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几次停顿几次勉强继续。
她很希望接到的是演技高明的诈骗电话,但是当她一遍遍打不通儿子的号码,反复在网上查询对方留下的座机号码,得到的答案都是公安局后,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姨,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很遗憾,很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对不起……”
言智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对不起。
“你能不能帮我把小毅带回来,我回不去,我不知道小毅有没有跟你说过家里的情况,算阿姨求你。”
女人哽咽说,哭泣着求助电话这头她可能都没有见过面的年轻人。
“阿姨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好不好,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帮我把儿子带回来……”
“阿姨,我想想办法……”
对面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言智哲挂掉电话,冲到马路边的垃圾桶伸着头呕呕不断干呕,除了一点唾液,什么都没有。
他支起身体走到墙边靠着墙喘着气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还在宋辉办公室商量方毅毒驾案件的童远舟看到熟悉的一串数字迟疑了下点了接通。
“童远舟,我好朋友死了。”
言智哲以为童远舟并不知道。
“嗯,节哀。”
“他们都说他是吸毒死的,可是我不信……”
“嗯?”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吸毒过,他跟我讲过很多,但是他没有讲过他吸毒。”
“我该怎么办?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童远舟不知道怎么安慰,毒驾撞车不算自杀……
“我有好多问题,我有好多想说的,我还想看看他,我可以给你说吗,你是警察你可以帮我吗?”
“你相信警察吗?”童远舟说完这句,宋辉一抬眼皮直直盯着他。
童远舟在谈工作时候,接听私人电话本来就让他意外了,他还以为是童远舟母亲。
这样一听,不对劲啊……
童远舟抬手示意宋辉别说话。
“我相信警察,我才找你啊。”
“如果你相信警察,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就是墨关市局,找警察告诉他们你的怀疑。”
“他们会听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让你们过去不就是希望你们提供线索吗?”
“那如果我还想看看方毅呢。”
“你也可以提,但是行不行我不知道,市局有市局的规矩,我不太熟的。”
宋辉和郭文伟不约而同咧了下嘴,不太熟……
“如果非亲非故可以认领他的遗体吗?可以帮他办理后事吗?”言智哲问。
“可能手续有点麻烦,我理解可能需要公证吧?我对这些确实不了解……”
郭文伟又咧了一下嘴……
“我是不是可以问他们。”
“嗯,你试试。”
“好,谢谢你,打扰你睡觉了,抱歉。”
言智哲听到电话那头非常安静,才想起来童远舟说他要回去睡觉的。
挂掉电话,童远舟来不及给宋辉解释立刻拨通了白茹的电话。
“小茹,你询问那个叫言智哲的,他可能还会回来,有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你跟二楼联系下,如果回来了,还是你去询问。”
言智哲名字一出,宋辉知道怎么回事了。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郭文伟一脸懵:“谁啊?”
“跟楼下躺着那个有关系?你怎么认识的啊?”
童远舟撇了下嘴,宋辉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所以巧了么不是,跟我有点关系,但是我不认识死者。”
“哎呀,你问那么清楚对破案也没有帮助。我们说这头。”
宋辉清了清嗓子,还没继续说,白茹回拨了电话,只有一句话。
“言智哲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监控。”
“你去吧,记得尽量让他多说点。”
童远舟挂了电话冲着宋辉扬了扬下巴:“切监控,言智哲回来提供线索了。”
宋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办公桌前正对着的大屏幕亮了然后进入了监控界面。
童远舟看到坐着的言智哲眉头一皱,比早上起床那会看着状态差远了,仿佛又出去喝醉了一场。
白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他捧在手心小心啄了一口。
“你是想起来刚才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吗?”
“如果我觉得方毅的死不是自杀,你们会不会继续查?”
白茹一愣,这毒驾身亡本来就不算自杀啊。
“他是意外死亡,死因不存疑,希望你相信我们警方法医的判断。”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他不是吸毒死的。”
“如果只是单纯疲劳驾驶或者醉驾导致这次不幸事件,警方不会介入,现在确定和毒品有关,警方肯定会调查。”
“你如果有什么线索希望你都能够提供。”
白茹不想给言智哲解释的太细致,他知道言智哲和刚才来的其他人都认识。
这个案子的调查需要谨慎,如果消息传出去太多并不利于开展后续调查。
“我如果说的话,最后你们都没查到证据会不会怪我?”
