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灯的室内,童远舟注意力都在脚下,没注意看袋子,只觉得若有似无得香味在鼻孔间流动。
“不是让你别拿,我来弄嘛。”
“我从店里拿的面包,你明天早餐,还做了两杯奶茶,你喝吗?热的,不喝的话就倒了吧。”
“喝,背你那么累,我得补充□□力。”
童远舟本是调侃地一说,言智哲的脸咻一下又红了。
童远舟下楼重新整理帮言智哲提回来的快递。
他觉得提在手里挺碍事,但是又不重,不知道买了几件衣服。
拆开外包装袋明白了,每一个快递袋里面还套了品牌的包装袋,然后是包装盒,一件放一个盒子。
连内裤都是一条一个小盒子。
他翻着白眼翻了下过渡包装的外包装,除了最外得快递袋是快递公司的,里面的袋子和包装盒都印着LOGO,是他没见过的LOGO。
他抿着嘴摇了摇头,估摸都是富家子弟的烧钱品牌。
他翻过每一件衣服的水洗标,看洗涤方式都可以机洗,烘干,才放心的扔进了洗衣机。
这些他没见过的牌子,不知道多贵,回头洗坏一件,工资怕是赔不够。
童远舟用打火机把快递纸上的信息全部灼没了才扔进了垃圾桶。
他收拾好上楼,言智哲已经躺床上玩手机了,他顺路进了卫生间提出来脏衣篮,言智哲立刻坐了起来。
“你放着,我明天自己洗,我买了新的有能换的。”
童远舟头也不回出了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嫌弃。
“少爷,你就别浪费我家水电了,一下全洗了省事。”
童远舟进进出出忙了好几轮终于提着浴巾进了浴室。
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言智哲,因为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浮气躁起来,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惴惴不安了好一会,浴室水声停了,他立刻专心的盯着手机,强制余光不往旁边瞟。
浴室门开,童远舟带着一身冷气爬上了床,倒下就关了床头灯。
“你玩你手机,不会影响我睡觉,我先休息了。”
言智哲嗯了一声,说不上失落还是庆幸,他担心的或者期待的都没有发生。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童远舟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童远舟家的床也很大,和他酒店睡的两米大床似乎不相上下。
他躺在这边,童远舟躺在那边,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睡下两个人。
他打了个哈欠,看手机不过是遮掩,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放下手机熄屏,滑进了被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酒店里也开着空调盖被子,可是在童远舟这里,好像特别暖和,特别舒服。
他反复体会着被窝里的温暖,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似乎并没有多长,他被放在枕头旁手机的震动惊醒。
困倦让他不想睁开眼,震动好像很远,并不似以前就在耳边。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震动没有停歇,他睁开眼,枕头的边缘远在天边,身后的炙热不容忽视。
震动还在继续,他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往前挪了一下摸过了手机,闭着眼睛按下接听贴在了耳朵边。
“小哲,你在睡觉吗?”
“抱歉哦,我这边刚忙完都忘记时差了。”
“最近工作太忙,我和你妈妈要分开跑不同的地方,好久没有和你联系了。”
“前两天发消息问你回不回南江吃饭,你肯定是太忙了都没有回复我。”
“嗯,最近比较忙,毅然哥,你忙的话就好好休息。”
言智哲困得睁不开眼,许毅然的絮絮叨叨他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多少,但是他大概也知道就是那几样,每次打电话说得都是那些没啥变化。
我很忙,所以最近没联系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身体。
“你最近还好吧,上次方毅的事情你妈妈知道了,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我想她心里还是担心你的。”
提到方毅,言智哲的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回忆了下,最近这段时间,他妈好像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偶尔发个消息也很平常。
所以他不知道他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如果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
“我妈妈是怎么知道的?”言智哲现在关心的是这个,他并不想让他妈担心。
“具体不太清楚,好像是和你那个朋友,姓廖那个家里人开会碰上了,对方说的。”
“然后你妈妈回来找了法务,他们说漏了嘴,不过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
“我没事。”言智哲说话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你从小要强,有什么事情都憋着不肯说,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可以让你足够信任。”
“咳咳咳咳……”
言智哲听到咳嗽心里一跳,扭过身,看到刚才侧躺着的人已经平躺着了。
眼睛虽然闭着,但是他抬起了手揉了揉鼻子,又咳嗽了两声。
太过做作的咳嗽声为了增强音效,用力有点大。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许毅然也听到了。
“小哲,你旁边有别人?现在是半夜啊,你旁边是男的女的?”
