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全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我敢说,这一行在全国,像我这样凭实力挣钱不超过百分之五!”
“我五年前也不行,但是现在可以了,你别以为他们真有那么大本事,他们挣的叫机会成本。”
“别说现在国家管得严,就是倒退回去十年,医院里有正经工作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敢掺和这事。”
“真有胆子大贪钱的,也不敢每次都掺和,别听他们吹自己什么有人脉,有途径,有个屁,都是碰大运。”
一说到自己有,别人无的优势,钟全恨不得把家底亮出来。
“医院里除了医护还有啥?别说什么后勤行政人员,那都是有正经工作的,据我所知,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虽然看起来现在开始管得严,但是以前这叫正经工作,谁敢冒风险为了一点眼前利益,丢正经工作?”
“但是医院里,还有别的人啊,别的不算正经工作的岗位啊。”
保洁,保安,护工,太多五花八门的临时工岗位了……
这些岗位工资低,工作辛苦,流动性大,但是也是能接触到医护,干得时间长点,多少认识几个医生。
临时工和外面的黄牛勾搭后,有了类似的事情,他们去找医生求情,说自己亲戚,熟人,能不能帮帮忙,这样做的风险不大,成功率却不低。
“还有一种纯粹就是靠运气赚钱,收了你钱,给你找找人,没找到也没关系,说不定你运气好,因为各种各样的非人为原因,就被收入院了。”
“那么你就会认为是花的钱起作用了……”
张云鹏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你们这跟骗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们两头骗啊……”
“不,他们是骗,我是有实力!”钟全再一次强调,张云鹏不想和他在无关事情上掰扯。
“行行行,你实力,你继续说,这事怎么到你这就是实力了。”
这个男人找到钟全时,还没谈价格,男人就提出了要求,大概在一次次的询问中,他的心态已经磨得有点崩了,想着只要能赶紧入院,其他的再说。
但是钟全不是这样容易被忽悠的,他明确答应可以办到,但是也要谈钱。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用这个交易去试探崔向东口中无所不能的过硬关系。
男人没钱很明显,给不出多少……
钟全干久了,三言两语也能听出来对方的心理价位,他和男人磋磨了半晌,男人咬咬牙,说不超过八千就行……
钟全立刻联系了崔向东……
“我没提钱,只说外地人,家里经济不好,在南江打工,情况比较紧急。”
“崔哥没问钱,只说这个太着急了有些难办。”
“我当时好像说了句,看他的情况如果这边不能尽快入院,可能只有回西北老家了,那边的医疗能力可能处理不了,年纪轻轻后半生就废了。”
“然后崔哥叫我收集资料上他家一趟……”
“后来我知道了,但凡崔哥叫我收集资料过去一下,那就是有眉目了。”
“但是那会我不知道,我连患者的身份证都要来了,拿着一堆东西去了崔哥家里。”
最后的结局,崔向东安排好了一切,并且说了一句话,钟全到现在也不懂那句话是刻意为之,还以为是崔向东真情流露。
但是童远舟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崔向东埋下的种子。
“西北这个地方啊,偏僻,落后,那里的人太过辛苦,若是远道而来,咱们能帮就帮,不在钱,就当积德了……”
那个时候的钟全接触的人虽然多,但是从来没有仔细记住过,闲聊中对方表明的来处。
但是如崔向东所愿,这句看起来无意识说的话,在钟全心中埋下了种子。
“诶,不对啊,人家愿意给你八千,你说你只收了三千,还有五千哪里去了??”
张云鹏听着这价格前后差别有点大,立刻提出了质疑。
“没错,他不是要先入院后给钱么?”