“不会,你提供的线索是基于你的角度,警方会调查,除非确定你是故意提供假的线索干扰警方调查。”
“只要你不存在主观故意干扰破案,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白茹每一句话都在引导言智哲尽快开口,她也想知道,究竟有什么线索让言智哲去而复返。
“那我就说了。”
言智哲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讲述的真实性,也可能是想找个倾诉,他的开场铺垫甬长而久远,远到了很多年前。
而得到过童远舟叮嘱的白茹也没有着急的打断他,静静地听他讲述那些远到有些模糊的过去。
言智哲和方毅初中就读一个学校,但是不在相同班级。
方毅初三时候出国,言智哲大学出国,他们大学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沃克利德安绅德大学。
言智哲大二时候参加华人同学聚会认识了方毅。
因为他们就读过同一所初中,所以熟悉起来比其他人更快。
方毅贪玩好耍,喜欢喝酒,经常提着酒瓶跑来言智哲的宿舍找他喝酒。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给自己喝得烂醉,然后就窝在言智哲卧室里的小沙发上一觉睡到第二天。
他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他的成绩勉强,因为国籍庇护,加上这所学校的学费比较高,但是学校的档次又不是本国贵族瞧得上眼的顶尖,所以方毅类似于捡漏一样进了这个学校。
言智哲问过方毅以后的打算,方毅说他这辈子生来就是混日子的。
大学毕业了,如果能混到份工作就混,混不到就躺着等着继承遗产。
因为方毅总是单独找他喝酒,所以喝多后给言智哲说过很多。
他的出生,他的家庭,他年幼的时候,青少年的时候……
他的母亲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认识了他风流多金的父亲,然后有了他。
只是风流多金的父亲有很多钱,也有很多女人,并且有家室。
他母亲的出身虽然不算低贱卑微,但是远远够不上生父那样的家庭。
在金钱的作用下,她心甘情愿做了有钱男人的情妇。
上一辈的故事犹如坊间很多关于有钱人的传闻一样,烂俗得毫无新意。
在方毅记忆里,这个生物学的父亲并没有在他的生命力留下过什么痕迹。
在出国之前,他们见面的次数可能十只手指都用不完就数清楚了。
一些重大的日子,比如他的生日,母亲的生日,还有春节,中秋这样全家团聚庆贺的日子,他们不可能拥有所谓的阖家团圆团聚,但是会得到价值连城的礼物。
房子,跑车,名表,名包……
方毅从小不缺钱,合理的要求都容易被满足。
母亲对他从小的教导只有三条:听话,别闯祸,别惹事……
在学校不能因为淘气或者成绩不好被请家长,成年后不能违法乱纪被警察抓。
“方毅初中时候并不姓方,而且是我们那一届挺出名的学生。”
言智哲的性格有些独,继承了父亲爱读书爱学习的性格,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头学习。
回国后,他和方毅约过一次回去初中母校,在学校里碰到了教过他们的老师。
老师脱口而出的名字并不是方毅,而是另一个言智哲有些印象的名字。
后来方毅解释说,他最开始是随母姓,后来要移民出国了,被允许改名随父姓。
在安绅德那几年,方毅喝多了跟言智哲说过很多,就算他自己酒醒后记不得全部,也记得大概。
所以他没有避讳直言原因,而知道方毅家庭情况的言智哲也没有诧异。
言智哲后来想了想,那个名字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读书时候听班里其他同学说过,同年级某班有个叫这个名字的男生,出手特别大方,十分阔绰。
谁跟他做朋友,就请谁吃东西。
而他不需要被请吃东西,也不需要那么多朋友,所以他和方毅在一个初中却没有交集。
而方姓不算稀有姓氏,也不算常见姓氏,言智哲几乎是一下就联系起来了,他们曾经生活的城市的方姓富豪。
但是他没有向方毅求证过。
“方毅喜欢交朋友的性格一直到大学都没有变,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仍然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外校的。”
“后来玩来玩去就只剩下我们本校的几个家境还不错的朋友。”
“有一次我问过他,为什么跟那些人不来往了。”
方毅提着酒瓶来言智哲宿舍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干扰了言智哲的作息,打破了他平静独处,他也有些恼火。
有一次很不爽的问方毅,你不是有那么多朋友吗,去找他们啊。
天天跟我这算什么?
“方毅说,我这便宜且安全……”
“便宜?”
