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落在邢予梵侧脸,照得那张俊脸神采飞扬,仿佛喻逢点头坦白承认害怕,他就会带他赢下这场难题。
这份与生俱来的自信来源于邢予梵从小到大的顺风顺水,也因为他从事犯罪心理这行来几乎未尝败绩。
邢予梵说赢,并非在喜欢的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即将发生并一定如此的事实。
喻逢知道他刚看出自己心底的担忧,这是在宽慰,也是安抚,更是给予支撑。
喻逢丢开抱枕,挪到沙发边缘伸长手来抱邢予梵,嗅到熟悉香味的那刻,他心底格外安宁,声音很低像喟叹:“予梵哥哥,有你真好。”
予梵哥哥耳根子微微发烫,稍稍偏头错开他的亲密举动,余光瞥着他:“和比你小的哥哥撒娇,真好意思。”
“好意思啊。”喻逢睨着邢予梵假装指摘的冷峻脸庞,眼中带笑调戏人,“那你怎么知道比我小的这位哥哥心里是不是在暗爽?说不定他可爱听我喊,就是不好意思说。”
邢予梵抬起手去捂他的嘴:“没有暗爽。”
喻逢后仰,胳膊还环在邢予梵肩膀,带的人跟着往沙发贴,他声音也有笑:“没有就没有,干嘛不让人说呀。”
“因为没好说的。”邢予梵感受着他松开双手,不舍这份暖意,便干脆侧身坐过来面朝他,平视趴在沙发上的人,“你眼睛很红,睡会吧。”
喻逢抚上那双明明更红的桃花眼,手指调皮掠过浓密纤长的睫毛,赶在主人生烦来驱赶前先垂下去握住对方的手。
“一起睡吧,你不是把毛毯带上来了吗?”
邢予梵看向入口方向,又转过脸看喻逢,什么都没说,起身坐上沙发,抖开毯子将他和自己全包起来。
喻逢顺势拨开邢予梵大衣在怀中找到舒适位置,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至于别人上天台看见什么,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横竖吻上邢予梵嘴唇那刻起,他就没想过低调行事弄得跟地下恋情似的,但也没想过大肆宣扬两人关系,顺其自然就好。
他当然没错过邢予梵刚才意有所指的举动,也明白仅是片刻,对方就懂他沉默以对背后的意思,这不在小问题上打着转纠结的顺从很讨喻逢喜欢,决定睡醒后给大少爷份奖励。
邢予梵体温向来比喻逢高,在这恒温的玻璃花房内更催眠,外面鸟雀叽叽喳喳,霞光被散发着暖光的太阳驱走,他眯着有点发疼的眼睛怔神望着湛蓝天空,不消数秒又闭上了。
休息时间太短,身体各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疲倦,喻逢无意识在邢予梵肩窝蹭两下,盼着白天进展顺利,能直接定死乐哲。
“醒了?”头顶响起邢予梵微哑的问声,感受到喻逢轻点头,平躺数秒,干脆拥着他坐起来,手仍旧抱着他的腰,“二十分钟前万队喊我们吃早餐,我回绝了。”
喻逢还是没睁眼,刚醒脑袋转不快,大约过去半分钟才弄清楚,闷在邢予梵怀里笑:“也许万队喊吃饭是借口,他想探讨案情呢。”
“他没说清楚。”邢予梵好似真没懂万景龙暗示,低头看着喻逢脸颊睡出的红晕,和被他弄哭时不一样,眼神恍然地说,“今天争取下个早班。”
喻逢懒洋洋‘嗯’了声,简单想几秒还是放弃和邢予梵说老万思想不纯,以为他俩贴一起准干些不良坏事,所以才找出个吃饭烂借口来。
万景龙可以乱说,他俩还真得吃早餐,下楼过后去洗漱,两人在楼道碰头去了食堂。
待再回到刑侦支队重新忙开了,各自负责地方事多繁忙。
喻逢负责追查这些年受过乐哲迫害的艺人们,与之沟通,说服他们来局里做笔录,指证乐哲。
邢予梵重新调查起姚绛乔被谋杀案发全过程,在更多人指控时再用命案加码,让参与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受到该有的法律责任。
最初想到乐哲威胁小明星陪酒卖身这条线索,喻逢就想过事情可能不会顺利,可当宋斯轲和郑益打出去的电话没得到任何回应时,他仍有些失望。
内娱金牌经纪人的威慑力比他设想还要恐怖,但威慑力总归有原因,钱或者权?
