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远舟揣好手机,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分之一。
他干脆懒得打车了,走回去出出汗,洗个澡正好睡觉。
他掏出手机,和言智哲的对话框里只有他那句话,他琢磨了下拨通了小良的电话。
“言智哲的另一个好朋友廖将星也出事了,昨晚上偷偷回到自家公司,利用银行转账,然后因为一些突发的意外,他自己从窗外意外坠亡。”
童远舟言简意赅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小良第一反应。
“吸了吧?”
“嗯,言智哲身边的朋友接二连三出事,他估计心情不太好,最近店里的事情你多看着点,然后有任何异常及时给我汇报。”
“包括言智哲本身。”
“你怀疑他有问题?”
“没有证据我不会怀疑任何人,只是事情是发展的,有的意外我们不得不提前预防。”
童远舟不敢说什么用人格,性命担保言智哲没问题的话,事情是变化的,再说他觉得自己的人格,性命也没那么值钱……
童远舟回到家,走得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他仔仔细细洗了个澡爬进了被窝。
这一觉,他睡到深夜才醒,醒过来饥肠辘辘,习惯性走下楼想出去找点吃的。
手刚附上把手,余光里空落落,他一扭头,熟悉的地方并没有熟悉的纸袋。
他再一次摸出手机,言智哲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那晚,姚雨娟肯定是看出了他们两不同寻常的关系,对他的追问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并不清楚,也不想去追究。
言智哲忽然的失联,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姚雨娟并不赞成言智哲的选择,加上廖将星刚出的意外,言智哲可能无暇顾及他。
打开家门,古镇的喧嚣瞬间用了进来,这个时候是古镇一年的黄金旅游期。
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一点没有深夜的架势。
古镇好像每天都有接待不完的游客,今天的走了,明天又有新的来。
这里发生过什么不重要,即将发生什么也无人知晓。
童远舟下意识的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葛婆婆家的房子外面搭上了木架,似乎正在翻新。
人群涌动,看得并不真切,不知道翻新进行到了哪一步。
他一转脚尖,顺着人群走上了主路。
**
言智哲躺在头等舱放平的椅子上,身上裹着被子,手边放着一杯白水。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暗灯,努力克制肚子里的翻涌。
安眠药吃了一颗,毫无作用……
他不敢再多吃,怕还是没用,以后更加没用……
他掏出了出发前走进一家药店,买的止吐药。
他本来是想买点驱蚊水之类的,没买到,随口问了下有没有可以止吐的药物,对方给他热情推荐了这个。
他来不及看说明,揣进了兜里。
这会他也来不及看包装,剥出来两粒塞进了嘴里,端起水杯咽下。
他躺着,不断深呼吸安慰自己,等等,很快就起效。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胃里的翻涌并没有好转,当然也没有加剧。
得益于他没有机会填饱肚皮。
他顺手拿过纸盒,看到包装上简陋的文字,心里咯噔一下。
既没有小蓝帽,也没有OTC。
他翻过来一看,不知道哪个食品厂生产的玩意,食用指南,含服,一次1-2片。
食用建议居然是:孕妇止吐。
言智哲???
合着这是含片,还是给孕妇吃的。
难怪他吞了两片都没用。
他叹了口气,摸出安眠药又给自己来了一片,可能思想斗争做得太久太累,这一次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安绅德的天气还是熟悉的干燥热烈,就算太阳已经下山,温度也没有半点退却。
言智哲拖着沉重的双脚,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泪,嘴角还有睡觉流下的哈喇子干涸的痕迹。
他懒得抬手擦拭,就这么一路走出了机场。
回想刚才海关工作人员严肃的表情,以及盖戳时重重砸下去的手势,他都能猜到。
多半以为他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又来破坏安绅德的良好治安了……
他抬手拦了一辆车,上车报出地址后,司机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他催促司机赶紧开车,司机踩下油门还不忘记确定。
“是谁给你推荐的这个地方吗?这里并不适合游客。”
他没办法向好心的司机解释什么,只能说自己是安绅德大学毕业的,到这里是参加同学聚会,他们读书时候就经常在这里出没。
司机并不太相信言智哲的说辞,不过看他一身上下衣着得体,带的表也很贵,除了不断打哈欠以外,应该不像给不出车费的人。
车子离开了机场拐上了高速,司机开得很快,时不时通过后时间看一眼靠着窗户昏昏欲睡的言智哲。
他忍了好一会,似乎忍不住了,终于开始巴拉巴拉。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以前在这里读书去过几次这个地方。”
“但是我告诉你,我比你年纪大很多,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那个地方的黑历史比你年龄还要长。”
“你们不要被那里的灯红酒绿骗了,以为都是歌舞升平。”
“光鲜亮丽下面是你们看不到的肮脏,□□火拼,毒品交易,买卖人口。”
“天啦,我说起来都觉得害怕。”
言智哲听到“毒品交易”眼皮一下抬起来了,正好被又一次看后视镜的司机看见。
他以为自己说动了言智哲,语速更加激动。
“很可怕对不对,你现在改变念头还来得及,安绅德没什么好玩的,要不前面下高速送你去大峡谷,还有天然地热温泉酒店。”
“谢谢,不用了,我去那里是参加老同学聚会。”
司机提到的酒店倒是提醒了他,他还没有订酒店。
他打开软件上的地图划拉了半天,他其实没打算住在酒吧区附近,毕竟安绅德的大部分建筑最多不超过七层,街区彻夜的吵闹,醉鬼的嘶吼可以吵得人夜不能寐。
司机刚才这么一说,他更不愿意定在酒吧附近了,万一隔壁正在□□交易,谈不妥嘣一枪,子弹穿墙而过怎么办?
