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着荣乐,他嘴巴大张,指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满脸惊悚。
“啥玩意?”
白茹拨过去屏幕,看清楚内容后莫名其妙。
“一会早上言智哲飞比卡洛。怎么啦?”
“有钱人身上有多国签证,想飞就飞不是很正常?”
“我们要不要通知边检拦下他?”荣乐急切地询问童远舟。
童远舟深呼吸了好几轮,觉得今天这邪火可能压不下去。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言智哲不放,他得罪过你?”
“没有,但是他是涉案人,他现在要出境,我们不应该阻止吗?”
“谁告诉你他是涉案人?他是嫌疑人?我国现行法律宗旨是疑罪从无,你给我拿出明明白白的证据证明他有罪。”
童远舟说得气急,说话间不经意的巴掌拍到了桌子上,砰砰砰拍得山响。
白茹还有其他几个人坐在椅子上努力往后缩了缩。
郭文伟起身绕到童远舟旁边拽起了童远舟的手腕。
“咱么市局穷,桌子都不牢靠,塌了扎手。”
“你说啊。”童远舟被人拽住了手腕依然很火大。
“我没……但是如果等到我们找到证据,他都跑了啊。”
荣乐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和坚持。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无能,没能在最好的时机找到证据抓他,这是我们的问题。”
“你不能为了掩盖自己的问题就提前把怀疑对象全部抓起来。没有证据乱抓人,都你这样不乱套了??”
张云鹏见童远舟越说越火大,立刻给旁边两个人递了个眼色。
黄庆立刻接茬:“毒品和其他真的不一样,很多时候,为了吊出后面的大鱼,甚至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都要放人,更别说随便抓。”
“最先暴露的都是小虾米,要挖出后面的大鱼才是目的。”
“这个事情挺紧急的,就算查到谁给方毅供货,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方毅份量太轻了,我们还是先查仔细吧。”
李必飞也跟着转移话题。
童远舟憋着气挥了挥手:“大家按计划先干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再看荣乐,他怕自己又上火。
郭文伟轻轻拍了下童远舟的肩头,等大家都往外走了才轻声说句。
“年轻气盛啊,消消气,可别气得自己爆血管了。”
“嗯,没事,你去忙吧。”
郭文伟离开,屋子里的人就快要走光了,童远舟突然喊了句。
“小茹,你留一下。”
白茹双目圆瞪,愣在门边僵硬的转过身子:“好。”
她余光看着所有人走远了,慢吞吞进屋关上了门。
要是童远舟要骂她,可得小声点,她不想丢人。
她以为童远舟是因为荣乐的离谱牵连了她,僵硬着走到童远舟身旁,张大嘴无声的“啊”了半晌。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小孩穿大衣?”
“是这话吧?”
“啊哈?啥?”童远舟温和的语气让白茹十分意外,说的话更是让她诧异,觉得童远舟是不是梦游了。
“就是你说言智哲小孩穿大衣。”
“噢噢噢噢,就这个啊。”
“嗯?”童远舟一甩头看着她,难道还有别的。
白茹一屁股坐了下来拉着椅子往前靠了靠。
“这话字面意思就是一个小孩子穿着大人的衣服,装大人。”
“言智哲不就是二十出头硬装成熟嘛,我没看资料之前,我想叫他叔,看了资料这就是个小屁孩啊。”
“他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内心自卑,啊,不对,有钱人不应该自卑,准确说是不自信,希望通过假装成熟的外表获得别人的信任。”
童远舟“嗯”了一声,觉得白茹说得很准确。
“没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那个荣乐一直就这么离谱?”
