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烟气灌进了口腔,言智哲猛地拔出烟杆,咳咳咳咳剧烈咳嗽起来,眼泪跟着飞溅出来,咳了好久才平息。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包在嘴里,不敢下咽,怕再次呛得无法呼吸。
“你可以直接吐出来,不一定非要吞进去。”
言智哲立刻张着嘴吐出了嘴里的白雾,他吐了很久,快要接不上气才试着又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嗓子眼的刺激感减少了些。
他试着又吸一次,又吐一口,再吸一次,再吐一口……
他终于平静的呼吸之间,香烟燃烧过半,眼前来来去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你怎么来了?”
“你们局里真的有这样的规定吗?”
最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言智哲冷静下来,终于想起了那不太合理的规定。
童远舟吸了吸鼻子:“我来看看你。”
“看我?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是啊。”
“我以为你们局里真有这样的规定,要来监督我是真的把他火化了,而不是把他偷偷远出国。”
“你别说我还真这样想过,但是这是犯法的,而且这么热的天,会臭吧。”
言智哲说完自嘲的笑了笑……
“你一会去哪?”童远舟问。
“回市区吧?你怎么来的?”
“我骑车。”
“能载我一程吗,我晕车,我可以按出租车付费。”
“走吧。”童远舟掏出车钥匙,穿过悲伤的人流走向了停车场。
清晨的太阳斜挂在蓝色天空,空气缓缓升温。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只可惜有的人再也看不见这晴日。
风呼啸着在耳边刮过,背后热腾腾的身躯紧紧靠着他,脖颈处柔软的脸颊让他无法忽视身后有个人的存在。
他喜欢了多年的摩托车,一刹那有些嫌弃,当初怎么就不觉得这车小呢?
“fu fu”吸鼻子的声音近在耳边,童远舟扯着嗓门问。
“冷吗?要不我把头盔给你带?”
他的车很少带人,并且坐垫下的储物空间有限,他也没有加装储物箱,所以车上只有一个头盔。
“不冷。”言智哲极力稳定情绪,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变了强调。
童远舟大概知道了他心里难受:“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说过方毅有很多朋友的。”
“嗯。他们说有事,他们说太早,他们说家里知道了这件事,不让天黑了还出门。”
言智哲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话语好像随着清晨的风飘散在了空气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童远舟的后脖颈滑进了衣服里,他终于不再言语。
车子一路疾行驶进了市区,脖颈处的湿润早已经干涸。
童远舟想了想还是问:“我送你去古镇还是去哪里?”
“去友爱路吧,友爱路和白帆路交界的路口。”
童远舟对这个地址并不太熟悉,但是知道大概的位置。
他到了路口四处一看,除了马路边一栋高耸入云的墨关市唯一的超五星酒店外,周围全是店铺商场写字楼,没有正经的小区。
“你要逛街?”
这大清早的,除了酒店其他都没有开门,童远舟不知道言智哲要来这里做什么。
言智哲跳下车,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指了指酒店。
“我就住这里,今天有些早,我心情也不太好,就不请你上去坐坐了。”
童远舟一愣,不知道言智哲最后半句是客套,还是真的有别的意思,他立刻摆手。
“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上去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挺忙,后面如果出境手续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可以联系我。”
童远舟说完骑着摩托车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车流中。
他两手空空走进办公室,白茹听到脚步抬头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
他的脚步终于停留在了跨进自己的小办公室之前。
“你看什么?”
“你没带早饭?你不是出去买早饭了?”白茹对于他大半夜跑出去,又空着手一脸倦容回来很是好奇。
她以为童远舟出去吃早饭去了,还会给他们带,哪知道这人不仅没带,而且看起来也不像吃了,所以这大半夜干嘛去了?
“要吃早饭自己点,我休息会,你们尽快整理好情况了叫我。”
童远舟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很快没了意识。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睡多久就被白茹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脑子里飞速旋转,记起来睡觉前说过的话。
“你们整理好了?”
“嗯。”
“那走吧。”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几个人,大家的精神看起来都不太好,就算是刚睡了一会的童远舟也是一脸倦容。
童远舟扫了一眼坐在近处的人:“你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不该来吗?我不来听听,回头又说我不关心案情……”
童远舟一抬手打住了郭文伟的话。
“好好好,你听,你慢慢听。”
“我们查到了余梦萌在最近半年,频繁前往南江。”
“多频繁?”