他划拉了半天找到了一家距离本来要去的酒吧大概十公里的五星级酒店,点进打车软件修改了目的地。
司机听到乘客修改目的地的提示音,一瞧地址已经变成了远离酒吧的酒店,以为自己的劝说有了作用,只是年轻人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愉快降下了窗户,哼起了歌。
言智哲终于获得片刻安宁,靠着窗户有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一直到了酒店大堂外面才被叫醒过来。
司机下车帮他打开后备箱取行李,还不忘记叮嘱他。
“年轻人,你家里一定有可爱的父母在等你回家,可不要去那些地方,很乱的。”
言智哲苦笑着说“谢谢”,给了司机一点小费后,拖着行李箱办了入住。
走进房间,他换掉了自己的衬衣西裤,换上了在机场商店临时购买的几身休闲服穿上。
窗外的天空还没黑尽,但是月亮已经悄悄爬了上来。
他掏出手机打了车,急匆匆下楼。
他本来就不想在酒吧区那边逗留到太晚,刚才听完司机的恐吓他更是不愿意待久。
如果不是这里才是他最可能得到答案的地方,也许他根本不会想到走着一趟。
车子停在路口,他刚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燥热空气里混着酒精味,还有他不陌生的让人作呕的某种植物气味。
他凭着记忆里的路往前走,街上的霓虹灯早早的亮了起来,依然那么五光十色,只是那些字母,那些配色,都没有他熟悉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酒吧不知道改头换面了多少次了。
在陌生的气息中,他在熟悉的位置终于看到了有些褪色的店招。
招牌没变,地址没变,大概率老板也没变……
他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看到了正中间吧台里低着头正在调酒的男人。
一头卷曲的棕色头发,似乎和多年前一样。
他推开木门,门上挂着的铃铛顿时丁零当啷作响。
低头的男人,嘴里机械的说着:“欢迎光临”一抬头愣住了。
他看着逐渐走近的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语气也不再机械。
“HI,言,好久不见。今天喝点什么?”
“让我想想,你的老规矩还是无酒精的蓝色海岸对吗?”
言智哲沉重了一路的心情,在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还有吃的吗?我有些饿。”
“当然,不过我这里的都是你讨厌的,比如炸薯条,噎死人的牛肉汉堡,呛死人的洋葱卷,还有硬邦邦冻了很多年的披萨,你看来点什么?”
言智哲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给我一份炸薯条,炸鱼块,还有一份蔬菜沙拉吧。”
“啧啧啧”老板嘴里发出嫌弃的声音,还是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吩咐后厨迅速准备。
言智哲坐在老板正对面的高脚椅上,环顾四周,所有的摆设,家具,陈列都和他记忆中似乎没有差别。
只是这个时候他是唯一的客人。
“生意怎么样?不过这么多年你还在这里,生意应该很好吧?”
男人一摊手一耸肩:“这里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会你们读书,太小,我不想吓到你们。”
“不过你们很有眼光,选择了我这家唯一干净的酒吧作为放松。”
男人端着调好的鸡尾酒刚放到言智哲面前,想起了什么,手臂一收又拿了回去。
“虽然没有酒精,可是是凉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太凉,等着吃点东西吧,反正我看你话这么多应该也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