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呗。”童远舟语气调笑。
“他怎么像偶遇那个面包店的店员……打架,还有别的事进局子那个。”
张云鹏说完,还没等童远舟回复,忽然福灵心至,想到了一处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提到的那个店员,每次进墨关市局,都是配合完笔录就被放走了,连言智哲都被扣了下来验证说的话真伪,他好像根本不需要。
“哦,你就是他!肯定是!”
能够在市局童远舟眼皮子底下这么容易进出的,必然有原因。
坐在后座的人摘下了帽子口罩,对着张云鹏咧嘴一笑,露出了一颗虎牙。
“你好,我叫杨晟柯,你可以叫我小柯,或者小杨。”
“诶?”面对那张见过几次,却记住的脸,张云鹏再发疑问。
“我记得,你叫什么良啊。”
“那是化名,因为他的特长。”童远舟轻描淡写。
“你也可以叫我小良没关系的。”杨晟柯从善如流,接受了自己的假名当真名。
“特长……”
“之后你就知道了。”童远舟说完前倾身体,伸直了手臂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张云鹏还没看清楚,已经开始了导航。
“跟着导航走,我们路上慢慢说。”
张云鹏坐端正了身体,双手扶着方向盘挺直了脊背,一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一只耳朵听着导航播报,另外分出了一只耳朵听后面的谈话。
“发给你的音频都听过了吗?熟悉了吗?”
“有点失真,但是问题不大,五分相似的我都能听出来,这个地方的口音区别就是特征。”
小良的回应自信满满。
“你早来了几天,有什么收获?”
“有,鹤松这个地方小,娱乐活动倒是挺多,不过还好小,要不然我可跑不过来。”
鹤松市里有三家知名酒吧,两家迪吧。
因为城市不大,娱乐的地方都集中在一片,左右不过隔了一两条街,甚至可能就是街头街尾。
要不然小良一晚上真的跑不过来。
虽然鹤松地方小,经济肉眼可见的落后,酒吧迪吧里的环境却和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大城市都差不多。
香烟,酒精,穿着暴露,神情迷离的男男女女,中间夹杂着不应该属于这里,却又依附于这里而生的违禁物气味。
小良的穿梭于此地的目的不是为了缉毒,而是为了刺探消息。
“贩卖药的人,底层是本地人,上层负责送药的,管点事的有外地的,哪里都有,确定有南江周边的。”
“有人问起,说前段时间试过的新玩意有没有。”
“然后底层叫来了南江周边的,说有,但是不是现在。”
“我在另外一家,遇到了一个崇雅的,说有钱就能有货,要求先交钱。”
“但是本地这个应该是个新手,怕被骗,要见钱拿货,可惜了,要不然我还能跟一跟。”
“你怎么听出来是崇雅的?”
“崇雅不是在西南边境吗?”
张云鹏好奇了,说南江周边的口音,小良在墨关待了不少时间,能听出来不稀奇。
但是能听出来隔着千里之外的省份,还能确定到城市……
小良看着后视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用这个听啊,就听出来了。”
张云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该怪自己理解能力欠缺。
“小良听觉系统很发达,异于常人,他对声音的分辨能力很强,接受到声波范围更宽。”
童远舟看张云鹏一脸憋屈样,忍不住解释。
“那你平时不是过得很吵?”
张云鹏的反应让小良愣了一下:“啊,还好吧,睡觉不能戴耳塞,松了没用,太紧听不到手机响,不好。”
“啊,那你不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小良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琢磨了半晌慢吞吞地说。
“我们这种人都习惯了吧?是吧,童队。”
童远舟轻描淡写“嗯”了一声,张云鹏内心的自卑感忽然生了出来。
为自己能睡过很多个好觉而愧疚……
小良继续说,他了解到的信息。
因为没有达成交易,崇雅口音的人很快走了,但是问货的人是一帮人过来酒吧玩,平时应该没少接触违禁品,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听到新东西,眼睛都亮了,追问有多新,新口味还是新造型,还是新花样。
是国外流传进来的,还是国内自己做的。
“国内。”
其他人一听国内立刻失去了兴趣,甚至嘲笑问货的人是不是傻。
“他们一帮人应该都挺有钱,能让问货的担心被骗,不愿意先款后货的数目一定不小。”
但是问货的人一点不懊恼,说这货虽然是国内出的,但是不是那些假冒伪劣哗众取宠的货,而且以他的经验,这玩意肯定是出口赚外汇的,否则为什么国内流传这么少。
他上次尝到,都是托了朋友的福,人家都不卖给生面孔。
他问过外地好多同道中人,根本没听过。
有一个说国外听说过,但是没见过,还是怀疑他被骗了……
“你们这些人去问,人家都当你神经病,我今天也是想让你们开开眼,才想做个东,不过没想到居然没现货。”
问货的人愤愤不平,有丢了面子的成分,也有没有再次试试的遗憾。
他绘声绘色向其他人描述,这个东西很神奇,掺在饮料里,酒里,夹在香烟里,哪怕扔在白水里都能很快化于无形,喝起来也没有特别奇怪的口感。
但是喝下去之后,非常够劲,人很快飘飘然,无论男女,都有壮阳作用,极度亢奋,干啥都不累。
不管想做啥,体验感都是翻倍,说他上次用了一点点,晚上带了两个妹子回酒店,玩HIGH了。
而且醒了后,最多有一点宿醉一般的难受,没有其他任何持续性的不良反应。
有人奇怪,放在这些东西里面有什么好处,那么贵的东西,难道还给人下药?
