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离开后,那个在南江工作的小出纳坐着动车,又转出租车终于出现在了市局。
白茹和黄庆和她在询问室里刚按流程宣布完询问须知,小出纳第一句话问得白茹瞠目结舌。
“方偌明是被人杀的吗?他生病是不是假象,哪个情人捅死他的?还是他老婆?死了嘛?”
“你好像很恨他们?”黄庆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定义小出纳似乎兴奋,似乎只是出于八卦的情绪。
“谈不上恨吧,我和他工作接触他没为难过我,我被开除当然是因为他老婆。”
“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叫我干嘛,我就干嘛,她何必对我撒气,有本事离婚啊。”
“你做了什么?”白茹内心一喜,似乎他们不用提余梦萌就能得到更充分的信息了。
“有水吗?能给我一点吗?渴死我了。”小出纳拿着遮阳帽不停地扇动,一张红扑扑的脸全是汗水。
白茹忙不迭的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来咕嘟嘟一口气喝光放下杯子一抹嘴,叭叭叭开始说起来。
“他一直在给他的情人们,私生子们打钱,那会银行的私人服务还没跟上,我来之后这档子活就扔给我了,这个事情虽然简单,但是最得罪人,所以财务部的老人们都不干。”
小出纳到方偌明公司第一个活,就是给很多个她都不是谁是谁的私人账户按表上的数字打钱。
看起来很简单,她以为是照顾她新来的,做不了太复杂的业务所以才交代这么简单的事情给她。
打了两三个月之后,她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这个账户每个月打款的事情是固定的,并且金额也是固定的。
学过财务的她虽然缺乏实际工作经验,但是专业知识还是有的。
这些按月打在个人账户没有任何备注的固定款项一定不是业务来往。
她忍着没问,反正老板安排什么做什么。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除了打款,一些奇奇怪怪的发票也会交过来让她处理了,她能看出来都是个人消费开的公司发票。
这些不同的发票有的源自于百货公司,有的源自于保险公司,看不到具体的消费内容,通过金额开票方推断,可能是购物,可能是购买人或者车的保险。
“我整个实习期都在处理这些玩意,后来转正了,才开始接触到正经的公司业务,后来才知道这帮人是咋回事。”
不知道是有人看不过去,怕她年纪轻轻惹麻烦,还是出于其他目的,在小出纳下班的路上拦着她告知了真相:她每天转账的那些人全部都是方偌明在外面包养的小情人们……
小出纳只有一瞬间的震惊,旋即恢复平静,她其实多多少少猜到了,哪些人可能是和方偌明有个人关系的,但是她没想到全部都是情人。
回忆了下,好像那些名字都是女性化的名字……
“我后来给方总建议,和银行沟通,做银行代发,建立专用账户由银行录入系统按时转账,只要保证母账户有钱就行,这样规避风险。”
“所有报销都从这个账户去发放,每个账户的转账明细一览无余。”
“其实我是想多学点公司业务,我总不可能以后面试说过去几年的工作经验都是帮老板维护小情人的关系吧,”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不干,只能拼命想办法,后来通过其他同学了解到现在有的银行的代发工资系统有了升级,可以运用到更多的场景。
她和方氏用的银行沟通后,对方回复可以。
她斟酌再三,做了一个方案,跑去提交给方偌明。
“我的理由是,这样更私密,而且有变数的话可以灵活应对,系统更加智能,不会像人一样容易出错。”
“收支一览无余,更适合老板掌握成本。”
方偌明没有立刻回复她,但是过了个把月,就叫她去负责和银行沟通办理。
“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和银行弄好了,然后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去跟踪银行的开展情况,确保没有问题后才算了结。”
“方偌明说我为公司考虑,为领导考虑,说将来会把我调到更重要的岗位,叫我在现在的岗位上好好学习,也会安排人来教我。”
方偌明没有食言,在他明确给小出纳说了这些后,第二天财务部领导就找到了小出纳,给她安排了别的工作,亲自教她,还说如果不会就告诉自己。
正在她以为自己前途光明,充满信心之时,方偌明忽然消失在了公司。
“开始大家都传方总猝死了,然后又说方总得了重病,一时间人心惶惶。”
小出纳不觉得这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依然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
但是一个多月后,她知道了这事对自己的影响……