“一周一次吧,比之前频繁。”
余梦萌自从被方偌明包养后,几乎就待在延沽过上了金丝雀一样的生活。
方偌明生病前去南江或者去其他地方,都是方偌明带着她去,目的无非就是购物,旅游,吃山珍海味。
方偌明住院后,她生下孩子后更是鲜少出门,日常除了带孩子陪孩子几乎没有太多别的事情。
但是最近半年,她在送了孩子上学后,就会独自开车前往南江。
根据高速路收费站的记录,她一般会在早上九点前上高速,下午4点前下高速。
余梦萌女儿读的小学,早上8点入校,下午四点半放学,中午在学校吃饭和午休。
延沽到南江不堵车的情况下,高速一个半小时,来回需要三个小时。
她每次去只能停留4-5个小时,这还不算吃饭休息的时间。
“我们想试着通过查余梦萌的刷卡记录,消费记录推测她的轨迹,但是她加油是在高速路油站或者延沽市,除了高速过路费,其他任何消费都没有。”
没有停车费,没有吃饭喝水消费的费用……
也没有任何违章,违停记录……
她的手机通话清单也没有发现异常。
童远舟搓了搓下巴:“除非全部用现金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
童远舟刚说完,郭文伟幽幽开口。
“没有停车费,说明没有停车一直开着车在转悠。”
“没有吃饭喝水购物,可能车上都准备了。”
“没有违章,说明她去的陌生区域不多,可能总是在一片晃悠,所以熟悉路况。”
“你们觉得一直花现金和没下车,车上吃喝一直转悠哪个可能性大?”
其实第二个可能性听起来多少有点离谱,但是有时候往往就是离谱的才是真实发生的。
“后者。”荣乐比其他人更快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哦?”童远舟一挑眉。
“余梦萌不是一个喜欢带现金出行的人。”
荣乐说完,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学校门口碰到余梦萌时,余梦萌手里只捏了一个手机。
夏天穿得轻薄,裤兜里除了一串钥匙也没有钱包。
并且余梦萌当天停放车辆的位置并不是市政规划的路边停车位,而是乱停乱放。
所以她也不是什么道德约束感很强的人,如果是的话,估计也不会给方偌明当情人还生孩子。
她的车上可能只有一些零碎的现金,但是绝对没有大额钞票。
她在这种情况下开着车跑南江,最大的可能就是车上准备好了水和食物。
“你们查过她加油的频率没有?”
童远舟一问,张云鹏立刻把手里打印的纸拿了出来铺在桌面上,上面有余梦萌最近半年在南沽以及高速路上加油的地址,金额。
“每次都是200,加油站有活动,一般200是个门槛,但是两百块钱的油能用多久也不一定啊。”
童远舟的手指在加油时间上敲了敲。
李必飞拿过白茹手写统计的余梦萌去南江的日子,两个放在一起对比,立刻发现了不同。
余梦萌会在出发南江前一天,或者出发南江的高速路上加200块,然后会在回来的高速路油站里再加200块。
黄庆扫了一眼,立刻拿出笔在纸上上写写画画。
“余梦萌出发南江加油时,应该是满油,她的车型,以及油耗,就算是旧车,油耗不可能跑两趟高速就用掉一箱半的油。”
“她跑了这么多次不可能不知道,每次出发还几乎加满油,说明她对第二天的总行程并没有把握。”
黄庆说完,童远舟语气幽幽补了一句。
“南江市区可是很堵车的,车辆怠速情况下耗油也很厉害。”
“她一直在熟悉的片区找人,或者带着人在熟悉的片区晃悠。”
郭文伟虽然属于技术流,但是经手过无数案件,出入过很多次现场,模拟过多次犯罪行为的他很容易就推测出余梦萌所有行为之间的可能性。
“诶?你大早上出去干什么去了??”郭文伟分析完转头问童远舟。
童远舟立刻转头盯着白茹,不是他大早上空手回来没有带吃的这事,被白茹传遍了吧??