宋辉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出声。
童远舟没说话,嘴唇紧抿盯着屏幕。
莫不是这几个富二代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癖好。
“我宿舍有很多零食,方毅带着一瓶酒来可以待很久,喝多了就我这里休息,不担心我对他图谋不轨。”
言智哲当时不明白方毅这句话的意思,当他糊弄自己。
后来毕业在同学聚会中,才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那两年他因为疏于交际没听说的惊天大案。
当年网络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而且国外的资讯也不像国内这么无孔不入。
很多消息依然要靠人传递。
他和方毅认识后没多久,方毅结交的一个外校巨富家庭的儿子,被同学设计绑架,索要天价赎金。
后来人是放回来了,但是被虐待致残。
具体情况,他没敢问,只是听说很惨很惨,身心重创,这辈子都完了。
方毅结交的朋友太广泛,有的人在国外待久了寂寞,就开始接触软性毒品。
那些不受所在国法律限制的软性初级毒品,一度在留学生中非常流行。
有的是好奇尝试,有的是渐渐沉迷不可自拔。
方毅说过,他母亲要求成年了不能被警察抓,虽然本地警察不管,但是他以后可是想回国享受好山好水吃喝玩乐的人,不能冒险。
“这些话,方毅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我也不知道。”
说到最后,言智哲变得不自信。
好像那些都是方毅酒后的胡言乱语,又或者是哪次他也喝多了听到的错觉……
“因为方毅说过他不吸毒,所以你认为他不是出于自愿吸食毒品?”
白茹听了言智哲这么一大通话,总结出了言智哲的观点。
“嗯,我觉得他不吸,不是吸不起,可能跟他的父母,遗产有关系,他出国也是因为他父亲生病。”
虽然方毅没见过几次生父,但是他生父有钱,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庇护,后来听说得了暂时死不了但是很严重的病。
方毅的母亲担心他们在国内失去庇护朝不保夕,毕竟这些年她从男人身上捞了不少。
所以果断带着儿子申请了移民。
他母亲对他从小的教导,核心关键是,不能让外界知道他生父有一个不争气惹麻烦的私生子,这样很可能惹怒生父断掉他们的经济供给。
“方毅以前的名字叫什么?”白茹问王,言智哲花了一会时间思索,才想起了他说起来熟悉却叫不出来的名字。
“周勇强。”
和方毅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他母亲不愿意回来给他料理后事,希望委托我,我能去看看他吗?我能带走他吗?”
“现在不行,我们的案子还没结束调查。”
“我说以后。”言智哲解释。
“非亲非故没有委托的话不行。”
“需要法律认可的委托对吗?”言智哲重复了一遍心中已经有数。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只能隔很远……”
“可以。”
冰冷的解剖间弥漫着消毒药水味道,一道加厚的玻璃隔断了空间,也隔出了生与死的距离。
面目全非的年轻人躺在冷冰冰的不锈钢台上,身上搭着蓝色的无纺布,脖子以下盖的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脸五官都变得模糊。
瘦削的身体和那个几年前总是喜欢窝在他安绅德大学单人宿舍沙发上的身体区别不大……
十二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看着屏幕上一身西装的男人捂着嘴,眼泪从脸上越过手背,掉在了地上……
他们活着的时候好像不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毕竟他们没有一起喝过数不尽的酒,醉过无数个夜晚。
他死了,他从记忆里打捞曾经的片段,发现他们好像是很亲密的朋友。
虽然没有一起沉醉过无数个夜晚,但是他在沉醉的夜晚向他讲述过无数话语。
那些或真或假,如今都已经无从验证真伪的话语。
“有点意思。”言智哲离开,大屏幕黑掉,郭文伟擦了擦嘴唇。
“郭师傅,有何高见?”童远舟问。
郭文伟搓了搓手:“死者头发的检验结果刚才出来。”
吸食进身体里的毒品并不能完全代谢,会随着身体进入每一个角落留下难以抹去的记号。
头发是最好的记录器。
方毅体内最先确认的毒品,是一定会在头发里留下痕迹的类型。
头发至少可以记录半年内是否有吸食过毒品。
法医从方毅头上不同地方,取了长短不同的数十根头发,最终检查结果毫无毒品残留痕迹。
“他是第一次吸?至少是半年内第一次吸。”
童远舟飞快说出了答案。
郭文伟指着已经黑掉的大屏幕:“我倾向于先生说的话真实性高达90%,如果是这样的话,方毅的毒品来源的确存疑。”
童远舟闷着头没吭声,他和言智哲不熟,没有那么多人品性格了解,单从言智哲讲述里的逻辑来说,没有太大的漏洞。
“能给他下毒的人,或者诱惑他吸毒的人是熟人的可能性最大,言智哲,还有另外两个,不知道他回国后还接触过哪些人。”
“他们不是逛酒吧嘛,天天这种地方,接触的人太杂了,真不好说啊。”宋辉装作不经意的提示立刻被童远舟白了一眼。
“凡事讲证据,不能错怪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郭师傅,你加快手上的检验,我们准备开会,这个事情一定要一查到底。”
“对了,你说有两种还没查出来,有消息了吗?”
