乔是个视规则于无物的狂妄之徒就算了，乐哲在圈内混这么多年，都成金牌经纪人，连下水道老鼠是公是母都有数，哪能纵容姚绛乔把前途当玩票啊。
美女神情怪异瞬间，轻拍徐绛胳膊，打着姐妹好的语气低声：“别说出去，乐哲好像管不了他，没人知道内情。”
圈内都清楚经纪公司说一不二，再有点话语权的是经纪人，在这套食物链中，艺人属于底部，根本没多少自主权。
姚绛乔似乎跳出常规，翻身做大王。
徐绛爱听热闹不假，话题老绕在扫兴人身上讨厌，于是和美女又说点别的便散开了。
大荧幕转播红毯盛况，刚好到个新生代男团，站C位小男孩和姚绛乔长相相似，徐绛看一眼兴致寥寥，来到这种场合难以避免应酬，徐绛交际之前叮嘱家里俩孩子，注意点场合，别谁递来的酒水都喝，有人不清不楚来拉，就说是跟她来的。
当然这是以防万一，没人会不识趣在这里闹笑话。
程淮书和喻逢平素都不是省油的灯，被这叮嘱孩子似的一通话说得哭笑不得，忙摆手让她去和老友叙旧。
徐绛走后没多久，程淮书有个工作电话要接，寻个阳台去交涉。
喻逢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或许是他看着实在脸生，周围人有些意动，偏偏坐在徐绛圈出来的区域，暂时没人过来搭讪。
红毯直播到影帝压轴，喻逢早先注意过一楼入场人员，直播和现场前后延迟至少三分钟，预留应对意外的时间。
这会儿影帝已经进场落座，楼下热闹声比先前大了些，大约十来分钟，直播走红毯的姚绛乔也进来了。
年轻人穿着件天青色衬衫蓝色外套，非常融合庆典主题色调的着装，人稍微逊色就会落入尘埃。
姚绛乔完全不会，出挑的脸和过白的肤色，只会在这种背景色中跳出来，十足显眼。
喻逢看见姚绛乔坐在影帝左侧，很有礼貌打招呼，笑容礼节全在线，看不出是毁约和坐地起价的人。
时间过去有点久，喻逢往程淮书所在阳台偏头，对方似乎也在时时留意他，眼神隔空撞上，程淮书对他轻点头，示意没事。
喻逢起身，指指洗手间方向。
程淮书比了个OK，带着点温度的眼睛放在他身上，跟看自家弟弟似的目送人走进通往洗手间长廊入口。
按照指示，喻逢轻易找到地儿，难受的是四个隔间全部飘红，他转半圈出去走楼梯到一楼会场洗手间，这次运气很好，隔间没人。
喻逢来洗手间主要目的是和吕良华开个几分钟碰头会，其实说白了，是听吕良华讲讲目前案情，顺便给他派点方便调查的活儿，免得他在江唐做着山高皇帝远的猖狂行径。
视频那边吕良华看清他身后背景，一言难尽，再挪回来看他宛如走秀男模的打扮又是满脸牙疼：“在那边混不下去，搞点兼职赚外快？”
“你觉得世界上有请得起我这身价的兼职吗？”喻逢没碰隔间任何东西，就那么举着手机让吕良华看，“老吕，格局小了。”
吕良华翻白眼，喝口大茶润嗓，掰扯到此为止，谈起正事来：“目前姚绛乔本人没大问题，他那个公司有过几次风险警告，都是创始人的原因。Bright吧，查得地方多而繁琐，可能要过两天有定论，你先别着急，我觉着有点儿东西。”
经侦这行很吃经验，就像姜越老越辣，能在经侦部门经年累月办案的最后都是老行家，事儿听个音就琢磨个七七八八。
吕良华比喻逢多活来回十几个年头，觉着有那就铁定有，勤等着证据搬上台面来。
自打交上证据后心里没着落的喻逢这会儿踏实下来，当初想查利用不运回圈钱套路这拨人，他就暗下决心抓个业内典型，好给后来人警醒。
翻阅那么多本杂志和登封明星操作，始终寻不到个合适的，要么杂志名气不够大，要么登封明星不够格，那些例子拎出来小打小闹不够看，基本新闻报告一遍，以后人该圈还是圈，等于白忙活。
喻逢想肃清内娱这股歪邪之气，既要抓典型，还得抓个大的狠的，Bright和姚绛乔就在这时齐齐浮上来，这两凑一起超额完成目标。
共事这么多年，吕良华哪看不出喻逢的松快，哼笑着讥讽他：“我看你甩资料那潇洒劲，还以为你真十拿九稳呢，敢情也怕竹篮打水啊。”
“没有的事。”喻逢笑笑，“说好给你送补偿，哪能送个瞎忙活。”