这个权并非政治统治力,而是内娱圈子里的话语权,想毁掉小明星前途不过一句话,那些受到过迫害的艺人就是担心这不敢开口。
那是谁给予乐哲如此强大话语权呢?
喻逢追踪溯源,查到姚绛乔经纪公司的老板,也就是个官三代富二代头上,当初帮姚绛乔的贵人。
涉及到命案,再了不起的人也得碰碰,喻逢辗转多处终于找到这位老板的私人联系号码,电话拨过去的时候他已然想好措辞。
于是,对方问话刚传出来,他应答紧随其后,先说明打这通电话用意,再是乐哲所作所为,最后问对方看法。
他的身份已经说明这不是桩简单命案,老板虽混内娱,但始终被家中耳提面命的不准踩界线,闻言好声好气让喻逢大胆放手处理,公司法务部会出具相关文件,配合警方一应调查。
如果乐哲犯罪行为属实,那么他们不会姑息,一律依法追究责任。
老板非常聪明没有说出另外种可能,市局警察打电话找上来,误判概率非常非常低,老板从不赌那低到离谱的事儿哪怕乐哲创造高收益,这钱一旦来路不明,多少都不能要。
有这份承诺在,喻逢心放回肚子里,调查时间毕竟长,喻逢等不了那么久,请求老板先发布另一则声明。乐哲联合Bright杂志圈钱是板凳钉钉的事,撇清关系对公司更好。
老板自然满口答应,电话挂断不到二十分钟,公司官号发布法律声明,声称乐哲非法敛财全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底下到底有多少粉丝在骂,那就不是喻逢关心的事,他正在技术部忙着让人蹲匿名论坛放乐哲利用身份仗势欺凌小明星的消息,煽动那些暗中观察艺人们的情绪。
专门从徐绛那学来的手段,爆料要意有所指,越是模糊着,热度越高,会有无数抓心挠肝的人前仆后继涌进来炒热度,到时候凡是长眼睛的都能看见,间接达成目的。
消息一经散布播出去,微博顿时炸了锅,最先遭到热议的就是姚绛乔,他是违法主人公乐哲目前在带艺人之一,又奇具高热度,将两者绑定在一起博眼球是常规操作。
没过多久广大网友发现件怪事,姚绛乔名字词条锁了,谁想关联都不行。
这倒是个稀奇事,难道姚绛乔经纪公司大发善心想维护自家艺人名声吗?
想也知道痴人说梦,平时闹出那么多事情都没锁过,今天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该不会是想用艺人给经纪人分摊注意力吧?
就在网友们纷纷猜忌真相时,‘苗颜 乐哲’这个词条跟坐火箭似的直奔榜首,几乎空降给爆了。
对路人来说这是对半生不熟的名字,怎么好端端一起上热搜呢?
点进去才发现爆料的是个内娱投稿Bot,最新那条说苗颜和姚绛乔谈过,后来因为姚绛乔走红,两人咖位有差,姚绛乔经纪人乐哲逼迫两人分手,可真心相爱的情侣如何能被两句话分开呢?后来不知此人用了何等歹毒手段,总之一对天作之合就此拆散。苗颜因此心灰意冷退圈,姚绛乔心有抱负便继续混内娱,可见说到底还是没良心的更好混。
实时里到处都是骂投稿人口说无凭,姚绛乔和苗颜明显就是单纯兄弟情,哪来谈恋爱?
这类发言的点进去多数是姚绛乔粉丝,为了偶像事业坚决不接恋情,也有苗颜粉丝跳出来骂姚绛乔白眼狼,能顺利走到今天有自家偶像出力,总不会现在忘了当初是谁给口饭吃吧?
不到两小时,网上舆论乱成一窝粥,哪哪都在浑水摸鱼,其中不乏被称作内娱最有正义感营销号站出来悉数金牌经纪人乐哲从业十八年来恶意操作,以前哪个追星粉不骂他罪恶昭彰啊。
这两年网络换了批人玩,风声早过去,粉丝们只捧着他有多厉害,只字不提此人做过多少肮脏事。
有营销号开团,过去很多知情人纷纷跳出来附和,那五花八门的线索收集三天三夜未必整理完。
就在这时,南城市局官方发布有奖悬赏,凡是提供乐哲犯罪证据实证的市民,统统奖励万元外加锦旗,还请大家踊跃投稿,附有市局对外邮箱。
技术部成员看见这条动态,各个面面相觑,再不约而同看向坐在中央的喻逢,这办法能行吗?