郭文伟冷哼一声,白了童远舟一眼。
“你这嘴缝上得了。”
他说完抬屁股走人,宋辉一脸茫然转头看童远舟。
“你怎么得罪他了??”
童远舟一抬手一耸肩:“好了,来定下,可以给我哪些人用吧。”
“什么?”
郭文伟丢下的话,宋辉还没想明白,童远舟接下来的话让他犹如掉进了蜜罐,幸福得天旋地转。
之前童远舟来墨关市局配合过工作,虽然给了个刑侦支队长的头衔,但是他自己认为自己不是,也没有走马上任过,只是在宋辉有需要的时候回来干活。
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配合,从来没有太强调过自己的指挥权。
这忽然找宋辉要人,说明第一,对现有配置不满意。
第二,更重要的一点,他要牵头干活了。
“什么什么?给不给?不给我就走了。”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宋辉以为他想多管闲事吗?
他不想,非常不想……
不管什么yan智哲,松智哲,跟他都没关系。
要不是沾上了毒品,并且刚才郭文伟的反应说明,可能真的跟运毒大学生死在荒野高原有关,他才不想管这案子呢。
要查,自然要有个正经的专案组。
宋辉心里琢磨过的人选早就精挑细选筛过了无数次了,只是童远舟之前不提,他也不好强塞。
现在看来,他倒是希望永远没有强塞的机会,毕竟童远舟这样反应说明事态严重了。
郭文伟肯定是首当其冲在名单第一位,然后就是白茹。
童远舟不说,但是宋辉看得出来,童远舟对白茹的工作能力很信任。
另外还有禁毒支队的几个队员,这些是主力,由童远舟直接安排,其他的就是再去沟通下确定了再告诉童远舟。
“小良,我就没写进去了,身份特殊,你们两单独联系比较好。”宋辉说完把那张纸又收了回去,提笔写了两个字。
荣乐。
童远舟表情平静扫了一眼两个字,宋辉瞧了他一眼。
“不愿意?”
“你亲戚?”
童远舟凑前说出来的话让宋辉双脚一蹬地,椅子后滑了几十厘米。
“放屁,你亲戚!你全家都是我亲戚!”
“不是你亲戚就行。”
童远舟说是这样说,但是宋辉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些不乐意。
“我知道他情商比较低,性格也有缺陷,但是吧毕竟是市局招进来的,能力再差都及格了。”
“无论从他个人角度,还是局里的角度来说,咱们都应该尽力培养。”
“不管以后你来不来这,我这都需要能干事的人,越多越好,躺着的那个大概没有机会再回来了,你就当给我帮帮忙。”
墨关刑侦支队的原队长,在一次执行外勤任务时因公负伤。
送到医院集各方之力捡回了性命,但是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醒,但是醒来后加上他现在年龄,还有未知的身体状况,可能也无法支撑再次回到一线。
宋辉想让童远舟过来,但是童远舟有任务在身,一直没有彻底答应,而其他有能力来的多多少少嫌弃墨关这个尴尬的地理位置。
干好了未必升迁快,靠着经济发达地区,未来情况可见的越来越复杂。
总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位置就一直这么空着,还好宋辉也是刑侦一线拼出来的,虽然现在五十多了,也不妨碍他亲自挂帅。
他虽然坐在十二楼,看起来高高在上,但是下面每一层楼的动态他都知道。
荣乐的脾气性格,荣乐的拧巴,荣乐对童远舟的心思他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荣乐听童远舟的……
童远舟一摊手:“服从领导组织安排。”
他这话说得好像言不由衷,但是却是他此刻只能表达仅能表达的态度。
他哪一次出任务,去哪,要做什么,不是领导安排?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个人安危,这样的安排是否合理。
“那我就加上了,我一会挨个沟通一遍,等郭师傅那边的结果再多点,你们就开始工作吧。”
童远舟再一次走进了办公室,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人用一样。
他伸手抹了一把电脑,桌面,纤尘不染,不知道是谁每天帮他打扫这里的卫生。
他刚坐下摁开电脑,白茹拿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童队,言智哲提过的方姓富豪我查到了,应该还没死,消息挺少的,还是不难查。”
言智哲虽然现在长居南江,他母亲的公司也在南江。
但是他们一家人并不是南江人,而是距离南江一百公里的另一个城市,延沽市。
言智哲在延沽市读完了初中,去了南江读私立国际高中,然后出国留学。
言智哲没有移民,没有更名,履历简简单单一查就查到了他和方毅共同待过的城市。
延沽市虽然距离南江一百多公里,但是是个经商氛围很浓烈的城市,人均GDP非常高,从这里走出来的富豪非常多。
而在南沽让人耳熟能详的方姓富豪有且只有一位。
方偌明,今年63岁。
他创立了以延沽为中心,辐射全国的商业帝国。
童远舟看着白茹查到的方偌明因为更换身份证件在系统里留下的从年轻到年老的照片,在对比方毅留存在系统里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方偌明的新闻很少,官方查到了这些,非官方的可能被删过,很费劲才查到了这么点。”
