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逢钻空子的时机巧妙,乐哲险些没反应过来,瞪着双不大的眼睛看他,他平静对视。
彼此都清楚,聊得再投缘,氛围再好,终究非同路人。
喻逢给烟又好声好气陪聊就是想知道姚绛乔案发全过程,这是他职责所在,也是他进审讯室主要目的。
乐哲心底怅然,谈不上生气,早在开口要烟就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提不提的,时间问题。
乐哲痛快承认:“是,明明两个星期前和我出差去拍摄还信誓旦旦说已经和苗颜分手了,结果出差回来没到半天让我抓到两人郎情妾意睡一起,换你,你不吵?”
当时姚绛乔已有走红苗头,这时候还没受到内娱大范围毒打的新人防备心低,是狗仔最爱跟拍阶段。
姚绛乔住得那片洋房区进出管控松懈,狗仔装成住户大摇大摆跟进去,谁也管不到。
在这事业将起的重要关头,姚绛乔不仅没低调行事,还带着同性恋人回家,这是找死,也是不负责任,对不起以乐哲为首的整个团队。
其实劝两人分手前,乐哲就把这其中利害关系掰开捣碎,恨不得一点点塞进姚绛乔脑子里,希望稀释掉他的恋爱脑。
事与愿违,这就是个把恋爱看得比事业还重的人。
最让乐哲愤怒的是吵到双方沉默,他还在想办法拯救这可能会崩盘的未来大明星,姚绛乔居然轻飘飘来了句,要是辉煌星途要用苗颜分手来换,他宁愿不要。
有种把别人辛苦干半天活全给否了的感觉,刹那乐哲快窒息,近乎麻木不敢信地追问:“你是认真的吗?”
姚绛乔特认真地回他:“是的,我目前能做到最大让步就是我和苗颜假分手,转入地下恋情。”
可现在狗仔哪个是吃素的,所谓地下恋情也还是会见面,又有多少次兄弟情能用呢?
只要不公开,苗颜在姚绛乔这始终是隐患,而出于经纪人职责的乐哲无法容忍这样的隐患存在,他明白这场谈判崩了,也没有继续和姚绛乔纠缠的必要,这人活脱脱一心撞南墙。
乐哲转身就要走,打算回公司和老板一五一十说清楚,像姚绛乔这种自我主见很强的恋爱脑,他没办事管,请老板另谋高才。
没想到他这一走让姚绛乔慌了,伸手要来拉,乐哲不愿留下就避,在楼梯上你来我去拉扯起来,期间不知道谁力气大或者姚绛乔没站稳,总之等乐哲回过神,姚绛乔已经从三楼顺着楼梯一骨碌滚到二楼。
这换个身体康健的正常人来说及时送往就医,还有抢救回来的可能。
姚绛乔作为明星有相当严苛的自我身材管理,为了上镜好看,体态轻盈,吃得都是些素食,本身身体素质跟不上,骨质脆弱再加撞击,整个人当场奄奄一息。
乐哲拥着姚绛乔坐起来的时候,手边是正要拨打的急救电话,张皇失措之际,看见走廊房间门口站着个人,冷眼注视着他和昏迷的姚绛乔。
认出对方的那刻,乐哲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不知道他俩争执让苗颜听去多少,是不是亲眼目睹姚绛乔从他胳膊旁跌下去,就像他亲手推人下楼。
和苗颜对视几分钟,乐哲脑海闪现很多种想法,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苗颜先开口,说他想当姚绛乔。
后来的事就和喻逢他们查到的基本一致,苗颜花费数个月微调成姚绛乔的模样,毕竟本身长得就很像,微调过后简直像是浑然天成,需要多花时间的是苗颜性格和为人处事,与姚绛乔差太多了。
婉拒徐绛那些帮过姚绛乔的贵人就在苗颜学不来姚绛乔那段时间自暴自弃发作产物,当时乐哲劝过,还被苗颜冷嘲热讽了,说他个杀人犯只配教导杀人技巧。
乐哲无言以对,一时昏头答应苗颜提议的他当真蠢到无可救药,明明当时姚绛乔还有活的可能,是他受苗颜蛊惑,将人弄回房间就走了,由此和对方成为同根绳上的蚂蚱。
事后乐哲也问过苗颜如何处理姚绛乔,两人好歹曾经有过段情,乐哲私以为就算苗颜想抢姚绛乔身份最多把人关起来,杀人这种事实在太出格,乐哲不相信苗颜做得出来。
那时苗颜怎么回答的?