“我收了三千定金,后来崔哥说他只要两千,我哪好意思自己拿六千,干脆就没要尾款了,就当做善事了。”
“这不是行善积德嘛……”
童远舟眯了眯眼:“那你给我找找,你们一起行善积德了哪些患者。”
钟全紧接着从聊天记录里又翻出了不少和崔向东合作过的患者。
因为这些患者,他在回复时有个明显的特征。
“晚点给你确定答复,不行你就找别人。”
只有他有意识要找崔向东合作的事情,他才敢说确定答复,其他的都是让对方等消息……
钟全刚才口口声声的和别人不同,他不是骗,其实大多数时候也是靠骗……
“拿纸笔给他。”童远舟说了句,白茹立刻从打印机纸盒里抽了一张打印纸,拿了一支圆珠笔给递过来。
“写,把你查到的,名字,电话,什么时候,你还记得的信息统统写下来,一个人一个人写清楚。”
钟全抹了一把嘴,握着笔埋头一个个的开始写,很快一张纸写完,童远舟又递了一张纸给他。
等到两张纸写完,他不着急递过来,而是自己开始数数。
“二,四,六,八……”
“一共三十七个。”
“既然你都数了数量了,给了崔向东多少钱,你也一并算了吧,给我们省省事。”
钟全搓了搓脸,犹豫了半分钟,又开始拿着笔写了起来。
“差不多就这个数,二十万出头,有多有少,不是每个都一样。”
钟全说完立刻又解释:“我刚才说固定五千一个,那是平均下来估算的,我挣得多给得多,挣得少只要他同意接,我都给大头。”
“你们算算这均数下来其实不止五千。”
童远舟瞟了一眼递过来的纸,转手递给了白茹:“联系他们。”
他怕白茹不明白,伸出手指在名字上面重重的敲了敲。
“除了骨伤医院,还有别的医院吗?我可听说,你墨关市里都搞得定啊。”
钟全的纸上面,并没有写医院,他不确定是钟全记不得了,还是只写了骨伤医院有关的。
“都在里面,我和这些人聊天记录里不会提关键点,有事都打电话,我也怕被警察抓到把……”
钟全忽然收了声,尴尬的表情在他脸上慢慢蔓延,张云鹏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都说完了,不用我们抓了,所以继续吧……”
钟全一拍大腿:“嗨,你们都是好人,我这都是据实交代呢。”
“你是怎么想到找崔向东发展其他医院的?”
“他自己提的,要不我哪知道啊。”
“但是他说,外院麻烦点,需要运作的多,如果不是特别需要的不要接。”
“嗯?特别需要?”童远舟第一时间想到了报酬,但是觉得如果崔向东涉及案子,应该不是以钱来作为衡量。
钟全的回答立刻印证了童远舟的判断,他开始也以为崔向东说的特别需要指特别出得起钱,但是直到崔向东一连拒绝了三个报酬非常高的事情后,他才回过味,崔向东看重的不是钱。
他就直接问了,崔向东的话:“如果他们能出这么多,找谁不行,非得找你?要么就是骗子,要么就是钓鱼执法,咱们得小心点。”
崔向东的话成功说服了钟全,他甚至反思自己脑子不够灵活,果然走的路没有人家过的桥多。
后来他就回忆起惯常和崔向东合作,成功率高的患者身上的共性来。
来自穷困偏远地区,出得起他们的正常价格水平,实在经济困难给不出多少钱,如果碰巧是西北那一片的,他也接。
经过他筛选后,果然成功率提高了。
“但是,外院的少,因为人家那医院门口也有一大帮我们这样的人呢,找到我这来的,大几率都是老客介绍。”
“你每次怎么给钱给崔向东?”
“现金,崔哥说现金踏实,不留痕迹,他不喜欢用钱时候老是去银行。”
“他们那个小区,你们去过吧,够破吧,我都担心安全,但是他给我看了他的保险柜。”
“这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崔向东家里有一个牢牢焊死在角落里的保险柜,钟全除了在银行里见过这玩意,其他地方都没见过。
所以当时忍不住仔细观察,摸了摸。
崔向东家的保险柜放在角落里,上面搭着一张脏兮兮的桌布,桌布上面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零食,有吃完零食的空袋子。
反正就是一条狗进来,最多闻两下就离开的地方,小偷就算进来了都不想伸手多碰。
谁都不会想到让人嫌弃的外表下有藏着黄金万两的东西。
保险柜的四个角是钉死在地面上的,背后也和墙壁相连。
“崔哥告诉我说,这个保险柜是特制的,有三百多公斤,谁来都弄不走。”
“我看他家挺安全的,后来就放心给他现金了。”
钟全说完,张云鹏想不到还要问什么,转头看向童远舟。
童远舟想了下,似乎他想知道的钟全都说了,根据两个人的关系来看,从钟全身上也得不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
“崔向东还有别的住处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去过的就只有告诉你们那个地方。”
“哦,还有个事,崔向东以前还把人带回过家里借宿,但是你说他脾气不好,不喜欢和患者打交道?”
童远舟想起来荣乐说过的,邻居的说辞,为了打乱钟全心里对案件的揣测,他决定多问一些。
“听说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具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