白茹口中的非官方消息是几年前的论坛贴或者是网友新闻下的评论。
方偌明突发疾病送医抢救,方偌明心脏骤停送医抢救。
方偌明回天乏术,疾病不治,即将公布死讯。
而官方的新闻是最近两年以每年至少一次的频率出现的、
方偌明在集团周年庆典讲话,方偌明出席集团迎新晚会,方偌明生日宴会。
喜气洋洋的背景下,方偌明坐在椅子上,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
全家大合照里,他的子女站在两旁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说是挽更像是把他强行架起来。
近年的照片说明方偌明没有死,但是活得可能也并不痛快。
可能疾病缠身,失去生活质量,但是集团新的掌权者还未稳定,所以需要他时不时出来站台稳定军心……
“他的情人我查过,信息很少。”白茹撅着嘴有些失望。
“我可不信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情人,他这样的男人啊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咯。”
白茹语气里满是鄙夷。
“方毅以前都不跟他姓,要不是被允许改名字,我们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他的情人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都有可能,怎么查?”
“先放着,终归查得到的。”
童远舟不着急,他在等一个展开深入调查的契机。
他相信今天之内就会得到这个契机。
深夜,得到新工作安排的大伙坐在了会议室里。
郭文伟扫了一圈熟悉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大家要不先自我介绍下?”
禁毒口安排了三个人,分别是,26岁的张云鹏,27岁的李必飞,25岁的黄庆。
按宋辉的说法,这三个人有丰富的城市禁毒经验,但是缺乏跟随大案持续学习磨炼的机会,不利于未来发展。
所以安排给童远舟带着介入这个案子。
“我叫童远舟,和大家可能不熟悉,之前主要到处跑,近年参与的都是和毒品有关的案子。”
“贩毒的都是亡命之徒,所以和毒绑定的命案数不胜数,刑事案件更是多。”
“大家坐在这里,想必也猜到了,墨关卷进了和毒品相关的复杂案件。”
“目前据我掌握的信息,这个案子很可能涉及全国多地,所以我对大家的要求只有一个:保密。”
“如果大家担心未来不可预料的风险,现在可以退出。”
几个人好歹也在公安系统浸润了几年,就算不知道童远舟的份量,看到法医检验中心的领导都亲自出马了,也猜到了他们面临的前路会是多么艰难。
童远舟说话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插言,荣乐不断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修身T恤,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看完满意的抬头刚好对上了童远舟的目光。
只是童远舟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缓缓划过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无人说话,也无人应答。
童远舟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大家放弃了退出,直接开始了会议内容。
“郭师傅给我们介绍下,你筛选过的信息。”
“今天凌晨,我市前往南江的快速路上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
“一辆双人座小型轿车撞上了立交桥桥墩,驾驶人现场死亡。”
“我们接警后迅速抵达现场收敛尸体回局,通过身份证件联系家人的同时进行了常规检验。”
“酒精检测结果,血液酒精含量374mg/100ml。”
“尿液检测bin毒阳性。”
毒驾比酒驾的性质严重多了。
所以郭文伟再次抽血验证,最后发现死者体内应该不止一种毒品。
另一种是海luo因,而还有一种……
郭文伟说完看着童远舟叹了口气。
“既有参考标本不够,死者体内的量很少,可能被大量的海luo因干扰了,所以我猜测是新型毒品。”
“还没有面市的毒品,跟你之前的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不保证。”
大家听完最后一句纷纷转头看向童远舟。
“有关系也不意外,毕竟都死了一个带毒的大学生了,轻工业大学的,所以我才回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冒头了。”
童远舟说完,白茹接着汇报了对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的询问。
重点陈述了言智哲不认可死者自主吸食毒品的推测。
“认不认可不是他说了算,毛发化验结果如何,有死者生前正常点的视频吗?”
