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远舟正在铺床单的手一顿然后继续,装作不经意的语气回答。
“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这个房间是我小时候睡的,后来我离开了这里。”
“我基本算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爷爷奶奶走了,留下了这套房子给我,老房子你懂的,里面外面都很破。”
“前几年我想要回到这里,所以准备装修。”
“我的装修要求比较特殊,所以请人做了一些地方,水电,地板墙面以外的基本都是我自己慢慢搞的。”
童远舟并不长待墨关,二楼的特殊办公室虽然请了专业人士弄,但是其他的地方人家不会弄,他也不能让装修队大张旗鼓入驻。
他怕等装修完,他这房子都被人家摸得清清楚楚了。
虽然可能并没有什么风险,但是他不允许任何可能存在。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有空就捣腾房子,休息只能睡在一楼这个小房间里。
这个沙发床就是当初他自己睡的……
后来装修好了,他一个人住,也不需要那么多房间,所以这个房间里的沙发床一直保留着成了停车房。
只是没想到,辛辛苦苦装修完的房子,实际这几年住的时间加起来没几天。
今天被言智哲这么突兀地一问,他回答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不带人回家。”
“那上次你带我回来了……”
言智哲说完觉得不太对劲,现在又把他带回来了,这童远舟要是回过味了转头轰他出去怎么办?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吹了一路,脑子清醒了,心理建设也做好了,住这确实比自己住酒店方便多了……
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呢?
童远舟回头望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呵呵了两声,言智哲再一次低下了头。
铺好床,童远舟又拿过来新的枕头,新的毛巾,翻出来自己很多年没有穿的一双拖鞋扔在了言智哲面前。
“这拖鞋我以前穿的,你凑合穿,明天自己网上下单买,我家连把新牙刷都没有,今晚你凑合凑合过吧。”
童远舟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出了门。
楼梯咚咚咚几轮,童远舟手里拿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这运动裤是我穿过的,洗干净了,我觉得有点大,所以只穿了一次,你凑合穿吧。”
“T恤也是洗干净的。”
“你明天自己买,但是你身上这个最好换掉,外面有洗衣机烘干机,你会用吧?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天挺晚了,你去休息吧。”看童远舟忙上忙下,言智哲觉得自己给人添了不少麻烦。
“行,那我走了。”童远舟说走,却不是走出门,而是推上了摩托车。
“你去哪?”
“回去办案,你锁好门,我这个门没有钥匙,只有指纹和密码,回头我告诉你密码。”
童远舟说完推车出了门,他心里挂念着纹身男的情况,怎么可能在家睡的下去。
到了市局,大家都没休息,张云鹏汇报了交警调查最新情况。
出事地段并非没有监控,只是隔得比较远,好在路上没车,所以能看得清楚大概。
交警查看后,基本确定死者突然进入机动车道引发了此次交通意外。
大货车司机虽然及时刹车但是仍未能避免事故,算得上观察不到位。
纹身男头面部多处骨折,面部擦伤看着挺吓人,但是并非致死原因。
结合医院的检查报告,法医初步推测纹身男的死亡原因为多处内脏破裂,失血过多。
“虽然死人了,不过死者是自己跑机动车道的,大货车司机责任不会太大,大货车司机查过了吗?”
“查过了,他这趟是给超市运输物资的,车是运输公司的,他是雇佣的司机。”
根据货车司机的身份信息,结合运输公司的任务分配单,以往运输货物类型,运输轨迹来看。
这条路不是这个司机第一次走,算是他同类运输任务的固定线路。
根据他出发时间,平时的速度效率来看,抵达事故现场的时间也符合以往驾驶习惯。
初步调查,司机和死者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大概率就是一场交通意外。
“死者的身份呢?”