她被开除了,理由是公司利润降低,要节流,裁减人员缩减开支。
她天天在财务部工作,就算没有接触到核心业务,但是公司有没有亏钱到需要裁员的地步她还是知道的。
财务部的领导私下找她谈了话,告诉她,是方偌明的妻子,也是方氏股东之一,林海霞决定的。
裁员名单不止她一个人,的确是要缩减人员开支,但是缩减的都是给方偌明服务的人员开支。
还有方偌明的保镖,方偌明的司机,总裁办几个跟了方偌明多年的老人……
而他不可能忤逆老板的决定,那样的结果是自己一起走,所以他只能帮小出纳争取到了更多的遣散费。
小出纳一直在诉说,中间无人打断,坐在她对面的人,还有监控室里的人,听完都猜到了。
那个下班路上拦着她告知管理的账目的真相,名单上的人的身份全是方偌明的小情人,而且她还没有怀疑过的好心人,很大可能是那名单里的其中一个。
很可能就是余梦萌。
“你见过你每个月转账的那些人吗?”白茹含蓄的问。
“证件肯定是见过的,他们都有各种证件扫描件放在我那里,身份证,护照什么的。”
“我是说现实里见过吗?”白茹问完,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模糊的回答。
“见过一些吧,太久了不太记得了。”
“那说你记得的,什么情况下见的?对方主动联系你的?”
“下班路上拦住我,说我的打款有问题弄错了,叫我核对,然后我核对完了没问题。”
“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看他老实可欺的样子,立刻虚张声势,不仅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还扬言如果不配合她的工作,她有一百个办法让他不仅工作不保,还会背上职业污点,以后都别想做这行。
“她要你配合什么?”
“把当时我经手的所有收款人的身份证件,每个月收款的数额告诉她。”
知道方偌明有这么多情人,而且方偌明还有妻子的情况下,小出纳觉得自己不配合,可能会马上失业,如果配合这种事情,好像对他影响并不大。
因为她开始以为对方要让她做假账,多搞钱,但是听对方意思只是需要这些信息,所以她就同意了。
他说这些信息需要整理,并且最好是同事不在的时候,免得被人发现,给她一周的时间来安排。
一周后她交给了对方一个U盘,里面有整理的资料,对方只说再联系然后就走了。
“这个人你只见过一次?你回去没翻过你手里的证件看看可能是谁?”张云鹏听到这又有点吃不准之前那个好心人是不是余梦萌了。
“嗨,我说的只是有代表性的一件事而已。”
“其实那些年,我没少接过神秘电话,还有邮件,也被人路上拦住过。”
“凡是在上下班路上来堵我的,个个的带着墨镜,口罩,帽子,恨不得全部裹完。”
“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的,别说裹这么严实,就是不裹我都认不出来。”
小出纳说到这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张云鹏歪着头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这些女的化妆都很厉害,能和证件照上判若两人。”白茹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关键。
不是小出纳不好奇是谁,而是她好奇不了。
“不过很快谜底就解开了。”
第二天,小出纳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转账,钱不多,就1000块,但是对于刚工作的她来说挺多的。
“但是吧,这事有点坑,这余梦萌用她个人账户给我转钱,这事我就说不清楚了。”
小出纳叹了口气,多年过去了,这声叹息里仍然透露出了当年的惴惴不安。
对方转账和她发生了实际的金钱来往,如果以后有什么要求,她不做,对方就有充分的证据去举报她。
“还好,后来她没有叫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让我每三个月整理一下账户变化给她,例如有新增的打款人信息,哪些打款停止了,在正常的支付之外有没有额外的名目。”
和第一次一样,出纳每次会将资料整理到U盘里,然后交给她,而第二天银行账户就会收到一笔入账。
金额从1000到3000不等,她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评估这些信息的价值,总之她希望知道越少越好。
“我以为把转账的事情交出去就能避开麻烦麻烦。哪知道避得开一避不开二……”
“那些给你打电话,发邮件,甚至路上拦住骚扰你的人,目的是什么?”张云鹏问
小出纳嘟着嘴一耸肩:“骂我的,羞辱我的,什么样的都有。”
“觉得我想上位给方偌明当情人,或者已经是了,觉得她们到手的钱少了,晚了,都是我在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