童远舟一点头,郭文伟给出了答案。
无论是死者的毛发检验,还是今天死者最后一起喝酒作乐的三个人的毛发检验,均未发现有半年内接触毒品留下的痕迹。
警方在酒店走廊调到的监控也放了出来。
三人出事当天下午抵达酒店,开好房后,几个人进房间放了行李离开。
童远舟知道他们应该是去墨关找言智哲,琢磨要不要再去调下古镇的监控。
“看得出什么吗?”
张云鹏三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不是瘾君子。”
“至少一年没吸过。”
“他状态非常健康。”
“为什么?”荣乐下意识地反问。
三个人看了他一眼,当他没有接触毒品的经验,张云鹏耐心的解释。
郭文伟检测出来的两种毒品,都是难以戒断的,一个是化学合成精神类,一个是天然植物提炼类。
这两种就算生理戒断了,在身上都会留下数年无法恢复的痕迹。
精神萎靡,反应迟钝,双目无神……
方毅虽然体型偏瘦,但是和瘾君子的骨瘦如柴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在视频里表现出来的肢体灵敏反应和瘾君子完全不同。
“那万一他没吸那么久,没有那么多损害呢?”
荣乐的问题让三个人挠了挠头。
黄庆皱了下眉头,努力搜肠刮肚很久组织了语言。
“这个,怎么跟你说呢,这事不像吸烟喝酒,有的人吸烟喝酒可以没有瘾,今天抽两根明天喝一口,过很久才又抽又喝。”
“毒品和这些不一样,他是身不由己的,我没吸过毒,但是我见过的所有瘾君子他们都说过,知道自己染上了,想戒,戒不掉。”
“他们最终能戒掉的原因不外乎两个,真的没有钱买毒品了,又不敢去偷钱。另外就是被家人发现送进戒毒所强制戒毒。”
荣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郭师傅,能确定他体内吸食的毒品含量吗?”李必飞问。
“我能检测到的就这些。”郭师傅在屏幕上投出了一张报告单。
“体内含量不多。”
“这么点量叠加酒精,几个品种掺和放大了效果。”
“自己吸没这么大胆子吧?他最近碰上什么事了?”
三个人不太想得通,方毅怎么吸得这么杂。
“听他朋友说,他妈妈催他回家,他不想回去,所以昨晚不醉不归喝多了。”童远舟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你们认为他被下毒或者被骗吸毒,被算计吸毒的可能性有多高?”
看完这些检查结果,童远舟也觉得方毅很大可能是初吸者。
但是初次尝试这些,特别是□□,大部分人会恶心反胃没办法吸太多,俗称劲太大。
方毅怎么做到叠加尝试的?
“很高吧,很多人染上毒品都是在酒吧或者牌桌,被熟人算计的。”
这个问题,张云鹏觉得童远舟问了跟没问差不多。
并不能证明方毅吸毒有特别之处……
“其实方毅已经死了,毒驾死亡,没有造成其他人员伤亡,我们要查的是谁给方毅提供毒品对吧,毕竟可能涉及未知品类。”
“而这很可能和您追查的案子有关。”
“如果没关系的话……”
黄庆说到后面自动收了声,没关系那就更麻烦了……
荣乐听了半晌算是回过味,他们坐在这里的目的了……
“方毅家有钱吗?他昨天一起的几个朋友呢?”黄庆问。
毕竟死者以及最后见面的几个人的背景还没有介绍。
一般来说被人下套染毒的都是家里经济不错的,这样下套的人才能通过供给毒品从吸毒者身上榨取源源不断的价值,直到榨干整个家庭的最后一滴血。
而下套人大部分碌碌无为,甚至可能自己都是瘾君子,以贩养吸。
对于他来说,领导能当上领导,除了比他站得高,还比他看得远,他只需要做好分内就行。
“有钱,他家庭颇为复杂,延沽市某个富豪的私生子,母亲是情人,他们母子一直依附于富豪生活。”
童远舟刚说完一句被黄庆打断。
“延沽?姓方?方偌明啊?”
“嗯?你认识?”白茹有些以外。
“我就延沽市人啊,要说提起延沽市有钱的姓方的,别的我不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就是方偌明。”
“他还给我们学校捐过好多体育器械用品呢。”
黄庆作为延沽市居民,当即现身说法介绍了在延沽市人眼里的方偌明。
有钱,喜欢做慈善。
给学校捐资设备,给敬老院捐钱改善生活条件。
听到黄庆的介绍,童远舟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方毅从小不被允许姓方了。
方偌明这么有钱,在当地拥有这么大的名气,怕是被人猜测到什么,败坏他的名声。
“那他有被人拖下水的条件,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查。”
黄庆介绍完方偌明的情况,张云鹏斩钉截铁地说。
荣乐听到他的话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童远舟。
童远舟叹了口气:“嗯,我很高兴大家能畅所欲言,虽然就我们几个人,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很重要,所有的想法建议都可以提,我们来分个先后主次。”
“他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家境如何?”
