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你忘了开录音。”
秦遥以沉静但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张楚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躁,这才松开手,腾出一个位置。
等他把录音笔打开,秦遥才半蹲下来,和男孩对视:“告诉我,这是你从谁身上拿的?又怎么是湿的?”
韩思杰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抽抽搭搭地说:“当时我就在这边玩,不小心射了那个人一身水。他在那儿抖水,然后我、我就是看这个好看,就、就从他包里、偷偷拿、拿出来了。”
“是哪儿的包,你还记得吗?”
“在胸口,左边的地方。”
秦遥又把证件展开,指着上面的照片问:“那个人是谁,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我不记得。不过我看他臭着脸,还以为要来打我呢,但没想到他不生气,反而还塞给我一百块!”
“为什么?”
“那简直是个冤大头,他说只要我用水枪去喷田婆婆的脸,还会再给我三百块!都够买几套皮肤——”
“小兔崽子,坏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藏着!”
张楚一吼,韩思杰就鬼哭狼嚎地往秦遥身后躲:“我错了,我说!其实他一开始给我的是两百!”
“还有没有!”
“真的没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秦遥叹出一口气,屈指按着发胀的眉心:“你这次真的做了一件很坏的事,韩思杰,看来我需要和你的父母好好谈谈。”
对方抹着眼泪,焉焉地点头:“我保证不会再犯,你找我家长也可以!不过就是水枪、水枪能不能还给我,你别磕坏了——”
秦遥没有回答,他把水枪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倒进花坛,双手攥着一用力——咔嚓一声,那把水枪就被他折成两半。
“这些洋葱什么的也是你偷偷挖的吧。到时候你要一个个给大家道歉,明白了吗?如果还有下次,可就不会这么简单。”
看着横尸当场的水枪,男孩颤巍巍地点头,趁着秦遥没注意,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你还敢跑!”
张楚立刻想追上去,却被秦遥拦住:“该问的已经问完了,张队,你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确实。那个小兔崽子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那我就——”
说到一半,张楚猛地拍手:“对了!秦检,一开始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就是你怎么考虑祁寒的嫌疑。”
“我的答案重要吗?”
张楚想着那个人提及检察官时的神情,如同濒死时攥紧最后的稻草,又像在沙漠中凝视自己拥有的最后一捧水——绝望和希望,这两种矛盾存在被硬生生拧成一束。
“是的,很重要。”
秦遥点头,片刻后才回答:“那好。其实就我而言,要不然他就是一个愚蠢到惊人的骗子,要不然就是落入圈套的猎物。”
张楚搔着头,斟酌自己的回答:“这好像不是个明确的答案,是不是有些模糊?”
“那我的想法有什么用?明明不管怎么样,逝去的都不会归来。况且明确的答案不应该是你们告诉我?”
没有八面玲珑的伪装,检察官的每个字都锋利得刺人。他把证件粗暴地按到张楚怀里,说:“看好你们的证据。”
“至少他没直接断定,可能是好消息?”
看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张楚才嘀咕着收起东西,拖着步子去和吴楠汇合。
案发现场是正在进行小规模的改造的地区,周围已经完成大半的打围,各式建筑材料堆放在周围,尽头则一面半遮半掩的围挡,但原本应该挂在上面的锁链已经解开,被随意丢在地上。
“张队,你的衣服怎么是湿的?而且还有股味道。”
吴楠皱起眉,张楚尴尬地揉着鼻子,结果顺势打出个喷嚏:“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换了就行。这边有什么新进展?”
“尸体身上有一处枪伤,不过那枚子弹虽然击中的是尸体的腰腹部,而那的位置正好装着一部功能机,让子弹的轨迹发生偏转,最后只是从外侧擦出去。”
“这么厉害,那部手机难道是诺基亚?”
“手机已经彻底粉碎,我们也不清楚它的型号。”
“还有什么?”
“杨法医发现死者有明显的擦挫伤,头部也有撞击留下的痕迹,结合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在杀害他前是先把他用力推倒在地上,并且对他实施殴打。”
“竟然向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下手?看来凶手不是情绪十分不稳定的类型,就是对他有极大的仇恨——”
张楚说完一半,就猛地刹住车:“还有?”
“杨法医在尸体身上还找到了一处利器形成的伤口,而且位于颈部动脉的位置,经过粗略判断,那应该才是真正的致命伤,而枪伤是在死后造成。”
吴楠一顿,还是沉声问:“这部分和祁队说的一样,是不是也和段倾的证言吻合?”
张楚没回答,直接转开话题:“那现在找到可能造成那道伤口的利器没?”
“我们现在重点就是在找凶器。周围的杂物太多,大家正在尽力清理,恐怕一时半会还找不出来。”
环顾周围,张楚也挽起袖子参与到搜寻中。吴楠立刻跟上去,开口道:“张队,说实话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那个小孩被利用去支开田琴,这样凶手就能带走秦怀安。”
张楚把装着证件的证物袋从兜里拿出来,随手扔过去:“这就是小孩从那个人身上拿到的。我当时亲眼看见老头把他所有的东西装好放进抽屉,但这玩意偏偏就出现在这里。”
“这真是祁队的证件?怎么也是一股味道。”
吴楠把封口紧了紧,才拿着仔细端详,张楚不耐烦地摆手:“就是真的。你说那家伙会蠢到这个地步?特意把自己的警官证偷出来,然后又被一个黄毛小子摸走?”