用乐哲熟悉的那张脸高高在上俯视看过来,讥笑中带着些许怜悯:“谁?他啊,早没了。哲哥,你看清楚,谁才是乔乔。”
想明白那瞬间乐哲浑身恶寒,无法直视苗颜,转头回到洋房,找了半天最终在三楼那堵崭新隔断墙前站定。
乐哲不清楚苗颜怎么办到的,但他清楚不能让苗颜在内娱如此肆无忌惮混下去,否则他俩都得玩完,之后就是长达数月的彼此拉锯,他暗中对苗颜资源管控,对一个想红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用。
苗颜果然低头,开始伏小做低,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让乐哲找到治他的法子,双方互相逢场作戏,直到Bright杂志出事,一切都兜不住了。
前因后果全部听下来,害死姚绛乔的共有两人,乐哲致使人跌落楼梯见死不救,而苗颜见红眼开害命谋路,心狠手辣的两人要了姚绛乔的命。
让乐哲在口供上签名字的时候,对方手里第三根烟刚点着,歪头看着喻逢:“警官,该交代我都交代完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喻逢拿回那份签字完毕的口供,一脸温和:“说了是搞金融的外援。”
乐哲摇摇头:“你身上比那群沾满铜臭味的钱袋子多了些公平公正的味道,让我想想,警察这行和金融挂钩的也就是经侦那片了。”
临到结束,喻逢没想到还真让乐哲猜中身份,他若有似无地笑了下:“放心,你们栽得挺正常。”
“是啊,经侦和刑侦合作还失手,那实在不像话。”乐哲又看他一眼,“我就是没想到经侦部门会招这么漂亮的新人。”
收拾文件的万景龙听这话乐了:“看来小喻同志这脸还能出去装个大学生骗骗人。”
“滚啊。”喻逢扭头笑骂,再对着乐哲语气正经很多,“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再次核实,目前你和苗颜互相指证为杀害姚绛乔的凶手。”
“行,有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乐哲说。
已经起身准备走的万景龙又坐回去,下巴微抬:“说说看。”
“苗颜那小子很滑头,搞不好为脱罪假装心理疾病复发装神弄鬼,诱导你们去查他那个心理医生,以此证实他有病且病因是姚绛乔之死,到时候有心理医生一作证,保管你们回头来定我的罪。”
这话说得太有失偏颇,是个警察就不舒坦,万景龙拉长脸:“我们在你眼里那么废物啊?行了,你就是想说苗颜没病装病,想借此逃脱法律制裁。放心吧,如果你说得是真相,那肯定有证据。”
反之亦然。
乐哲欣赏够万景龙臭脸,视线转到喻逢身上,不愧是打破他对经侦人群刻板印象的男人,面不改色点点头权当知道,转身出去了。
人生不过如此,就如喻逢说得那样,他有机会从监狱出来也没法再做律师,至于重返娱乐圈,也是无稽之谈。
身家清白人进去尚且难混,他这个手里沾着半条人命的,谁想惹晦气来用啊,奋斗半辈子,一朝回到解放前,他的事业到头了。
乐哲看向单面镜,希望警察给力,千万别让苗颜逍遥法外,那么狼子野心的一个人,放到外面他良心难安啊。
顺着苗颜有心理疾病这条线索去查,万景龙等人迅速锁定一名在江唐开心理诊所的男人,对方资料标榜的毕业大学和导师赫然与邢予梵一致。
临近傍晚,窗外是布满天际的霞光,眼前是邢予梵那张不为风动的淡然脸庞,仿佛万景龙等人叽叽喳喳的惊呼与他无关。
喻逢捏着那份详细的个人资料阔步到邢予梵身旁,弯腰放到对方面前,指着那眼熟的几行信息,低声带着调笑:“看看这描述得是谁。”
邢予梵余光瞥见他搭在身侧椅子扶手上的手,转过脸平铺直述地答:“假的,我上下三届内没这个人,老师也没收过这么个关门弟子。”
“所以我刚刚夸他好聪明呀,自己杜撰被拆穿几率更高,搬走现成例子的经历可就好多了。”喻逢笑着,“家中资产过百亿,本人一米八五,体重七十千克,母胎单身未婚。唔,说实话,这身高体重还不错哎。”
邢予梵猛地抽走那份资料,理都没理他,起身走向万景龙:“什么时候抓人?”