“如果家境不错的话,他们不是嫌疑人,就可能都是潜在被害人。”
童远舟点头认可了李必飞的想法,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宋辉挑人还是有一手的。
三个拥有充分城市禁毒经验的人,帮他考虑到了很多城市里的毒品流通脉络。
“那是不是他亲生父亲那边也要查?反正都要查社会关系,血缘关系也要查。”
荣乐不愿意落于人后,显得自己好像很没用,憋着劲冒出了一句话。
童远舟一点头:“查,不过他家庭太复杂,要查肯定不能只查父亲,而且他父亲现在未必能跟我们见面。”
“哦,对对对,方偌明好像这些年身体不好,但是他儿子能力有限,女儿倒是厉害,但是他们家有点重男轻女听说。”
黄庆说完觉得好像自己说了跟案子无关的事情,立刻闭嘴。
童远舟一抬手指着他:“说,继续,我爱听,多说点。”
“坊间传闻有时候就是案件的突破口,我们不能小看群众的力量,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黄庆得到了童远舟的肯定,立刻叭叭叭开始说自己这些年听到的各种传闻。
因为方偌明在本地做了很多慈善,所以他在本地是一位带着光环的有钱人。
他家以至于他的公司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
他和原配结婚多年,生了一子一女,女儿是老大,儿子小两岁。
他几年前生病了,有人说癌症,有人说脑溢血,有人说心梗,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没有精力继续管理公司。
他的两个子女还有老婆三个人一起管理,但是公司那么大,渐渐就分成了三派。
一派拥护他,死守着他回来重振大局。
一派拥护女儿,觉得女儿有能力可以带领大家走向更好。
另一派拥护儿子,觉得儿子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这一派很多人是从拥护他的阵营转换来的。
目前坊间传闻就是几方割据,谁都不服谁,而生病了的方偌明也不服老,还想重掌大权,所以也刻意没有选定接班人交棒。
方家的企业风波是当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倒是没有谁听说过方偌明在外面有私生子或者情人。
他们就算敢揣测有钱人玩得花,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也不敢捕风捉影。
这可不比推测他们家谁接班那么轻松。
要是被人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平头老百姓怕是得罪不起。
听完黄庆的八卦,童远舟一挥手,让大家伙多查查昨晚几个人的信息。
“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给大家带点零食。”
“那我呢?”郭文伟一听有零食生怕童远舟忘记了自己。
“你回去好好再深入挖点线索,晚点我可要方毅全部的调查报告,你别偷懒。”
童远舟走出办公楼,看着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抬手看时间已经傍晚。
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撇着嘴推着摩托出了市局大门。
他一路吹着风骑到了偶遇门口,架好车走进去,今天店里剩下的面包还不少。
他冲着小良扬了扬下巴:“弄七杯奶茶,热的,三分糖。”
“这么热的天,还喝热的啊?”小良疑惑地问。
“养生,大半夜喝着凉得不得劲。”
“那你等等奥,新的茶汤马上煮好了,你买面包吗,我帮你夹啊。”
小良话音刚落,从烘焙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狠狠瞪了童远舟一眼。
童远舟还没反应过来,他鼻子里冷哼一声上了二楼。
小良端着托盘夹子走过来,童远舟指指楼梯上消失的背影:“那人谁?我没得罪他吧?”
小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是也猜到了是谁,压低了嗓门。
“不管他,傻的,走走走,我们去选面包啊。”
童远舟装作询问面包,压低嗓门告诉了小良,昨天来店里找言智哲出去吃饭喝酒的朋友,有一个毒驾死在了路上,体内查出来疑似新货。
“跟言智哲没关系吧?”今天言智哲很晚才到店里,能放回来多半是没有牵连的,但是他还是得确定下。
别卧底卧到毒窝了,自己还不知道……
“目前没发现,他这两天应该心情不好,你陪他多聊聊。”
“懂,我会关注他的去向。”
小良可不认为童远舟是什么好心,他叫陪聊多半是想从非警方的角度看能不能套出一些话来。
“嗡……”童远舟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熟悉的号码立刻点了接通。
“你要买零食,多买一份。”
“怎么了?你一个人干活还特么要吃双份?你脸皮厚不厚呐?”