“完……”白茹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躲不开这一茬呢。
“这个,那个,其实也还好吧……”
白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不离谱吧,好像今天开会说得都挺离谱的。
说离谱吧,这么几年了,他两也是各干各活,效率咋样,成果咋样也轮不到她来评判啊。
说不好还弄得跟背后搬弄同事是非一样……
她和荣乐没矛盾,挺和平的。
“算了,平时你教教他,如果他要听的话,如果不听就算了。”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我不想有一点闪失,如果还是不行,我会给老宋说,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童远舟挥了挥手,白茹听到“牵连甚广”想追问,怕又给自己找事,麻溜的跑了。
童远舟瘫坐在椅子上,按着遥控打开了窗帘,窗外墨蓝色的天空仿佛兑进了一杯白水,颜色渐渐变淡。
他瞅了一眼时间,距离言智哲的飞机起飞没多久了,他应该已经到了机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可得回来啊,别让我看错。”
他懒得回家,干脆拉过一张椅子搭上双腿,靠着椅背闭起眼睛开始打盹。
**
刺眼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射在了躺着的人脸上。
言智哲抬手挡住眼睛,懒洋洋动了下身子。
包厢门被敲响,他还没反应。
头顶传来空姐降低声调甜美的提醒。
“言先生,还有一个半小时降落,您看要吃点什么吗?您一直没有吃东西。”
言智哲起身穿着拖鞋往厕所走:“给我准备一杯冰美式吧。”
他岂止这一段飞行没有吃东西,从那天晚上离开酒吧这么久了就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仿佛坠到了胃里,满胸满腹都堵住了,哪里吃得下。
他这几天都是靠咖啡和果汁续命,然后就是昏昏沉沉的醒着仿佛也睡着。
他端着冰的沁手的黑色液体靠在舷窗边看着逐渐放大的城市,心中忽然一紧。
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黑色液体翻滚了几下没有荡出杯沿。
一会还要坐很久的车,如果他太过清醒,晕车怎么办?
他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走出机场,他定的商务车已经到了,他核对信息上车后,第一时间放下了座椅。
这不是家里改装过的车子,座椅不能放平,最大限度只能放到120度,他小声抱怨了一句,下次应该定个房车。
他以为睡了一路会睡不着,没想到就算躺得不够平,他闭上眼一会也陷入了昏迷。
等到司机叫醒他,窗外已经是陌生的街景。
他背着包下车,一眼瞧见了墙面上钉着的黑色金属牌。
路名号码都对上了,言智哲伸手扒拉了两下不知道睡成什么鬼样子的黑棕色头发才按响了门铃。
拖拖沓沓的拖鞋声很快来到门边,门上巴掌大的小窗从里拉开,一张陌生的脸警惕地问。
“你是谁?”
言智哲想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自己找谁,或者介绍自己是谁。
“我是方毅的同学。”
“外面是谁在敲门。”屋里传来了尖锐的女声。
门后的女人回过头告诉她来人说自己是方毅的同学。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来到门边,沉重的金属门猛地拉开,头发凌乱的,双眼红肿的女人盯着外面的男人,嘴唇翕动。
“你是和我联系过的言同学吗??”
“是我。”
得到确定的回答,女人伸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扯进了屋里,一路急匆匆走到了会客厅。
女人的手很凉,五指纤细,用劲全力握着言智哲的手腕,他也并没有觉得疼。
直到坐到沙发上,女人都没有撒手。
“小毅是怎么死的???”
这个答案,言智哲逃避了一路,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陈述。
他很想告诉女人,方毅只是喝酒喝多了出了意外。
但是童远舟说过,非亲非故想要带走方毅,需要法律上认可的委托。
法律认可第一步需要和事实相符吧?
但是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他应该怎么说出口。
“国内警方联系过我,他们告诉我了,但是我不相信,你说你是小毅的好朋友。”
“你说你和小毅一起读大学,你的名字我仔细回忆过,我记得,小毅大学放假回来经常提起。”
“我想听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阿姨。”言智哲艰难开口。
“这是国内警方调查的结果,警方很公正,现在的技术也很先进,他们在方毅血液里验出了毒品。”
“但是阿姨,这是警方调查的结果,不可能作假,我想说的是,我和方毅认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发现他有吸毒。”
言智哲说完,手腕忽然一松,女人瘫倒在了沙发上,口中反复念叨。
“不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小毅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没有了。”
“我说过的,让他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他怎么就不听呢。”
“如果他留在这里,一定会好好的。”
女人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脸颊上没有一滴泪水,平静的脸庞好像在诉说书里的故事。
“阿姨……”言智哲再次艰难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需要一份权威的委托书,才可能在国内顺利接手方毅的后事。
女人猛地起身,扑向了沙发旁的小圆几上,提起听筒抬手拨出了一串号码。
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马上来我家一趟。”
女人挂掉电话,又一次回到了之前的姿势,凝固的空气让言智哲再一次感受了窒息。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皮鞋踩在软地毯上的声音,言智哲回头看到了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一头棕色微卷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穿着一身烟灰色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冲着他笑了笑,走到女人身边亲切的招呼。
“周小姐,您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