吕良华在宋震面前将这案子来路说得一清二楚，此时却并未表态，只道：“那个苗颜有点麻烦，明面上没找着人，让曹泽找去了。”
队里不成文规定，涉案人员只要让曹泽负责，那十有八.九出事了，剩下那么点概率就是逃之夭夭。
苗颜退圈前是个名不见经传小明星，据徐绛描述，热度低还爱甩大牌。
这类眼高手低的人多生性要强，退圈前苗颜各大平台认证账号个人简介都挂着求合作的邮箱，看营业视频时间和风格，也是什么火拍什么，就是想红。
都进娱乐圈，有几个不想大红大紫，这想法可太正常。
退圈后所有简介都改成统一一句话，‘我走了’，具体走到哪杳无音信。
明明那么想红一个人，决定离开内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他们都找不到人，这就很不同寻常。
喻逢：“深挖下苗颜和姚绛乔。”
吕良华赞同：“我也有这想法，还是小宋脑子灵，说他两之前拍互动视频那股子黏糊劲不像普通朋友，往这方面查约莫能有新发现。”
喻逢知道宋斯轲著名鉴同类本领，否则不会初见还没说名字，先背着宋震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好，我等你——”
喻逢突然收声，眼睛微动，那副察觉到情况竖起耳朵的警惕模样令吕良华跟着坐直身，神情锐利起来。
隔间之外传来两道凌乱脚步声，接着是门上锁的声，然后落入满世寂静。
就算没人说话，喻逢耳尖还是听见另外两道呼吸声，现在出去大概有些麻烦，可继续待在这，恐怕会听见些不该知道的隐私。
外面两人没给喻逢留太多纠结时间，陌生低沉男人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些许愠怒。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公司对你未来发展有着全面详细规划，你只需要配合我和助理工作，用不着操心别的。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现在觉得翅膀硬了，想出尔反尔。”
“没有，我也和你反馈过很多次，工作要看适配度。以我现在身价，再接些二线代言不合适吧？”姚绛乔问，“按助理行程安排看，大部分代言偏向割韭菜。你清楚我之前为什么和前公司解约，那我现在不想重蹈覆辙，你能不能和老板商量商量？”
“这是工作，有些事可以商量，有些事注定没得商量。”
乐哲面无表情，他带过太多艺人，对姚绛乔这种没在大染缸几度润色，还有点个人想法的艺人没兴趣，倘若没欠人情，他挑只猴儿养都看不上姚绛乔。
“你知道老板性格，他决定好的事，没人能改变。”
姚绛乔：“那都是从前。哲哥，我这半年给公司赚得够多，后续拍电影还是拍电视都听你的，就是能不能额外给我排点音乐方面的工作？”
他音乐出身，也是真的热爱自作自唱，这是支撑他在圈子走下去的理想。
乐哲看见他脸上的认真，不知想到什么，半晌平静地问他：“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搞解约那套？”
姚绛乔没回答，想也知道就算闹解约也不能再用当年那招，有过前车之鉴，成功概率大大降低，尤其他是枪打出头鸟的那只鸟，哪能不防？
这会儿姚绛乔低着脑袋很乖顺地摇摇头，在乐哲面前扮小孩：“不是，我不能那么做，老板对我有恩。”
乐哲看不清他表情，额前发落下来挡住他的眉眼，更难堪破内心想法，光听声音倒是诚意十足。
“我尽量帮你提。乔乔，刚才没骗你，公司真的有规划也有听你个人意愿，拍完Bright金九杂志你说想开演唱会，现在是不是开好几场，马上还有跨年场，一切都以你为中心。每场举办演唱会都出神图，粉丝响应声很热烈，也有源源不断新粉进圈，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乐哲鲜少有耐心开解艺人，主要姚绛乔有这个资本，目前是公司摇钱树，得多花点心思哄。