“不是我,不是我,郭师傅天没亮就来找过你。”
郭文伟来找童远舟,得知童远舟出去了,他问去了哪里,白茹说了句不知道,然后补了句,说不定吃早餐去了,毕竟这几天都没看到他正经吃饭。
郭文伟知道童远舟的习惯,一般破案时候抽空出去填肚子,都会给大家带,然后说了句,他也吃腻了食堂的早饭,叫白茹记得通知他开会,其实他是想来蹭吃。
刚才他以为有吃的,跑得飞快,结果这都说了半晌,他肚皮咕咕叫,他才反应过来,这没吃的啊。
“我去殡仪馆了。”
“啊?”几个人一脸震惊,尤其是白茹。
郭文伟轻轻皱了下眉头,他当然知道今天殡仪馆有什么事情,但是他不知道童远舟是出于什么目的去。
他可是知道童远舟和言智哲是认识的,到哪个程度,他也不知道。
但是听童远舟之前的说辞,怕是没到不大早上大老远跑一趟的地步……
“方毅今天火化,他的母亲回不来,委托了言智哲操办,今天应该是他国内的好朋友都来的日子。”
“你想去看看有哪些人是我们还没接触的?”白茹反应过来,童远舟想干嘛。
童远舟点了点头,看着大家满怀期待的脸,实在不想浇灭大家的期待,他率先叹了口气,郭文伟率先翻了个白眼。
半天不说,那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惜啊,除了言智哲,其他一个人都没来。”
“一个人都没来??”张云鹏惊讶。
“难道是心虚?”
“谁知道呢。”
童远舟把言智哲的话复述了一遍,听起来都是些生硬的理由,毕竟一个成年人,自己的朋友意外过世,亲人不能出席,作为朋友总得送最后一程,这是人之常情。
生死大过天……
大家不明白,就算方毅死得不算光彩,但是这些富家子弟的父母真就这么不近人情?
“说什么家里约束,大部分就是自己不想来,想来谁拦得住?”
黄庆撇了撇嘴,这样的借口真的敷衍。
“心虚吧,怕查到自己头上,或者对方毅的死或者家庭有所了解,怕惹麻烦。”
李必飞说出别的可能,童远舟一摊手。
“他的朋友圈子大概是有些问题的,只是跟他死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结论。”
“方毅回国喜欢邀约的朋友,除了墨关这个言智哲,其他的都在南江吧?”
这样的结局,郭文伟并不意外,毕竟来给方毅办后事的,只有仅有言智哲一人。
其他所谓的朋友但凡有心,就算不跟着跑动跑西,来墨关市局走手续至少是可以的。
他倒想看看这帮声称不便的朋友,究竟在哪里,又多不方便。
“基本都在南江出没多,根据方毅的银行卡消费地显示,90%都在南江,特别是今年以前。”
在今年以前,方毅每一次回国的住和吃基本都在南江,鲜少去南江以外的地方。
作为他出生长大的延沽市,他更是最近几年一次都没有踏足过。
墨关是今年刚加进来的目的地,只有两次,都和言智哲有关。
“余梦萌一次次的去南江,看来是想找方毅的身边人做手脚……”
“下毒?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经过近几天的梳理,张云鹏虽然已经改变了对余梦萌的第一印象,但是让他相信余梦萌找人给方毅下毒还是有点难度。
“不一定是下毒,可以是很多可能,她深度摸排方偌明两个儿子的社交圈,活动轨迹肯定是有所图。”
“那要不然把她……”荣乐话说了一半闭了嘴,童远舟扭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荣乐摇了摇头:“你说过的,如果余梦萌直接接触了毒品,她接触的都是下游末端,就算她交代了,我们只能定她一个人的罪,给她毒品的那些人就算抓住了,价值也不大。”
童远舟点了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请南江市局帮忙,全面排查余梦萌在南江出没时的全城监控。”
“不管多久,多难,一定要确定她去南江见了谁!”
童远舟说完大家反而松了一口气,南江是一线城市,城市监控普及得很早,治安摄像头,交通摄像头,监控车流摄像头,种类繁多,而且保留的时间至少三个月,一般都在半年和一年,只要保留的时间够久,他们一定能查得明明白白。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