“小哲,你谈恋爱了?还是男孩子吗?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虽然你不能告诉你妈妈,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啊。”
“这里不比国外,这里的互联网使用很普及,资讯发达,你的家庭不是秘密。”
言智哲睡意全无,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因为被关心带来的感动,反而充满了不耐烦。
“你忘记了吗,之前那个男孩子怎么利用你的?”
“够了。”言智哲的理智在许毅然提及往事时,终于崩不出住了。
他吼完下意识回头,看到黑夜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困意,也没有探究,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
“小哲,我知道你很不愿意提他,但是那是人生深刻的教训,你不能够轻易忘记的。”
“当然,你可以追求你想要的快乐,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回来找我。”
“但是我无法替代你伤心,你把对方的资料发给我,我查一下,确保没有问题,至少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才可以。”
“不需要,他很清白,我困了。”言智哲说完挂了电话。
“要查我?要我身份证号吗?”
许毅然的声音并不是很大,言智哲以为只有自己听到了,没想到童远舟耳朵这么灵,
“我……”
言智哲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再一次疯狂震动起来。
他扭头看都不看就摁了挂断,哪知道再次响起。
言智哲伸手再次摁掉,再次响起。
“你接吧,你不接,咱两今晚都别睡了。”
童远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言智哲反而更加愧疚。
“抱歉。”
他说完捞过手机撑起了上半身,还没来得及转身被童远舟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脚忘记了吗?你别出去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一会摔了,你就这接吧,难道你还要聊到天亮不成?”
童远舟无心窥探言智哲的隐私,但是他怕言智哲出去不熟路,真摔下楼梯,最后还是他的事。
“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回避下。”
童远舟说完转身准备下床,言智哲反手拉住了他。
“不用,没啥见不得人的。”
他深呼吸几轮平复了下情绪,看着手机上几乎未间断的来电按下了接听,他不等对方说话自己先说了。
“我是个成年人,有正常需求和生活的成年人,我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报备。”
“我也不需要查,我有自己的判断。”
“小哲,你不要生气,提到过去我知道你也不开心,但是那都是发生过无可改变的事情。”
“不要再提过去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告诉我对方是什么人?你们现在发展到哪步了?”
“男大学生,我包养的,他不关心我别的,知道我有钱给钱就行。”
“小哲,你怎么……”
“我睡了,他明早八点还要上课,已经吵醒了。”
这次挂了电话,果然在没有再响,童远舟趴在枕头上,笑得后背剧烈起伏。
“不准笑。”言智哲生气地锤了童远舟一拳。
“你撒谎也很遛啊,早八的男大?我有那么年轻吗?”
“算了算了,我吃亏,我年轻,我小,好了吧,睡觉睡觉。”
“明天人家还要上早八呢……”
童远舟最后一句努力绷着一本正经,他说完闭上了眼睛,言智哲心神却被彻底搅乱。
“你对我以前没兴趣吗?不想知道吗?”
“刚才我都审问你了,你怎么不审下我,有来有往啊。”
“你怎么不问?你快问啊。”
童远舟心说,你也知道刚才像审我啊,再说以前和现在有啥关系呢。
但是他听出来言智哲的情绪有些低落。
“啊,你说,你愿意说就说,我听着。”
“那不如,你说说给你打电话的是谁?是之前在市局碰见那个带着眼镜的傻X么?”
“嗯。”童远舟能猜出来是谁,言智哲并不意外。
那天楼道里那一声骂,他也听到了,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当时心里没有任何不满,好像无关的人骂了路人。
“他是来自贫困山区的大学生,我不知道我妈妈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他的。”
“反正我认识他时,他已经在我妈妈公司实习了,我妈介绍了他的过去。”
许毅然是来自贫困山区,父母早亡,家里没有了其他亲人,靠吃政府救济长大的孩子。
因为家里没有亲人,出生的地方实在太穷,所以他小学都差点没能上完,在面临辍学的四年级遇到了言智哲的母亲姚雨娟。
从此他作为姚雨娟一对一的帮扶对象,吃穿用度学费所有的读书生活,姚雨娟都包了,一路资助他考上了大学。
姚雨娟说,她这些年资助了很多类似的孩子,有男孩女孩,说是资助,其实对于她来说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花钱……
生活费,学费全部打到学校账户,然后安排了专人和学校沟通,需要的教辅,学习用品,还有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她都安排人买好送过去。
姚雨娟没有直接给这些贫困的孩子太多金钱帮助,她认为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没有过多消费的欲望。
她保障他们的衣食,学习资料,他们有条件完成学业就好。
她给每一个资助人都表达过,如果你愿意读书,肯沉下心来读书,只要是靠自己能力考学,不管是职业技术学院还是普通高等教育,她都资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