“按常理来说的确如此,但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按照所谓常理推测案件。”
看张楚自顾自地埋头翻找凶器,吴楠只好把手里的证物袋交给协警,叹了口气:“别装作听不见。张队,他现在嫌疑人,而且现在的所有证据几乎都指向他,证据链几乎已经完整——”
“那么他的动机会是什么?”
张楚抛出问题,吴楠不解地眨眼,但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九年前,林白潜拼命保护住的证据离奇消失,庭审也因此草草了事,当时最后接触到证据的秦怀安又缄口不言。”
“所以你认为祁寒因此恨秦怀安,如果遇到他,祁寒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复仇。”
“这难道不是事实?”
张楚却咋舌:“他这次被动摇得很厉害,所以才会说漏嘴。还记得吗——那些人也知道秦怀安的所在地。”
“也?”
吴楠迟疑起来,但片刻后又重新强硬,似乎是要极力掩饰自己刚才的动摇,口吻也变得些许刻薄:“你差点靠一句话说服我,可这不是证据。”
“张队、吴姐!东西找到了!”
这时浑身灰扑扑的警员跑来,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急忙递出手里的物件。
他这么着急的确有理由,那是一把通体银色的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展开后就如同蝴蝶般。
但局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明白,这把被冠上蝴蝶之名的刀简直就再典型不过的物随其主——纤细精巧,但轻易就能切断人的手指和喉咙。
吴楠握起面前的蝴蝶刀,向张楚展示其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这才是证据。”
张楚紧盯着刀,看他这副样子,吴楠委婉地建议道:“不管怎样,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这股味道实在不太好。”
听到这句话,本来沉默不语的张楚猛地拍手:“衣服——等等,不对!这不对!你听这段录音!”
他把手里的石块一扔,手忙脚乱地把录音笔拿出来,声音加满,放到韩思杰具体描述场景时就按下暂停:“听清楚了没?”
“不小心用水枪喷到嫌疑人,但对方反而给他钱——有什么问题?”
吴楠还是摸不着头脑,张楚便把衣摆拽起来,用力抖开:“你再闻闻这是什么味?仔细点闻,不然你再闻那本证!”
“停!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上衣兜里的证件都被打湿到这种程度,衣服上不可能没有味道。”
吴楠及时阻止对方把证件凑在自己鼻子前的企图,深深吸了口气:“祁队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味道,更不要说是这么独特的刺激性气味,但会不会是他中途换上新的衣服,或者专门洗澡去掉味道?”
张楚摇头:“你们在这周围有找到任何水龙头、或者可以清洗的地方吗?”
“的确没有——”
“如果监控中那个带走秦怀安的人就是祁寒,那他从教唆、到带受害者到这里实施加害、最后被发现,至始至终可没换衣服或者洗澡的机会。”
“的确如此。”
吴楠沉吟着,立刻从一旁的警员手上接过地图和几支记号笔,就地铺开。
“这条用红色标注的路线,是根据监控和段倾的证言还原出的嫌疑人行迹。黑色的虚线则是能够确认是祁队的行迹,其实这两条完全可以连接成一条。”
她虚虚地连起线条的两端:“但根据你刚才的说法,如果祁队在这里被水枪喷到,浑身都臭烘烘,那到现场时不可能突然变得一干二净,所以就还有一种可能。”
“这的确是祁寒,但走这条红色标注的路线却是另一个人,祁寒到达现场的路线完全是另外一条。”
张楚替她说出答案,紧接着两人都陷入沉默:“那杀死秦怀安的人又是怎么消失的?明明分局的人就在这里,事发后他们就立刻控制住现场。”
“就只有分局的人——”
吴楠的神情一滞,而张楚已经跳起来,一边急急忙忙地往外掏手机,一边大吼:“分局大队已经离开了多久?立刻联系交管局,设卡拦住他们!留几个人在这儿,其余人跟我上车!”
所有人都动作起来,而吴楠也打完电话,神情中带着十足的懊恼:“分局方面从来没有接到有关通缉犯的举报,也压根没有出警。”
听到最后,张楚因为愤怒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拧出一个扭曲的笑:“有意思,老鼠扮成人这种用过一次的法子,竟然还能把我们玩的团团转。”
“去吧,我带着大家留在这里勘察。”
吴楠迅速作出判断,重重点头,张楚便带着大部队离开现场。
“刚才不是找到凶器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有警员发问,吴楠取下手套,沉声回答:“迄今为止我们找到的都是已经被筛选过的东西,接下来需要找的才是真正的证据——再去一次安保处,我们需要知道那些假警察当时在做什么。”
通过查找监控和询问,吴楠才逐渐理清对方的行动。
这帮人比祁寒他们早两个小时左右抵达疗养院,以收到举报为由,要求进入疗养院。
接下来便是可以称得上以假乱真的搜索,不仅摸清楚地形和监控探头的情况,还特意以通缉犯可能藏匿在周围作为理由,和包括秦怀安在内的大部分老人进行接触。
“难怪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这帮人怎么装得这么像,普通人根本不能分辨出他们是冒牌货。”
“训练有素,行为模式和警察相仿——如果是最坏的情况,这些人很可能是退伍军人、或者曾经就是民警。”
吴楠拧紧眉头:“麻烦。看来还需要问问田琴当时的情况,当时一定发生过什么。”
当机立断,众人立刻找到田琴。简要说明来意后,对方有些惊讶:“竟然和遥遥说的一样,你们真会来问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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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祁寒:什么也不干等着老婆救命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卖惨的屑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