“豁,咱们这边过去太耽误事儿,我刚和宋局通过气,请孟星琮和吴漾走一趟,两小时后有结果。”万景龙看邢予梵不太高兴,稍稍错开往喻逢那看一眼,“怎么了这是,突然急吼吼要抓人,犯罪嫌疑人惹你啦?”
“没有。”邢予梵语气生硬地说,“再放任这种来路不明的心理医生在外多一秒,心理患者风险就多一分,我是为江唐市民安全着想。”
谁信啊,万景龙心想,你这不高兴快凝固成实体的怨念,还在这嘴硬找借口。
不过大少爷脸皮薄,挑破了指定多恼呢,万景龙当即哄起人来:“哎呀,还是邢顾问考虑周到,我这就致电孟队,请他务必将抓捕这件事当首要任务给办了,容不得半分拖延。”
“不用。”
邢予梵皱眉,本来就是请江唐市局协助调查,说不定人家那边任务缠身,临时加塞本就招人烦,再火急火燎地催,未免太不当人。
想尽快抓人是一时情急,真给人添麻烦那就太不好意思,邢予梵无法因为私事抹开这脸。
万景龙点点头,试探着问:“那还是让他们照常安排了?”
邢予梵惊觉身后喻逢要过来,心里还有点醋,丢下句:“你是队长,一直问我干什么。”
掉头往办公室走,步伐果决又快速,像身后有十匹狼在追。
莫名被刺的万景龙摸摸脑袋,大少爷这到底是怎么着了,径直问到面前的喻逢。
“你把人惹生气了?”
“别乱指责啊,我什么都没做,没准是他不满你这个队长当的轻松,老把难题交给他处理呢?”
“你才瞎说,我和他父子情深似的合作这么久,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难沟通。”
万景龙探照灯似的围着喻逢转两圈,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准是你对他做什么。”
喻逢视线下垂,是邢予梵从他手里夺走又塞给万景龙的那份资料,暗示到这,万队还不开窍那就没办法。
万景龙看看他,又看看手里这份资料:“……”
“好啦,你就当他叛逆期重现,想和你对着干。”喻逢敷衍着。
“到底是他想和我对着干还是你?”万景龙心累,“每天查案还不算,还要管队员感情生活,我这老妈子当的。”
“爱操心的队长都是当爹又当妈。”喻逢说。
万景龙冷不丁想起吕良华,虽然他俩年龄相差几岁,但在照顾不省心队员这方面倒是诡异相似,难怪他俩合作总是默契十足,原来如此。
不过眼下那闹脾气的大孩子实在管不了,万景龙指使喻逢:“别在这傻愣着,哄人去。”
喻逢眉梢轻扬,像带着点不服气:“那你呢?”
“我?”万景龙举起那份个人资料,笑得古怪,“处理这件惹孩子生气的事儿啊,免得等会你前功尽弃。”
在哄邢予梵这件事上,喻逢不说手拿把掐,那也是出马就管用,他递给万景龙个‘看着瞧’的眼神,推开心理顾问办公室门。
大约半小时,喻逢和邢予梵重新加入梳理案情的小组,双方神情都很正常。
万景龙看半天也没看出来喻逢到底怎么哄的,横竖邢予梵与往常无异,操心小情侣的事太多招烦,万景龙撇开不管,重点强调起调查乐哲和苗颜各执一词,今晚尽量结案,网上风声闹得太大,再不发表蓝底白字通告,市局官号顶不住了。
深夜,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几分钟前江唐的孟星琮和吴漾发来结果,据被捕那名冒牌心理医生交代,和苗颜是偶然成为朋友,他很吃对方颜值,现在也为这份贪吃付出代价。
准确来说,这名准备给苗颜做伪证的男人是心理医生,也有医生执照,在学历和营造个人方面有些许造假,最多算水平不高吧。
医生仅透露苗颜是他病人,此外都用病人隐私无可奉告回绝,给吴漾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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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我谁啊?
好啦,案子基本结束啦,剩下一点是日常和丢丢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