“同时合同写着你每年至少出五首新歌，条件允许两年开次演唱会，五年开巡演，对比同期生，是不可多得的多栖发展。”
规划到如此完美的前途，姚绛乔到底哪里不满意？
乐哲想不通今晚领他上二楼见新合作方突然拉脸的真实原因，刚谈两句话就找借口来洗手间，摆明下脸色。
要不是他在中间斡旋，以姚绛乔这态度指定得上甲方所有品牌黑名单，以后别想接人代言。
姚绛乔垂着眼睛，今晚这妆很淡，重点突出他的少年感，此时干净眉眼透着些许落魄：“哲哥，老板说过我不愿意就拒绝，在我这没有潜规则。”
乐哲听得只想发笑，越看他越觉得天真可怜，生意人骗小孩的话，他一个混进大染缸的成年人居然还信，像是想知道他脑袋装着什么似的，乐哲戳戳他的脑门：“你没事吧？”
姚绛乔抬眼飞快看了眼脸色冰冷的乐哲，又垂着脑袋摇摇头。
乐哲气笑了：“那是合作方，见面握个手而已，人家没往你衬衫领口塞房卡，怕什么？”
这话实在低俗，姚绛乔自觉作为男人不该太矫情，还是听不下去，这把被粉丝奉为天籁的嗓音低低的很委屈：“他看我的眼神很猥.琐啊，就跟八辈子没见过人一样。”
再说难听点，场合稍微私密点，那人就要扒光他的衣服。
乐哲：“……”
他好些年没遇见过将贞操看得比资源还重要的人，何况男人并没有准确的这东西，干不干净全凭自我感觉。
所以乐哲格外细致围着姚绛乔打量一番，看得姚绛乔浑身竖起汗毛，缩缩脖子干巴巴地笑着：“哲哥、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小子是不是身上镶钻了。”
“没、没有啊，我就是个普通人。”
“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啊，那哪来底气甩脸子给甲方？姚绛乔，我说过多少次，甲方找上门是想和气生财，你拿档期排不开借口推托没问题，谁让你上来那么做的？”
低头哈腰讨不到好，姚绛乔装不下去了，冷着脸：“我就是不想见甲方。”
“你还挑上了？”乐哲气得不轻，“你是同性恋，甲方负责人也是男人，性别对口，哪不行？还是说过去这么久，你忘不掉你那小男友？”
“和他没关系。”姚绛乔声音莫名低下去，不知道重复给谁听，“不关他的事。”
“的确不关他的事，你不说基本没人再知道这段往事。”乐哲语带嘲讽，“姚绛乔，上岸先斩意中人，你做得很好，我相信你能做得更好，对吗？”
姚绛乔没说话。
乐哲又说：“等你彻底在圈子内站稳脚跟，想要几个苗颜那就有几个，听我声劝，趁现在有价值就拼命往上爬，靠别人扶持并非长久之计，只有你成长到能给别人做靠山才有话语权。”
姚绛乔自嘲：“真有那么一天吗？”
“只要你肯付出，放得下身段，迟早会成功。”乐哲语气笃定到这仿佛不是PUA。
而姚绛乔大概想到从乐哲手底下出来光鲜亮丽的影帝影后等成功人士，少了内心迷茫：“哲哥，听你的。”
乐哲松了口气，还好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脸上露出少许赞赏笑容来：“好，那等会到二楼给曾经被你拒绝过的合作方赔礼道歉，当初我就和你说过，肯在你危难时候伸以援手的都是贵人，要谦让对待，你偏要一刀全砍了。现在看不出要害，等以后稍微有点不顺，你啊，有得是苦吃。趁现在还有补救机会，抓点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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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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