太过浪费……
问货的人一语道破:“方便携带,随时随地都可以HIGH,上飞机兑在50ML的瓶子里,过安检轻轻松松,然后到了再稀释,一点点的品。”
他说这次想问货的原因,就是过几天要出国了,想带出去玩一玩。
张云鹏听得眉头紧皱了起来。
其他的不说,就这个伪装性,除了他们现在查到的新毒品“无忌”,其他的还真没这个可能。
但是这样堂而皇之出入公共场所,甚至可能躲过精密的案件仪器,岂不是会泛滥导他们防不胜防?
童远舟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所想。
“这个东西目前应该还没办法量产,否则的话应该在鹤松已经冒头了。”
“至于其他的不用太过担心,就算一时半会抓不到主谋,只要我们获取足够多的样本,能够分析出完整的合成公式,然后上报国家毒品库。”
“自然会有相关技术大牛,去更新毒品库,并且把安检仪的数据库,快速测毒试纸等关联领域全部更新。”
“涉毒无小事,效率会比我们想到的更高,所以现在我们就是专心抓人找货。”
“您已抵达目的地。”导航忽然播报语音,张云鹏下意识踩下刹车。
汽车缓缓停下,他左右前后一看,这是一个说是荒郊野外不为过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处就是盘山路了。
他不可置信的凑近屏幕,看到了导航页面上再没有前行的引导线。
“童队,这导航是不是坏掉了?”
“没有,就是这停一下,我们商量下后面的行程。”
小良舔了舔舌头:“你不是打算带着我们去自驾蛟鹤公路吧?”
“是的。”童远舟一点犹豫没有的承认了。
“呵,我就知道,叫我买那么多东西,肯定是要风餐露宿了呗。”
张云鹏埋头在手机上搜索这条听起来陌生的公路名,很快搜出了答案。
“这是不是就是中午你和鼎葛说过的新公路?”
“是的。”
鹤松和蛟江两地,分处不同的省份,距离国境线不远、
虽然两地直线距离不过几百公里,但是中间是巍峨大山,曾经几十上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两地交通都要经过第三地中转。
十五年前,出于战略等多方面考虑,国家开始计划修建连同两个城市的公路。
经过好多年,终于落成,但是使用率却不高。
蛟鹤公路全长七百多公里,百分之九十的路段穿越茫茫无人区,除了野生动物,看不到人烟。
开车走在这样的路上,最怕的就是车辆出现异常,或者人突发不适,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搞不好死了都成人干了才会被人发现。
这条路除了国家用到,最多在夏季,运输货物的大货车会经过,再就是喜欢追逐新风景的自驾游爱好者。
大部分普通人对这条路基本不会选择独自前行。
看鼎葛的反应就知道了,警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普通老百姓。
“你是想亲自走一遍这条路,模拟下几个嫌疑人的轨迹?”
张云鹏大概明白了童远舟的想法,从他知道的第一个案子,墨关阜洋轻工业大学的大二学生彭尤川在鹤松汽车站的意外死亡,再到蛟江库泽乡龙眼水库沉底的尸体胡央。
因为体内共同的蓝色薄膜把这些散落在看起来毫不相关地方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彭尤川携带毒品时候,肯定不知道,或者那个时候无忌还没有达到现在这么容易隐蔽伪装的地步。”
如果那么好伪装,他何必吞进肚子里那么费劲,既然肯吞下去走体内运毒的办法,那么肯定在运输路径上也要选择更隐蔽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