童远舟十分无语,接电话前还小小期待了一下,是不是郭文伟发现了什么突破性进展,激动之下拨错了号码,联系了他的私号。
谁知道,真的不是正事……
“这怎么不是正事呢?我一个人就把活干完了吗?我不得找帮手?”
“好好好。”童远舟忙不迭挂了电话,嘱咐小良再加一杯奶茶,又多夹了两个面包。
童远舟在店里待了会,和小良三言两语沟通了关键后,带着一大袋子面包奶茶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言智哲叫小良上了二楼。
言智哲的脸色很差,嘴唇泛白,脸也很白。
小良还没来得及关心,言智哲主动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半个月一个月都有可能,店我就交给你了。”
“如果实在生意不好,就关了也行。”
“老板,你啥意思啊,你遇到什么事情了,生意不好只是暂时的,你不要想不开结业啊,做一个事情不容易。”
“这是你的梦想啊,我们都是第一次干这个,没经验就慢慢学。”
“你忘记了当初跟我激情飞扬谈的梦想了吗?”
小良一听言智哲想不干了,立刻慌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光明正大在古镇窜来窜去的差事,而且老板信任他,给了他很多空间发挥,他不用担心被发现。
如果言智哲真的不干了,他再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去。
如果说偶遇面包店真的亏的话,他还不好意思这么给言智哲灌鸡汤。
他就算没做过生意,不懂生意的门道,但是这段时间他也能看出来店的收入是在稳步上升的。
总不能这样下去也还亏吧?如果继续亏,他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他继续干。
“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昨天来找我的朋友喝多了今天凌晨突发意外死了。”
“他是在国外生活的,他的母亲不能来,我答应了他母亲把他带回去。”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言智哲狠狠抹了一把脸。
“刚才陆果上来跟我说,他要辞职,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言智哲说完手掌捂住了眼睛。
他知道陆果什么意思,因为他迟迟没有表态给陆果承诺让他做店长,陆果着急了。
可能是真心想辞职,也可能是想借辞职要挟他。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觉得自己很没用,花钱做生意做不好。
多年朋友活着时候没看好他,死了之后还让他孤零零躺在那里,后事可能也办不好……
“他走就走呗,还有小唐,小唐技术不行,我们就便宜点卖呗。”
“老板,我跟你说,旅游景点吃的喝的,只要熟了,没毒就不会生意差。”
“咱们这些原料这么好,就是混成面糊煮熟了端出来卖,也有人买,你信不信!”
小良不断给言智哲鼓励,最后言智哲不知道是听烦了还是真的心情缓解些了,说自己刚才冲动了。
但是他还是要外出一段时间,让小良帮他看住店。
“其他人不是不信任,他们年纪太小没经历过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觉得你虽然年纪小,但是稳重靠谱,我也只能委托你了。”
小良松了一口气,走下楼梯的时候一步一挪觉得心累得很。
他掏出手机给童远舟汇报。
“言智哲要买机票跑路。”
“他还想关店不干了,我差点失业!吓死我了。”
童远舟回到市局第一时间查询了言智哲的行程,明天早上十点过,南江直飞比卡洛的头等舱。
瞧着七八万一张的机票,童远舟甩了甩头,暗骂了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你和他保持联系,应该不是要跑路。”
童远舟大概猜到了言智哲要去做什么,如果是跑路的话今天应该也不会回店里,更不会出去了又折返市局,大概率现在已经跑出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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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相爱》 by折戟沉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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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正经玩得花人能干话不多阴暗倔驴攻x性别不老实但真的是老实人霸王袋鼠太阳受】
留容是罕见的双性人,他时刻感谢上天对他的恩赐,因为比起普通男人而言,他又多了一条通往快乐的通道。
直到他在大学遇见了时辙,他头一次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因为时辙是个铁弯,见到他引以为傲的第三条通道会ED。
可他们还是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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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留容和时辙在一起的第七个年头,矛盾的导火线是洗澡洗到一半突然用尽的燃气。
冰凉的洗澡水在大冬天无情地浇在时辙头顶,沙发上坐着的留容等来了一句
“我们离婚吧!”
约定好在一起一辈子,时光才过去七年。
留容躺在他们的婚床上哭到昏厥,墙上结婚照人影成双,身边却再也没有时辙。
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当年众人艳羡的校园爱情走到了尽头。
婚房被低价出手,所有的财产均匀分割,两人之间的联系逐一斩断,留容带着他分得的那笔钱远走他乡。
天高水远,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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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命运爱捉弄人,就在留容做好准备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而对门刚搬来的新邻居竟然……
他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不久后新邻居主动敲响了门,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打掉!”
砰——
留容迎面送了他一拳,将他新换的金丝眼镜打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