喻逢捧着平板看舆论走向,头也没抬地问:“姚绛乔的事放出风声了吗?”
“马、马上。”负责技术员连忙收回视线低头操控,不仅在匿名论坛爆料,同时用三无小号向营销号投稿。
和那些故弄玄虚的谜语人不同,技术员投稿是图文并茂,整篇文章逻辑在线,看者无不被说服,只觉得这就是姚绛乔近半年从人到行为与性格大有变化的真相。
果不其然,投稿一经发布,网友们顿时又炸开了锅,这个周五下午实在精彩绝伦,削弱班味,内娱的瓜根本吃不完。
比起乐哲联合杂志社圈钱的瓜,先是爆出苗颜和姚绛乔谈恋爱,后是再爆真正的姚绛乔已死,目前活跃在大荧幕上是个冒牌货,这个光怪陆离的故事更吸人眼球。
网友们刨根问底,就想知道这冒牌货到底是谁,兴风作浪闹了半小时,还真有高手拔出苗颜整容成姚绛乔这条线,比不上警方调查细致,但大体方向完全一致,讨论热度再次飙升。
时间差不多,喻逢让宋斯轲和郑益再按先前受害人名单联系一遍,这次再失败,只能说明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好些艺人看见喻逢操控的这系列事件,猜到乐哲被公司当弃子,假设不趁此落井下石,往后等对方出狱,甭管他们做没做这件事,都会被睚眦必报的乐哲报复。
与其受无妄之灾,不如先痛快报个仇,好过将来憋屈的死。
一时间控诉乐哲的证据雪花般飘进市局,忙得宋斯轲和郑益恨不得长出八只手,随后戎音、曹泽等人也加入整理行列。
傍晚时分,勉强整理出份让乐哲永无翻身之地的铁证,喻逢来回看三遍又交给吕良华。
可怜跟着几个晚上都没回家的老吕黑眼圈快掉到地上,嚼着茶叶,苦大仇深看着那份证据夹,勉强翻过两页又盖上,蚂蚁大小的字绕得眼晕,老吕拍回喻逢胸前:“拿去给万景龙。”
喻逢看吕良华想睡偏不肯的强撑样,忍俊不禁地应着:“哎,我这就去。”
“等等。”吕良华叫住他,虎着脸又加了句话,“告诉万景龙,这还搞不定乐哲,让他抓紧打辞职报告别干了,身为队长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服众?”
不知是不是喻逢错觉,竟听出几分含沙射影来,他抿着唇又是笑:“好,我保证一字不差如实转达。”
吕良华挥挥手示意他快滚,自己拿着空掉的大茶缸去局长办公室领骂,今儿喻逢剑走偏锋那手爆料抛砖引玉从吕良华这点头应过,宋震那边可还瞒着呢。
这会儿东窗事发,宋震怎么着也要找个主要负责人过去装模作样训训话,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虽然吕良华觉得喻逢这招用得好,但该骂的跑不掉,他认了,大不了回头他把喻逢再骂顿,一报还一报。
刚把文件夹送到万景龙面前的喻逢连打两个喷嚏,这是哪个背后骂他呢,抬眼对上万景龙焉儿坏的眼神,他似笑非笑地问:“万队想什么呢?”
万景龙总不能说看你这喷嚏打得挺艺术,是不是今早在哪受凉啊,收起表情,故作正经地回答:“没,你们辛苦。”
查内娱不运回圈钱案愣是查成另一个刑侦小分队。
“别急着给我们戴高帽,吕队有话让我转告你。”
话音未落,就见万景龙神情严肃到迎敌,能让他转告的准没好话。
果不其然,喻逢清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吕良华当时说话模样,连语气都惟妙惟肖,简直是复制粘贴。
万景龙:“……”
他就说准没好话。
喻逢拍拍万景龙肩膀,依旧是吕良华那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案子尚未结束,同志还需继续努力。”
万景龙嘴角发抖,盯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朝外走,中气十足命令他:“跟我去审乐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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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其实当年我学过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