“没有确定,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他兜里有些现金,加起来就七八百。”
“他的手机里插的电话卡是别人的身份证办的。”
“别人?”童远舟眉头轻皱。
“外省一个65岁的大爷,并且大爷的身份证丢过,我们已经在系统里查过了。”
“手机是最老式的手机,非智能手机,通话短信全部被删除了,通过系统里的清单发现了一些座机通话记录,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号码。”
“座机号码有南江的,有墨关的,定位后确定都是投币式或者插卡式公用电话。”
“现在还有这玩意?”荣乐猛地一问,郭文伟愣了片刻接过了话头。
“虽然这个玩意看起来有点过时,但是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只是不在新增,如果城市建设拆除了也不会再复原。”
郭文伟说完,大家的嘴不自觉的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城市建设拆除……
六个字直白说明了这些电话的地理位置都有些偏僻。
“死者的年龄,其他信息可以推断吗?”童远舟看向郭文伟。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死者身高一米75,以骨架来看,不像北方人。”
“他的年龄后期如果解剖,会根据骨龄进一步确定。”
“目前根据牙齿磨损程度来推测,28岁-29岁左右,不超过三十岁。”
“肩膀,手掌,脚掌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不是农村里种地或者干体力活的。”
郭文伟说完摊了下手,目前能获得的信息就这些。
“接下来怎么办?去民宿吗?”
张云鹏不知道他们这样什么都没落实的情况下,去民宿调查是否合适。
“去啊,申请调查令,你们去,我就不出面了。”
“让郭师傅他们安排个人去,全方位搜寻。”
深夜,墨关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光,熟睡中的老板娘被门铃声吵醒,她不耐烦的按通门铃对话。
“谁呀,这么大晚上的。”
“没房了!”
“警察,开门。”
老板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套上衣服下了楼,走到一楼她先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了外面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他们这个辖区派出所的警察。
她见过几次,也认得,她心里安定下来,打开了门。
“警察同志,你们要查什么,我这几天生意可差了,没租出去几间房,拢共三间。”
“这大半夜的你们是接到举报了还是例行检查啊?”
老板娘狐疑地问出了一串问题。
“刚下午有个客人还说考虑好了告诉我续房不呢,我都等他到半夜,结果都没回复我。”
“还有个说出去转转回来,我等到天黑都没回来呢。”
“我这刚睡下呢,你们就来了。”
“不会这三间房还有问题吧?”
她站在门口一通抱怨完想要解释两句,让警察走了最好,她以为这是惯例的突击检查,要么扫黄,要么抓赌,要么XI毒……
这三间房可没一个租客像干这种的。
她这困得不行了,一晚上钱没挣着,觉也没睡着,这生意做得比坐牢还难受。
“警察来办事,你配合就好了,问那么多干嘛。”片区民警伸手用了点力推开了大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门,虽然是查案,也知道半夜不能扰民,所以他们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老板娘紧跟在后面,看大家毫不迟疑上了三楼,心里更是诧异,他们到了最角落的小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任何动静,张云鹏掏出协查令递给了老板:“开下门。”
“这,屋里有人吧。”她看到人回来就没有出去过,虽然没回复她续不续房,但是这样突然闯入好像不太好。
“手续都全的,你看看这鲜章,开吧,有任何事情由市局承担。”
老板不好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取来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整洁异常,被子都没有拉开过,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仿佛这屋子从来没有人住过。
“这……”老板站在门边看到屋里的一切有些恍惚,若不是她亲自办的手续,收的钱,在楼下坐到半夜,她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不对啊,下午我看见他进的屋啊,没出来过啊。”
老板娘一脸诧异,这人难道还长翅膀飞了不成。
“你下去等着吧,一会我们要来问话。”片警挥了挥手,老板一步三回头的下了楼。
法医鉴定中心的同事穿戴整齐,带着勘察箱进了门。
房间实在太小,两个人在里面转个身都要商量好,否则就可能撞一块。
一览无遗的小房间再也挤不下多的人,张云鹏他们自觉待在了门外。
这间表面看起来好像没人住的房间,真想要查什么线索只能依靠痕检法医了。
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半个小时,法医也收了工。
采集的最多的就是指纹,还有鞋印,除此之外,收集了一把用过的牙刷,床铺上发现了几根头发,还不知道能不能验出DNA。
没有任何证件,以及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一行人下了楼,老板这会已经清醒,看着面前的登记簿发呆。
张云鹏伸手想要抽过来,老板下意识伸出双手想压住,但是没成功。
“怎么?你也知道没做好住客登记?”
“这是老客人了,所以我就没登记了,他都来好几趟了。”
“以前登记过?找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