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带着炉头气罐下车,迅速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灶台,还立上了折叠挡风板。
风呼呼刮过,借着汽车的遮蔽,挡风板也发挥了作用。
小良熟练的架上锅,倒上纯净水,掏出方便面饼,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肉干,脱水蔬菜,等着水咕嘟嘟开起来,一股脑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海拔太高,沸点低,东西很难熟透,所以我都买的能直接入口吃的。”
“我都想好了,要是风太大不能生火,我们干啃也行。”
张云鹏蹲在炉子旁边,借着自己的身体又挡住了一部分风。
童远舟站在不远处点燃香烟望着晴朗的夜空,风很大刮走了天上的云,露出了墨黑色的夜空,还有亮晶晶的繁星。
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清晰可见的银河,让童远舟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瞟了一眼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他不死心的又点进了软件,大拇指上下一滑,依然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好几天前,他点了一下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干脆彻底出来关掉了手机节约用电。
“童队,吃饭了。”小良招呼童远舟,他两步走过来蹲在了小炉子面前。
小良一人发了一双筷子,然后三个人就着锅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夹了起来。
“真香。”
“好吃吧,这是我的固定搭配版,不外传的。”小良的语气满是得意。
“本来都不饿的,这下饿了,会不会不够吃。”
张云鹏狼吞虎咽了好几口,才想起来这是物质匮乏的无人区公路,他们还不知道要待几天。
“吃吧,小良买得多,这一路肯定够。”
“再说了,到了那头也是有地方采买的,不够继续煮。”
“今晚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多吃点,至少暖和。”
童远舟一发话,张云鹏的筷子又飞舞了起来。
童远舟吃得很慢条斯理,不知道是不饿还是不合胃口。
“童队,你是不是吃不习惯,要不我给你弄点别的?”
“我还有气罐和炉头,可以同是开三个火。”
小良敏锐发现了童远舟不同于他们的文雅吃相,对于他来说,赶了这么久的路,在荒郊野外还能吃得这么有修养的,肯定是觉得不好吃。
“没事,天气热了之后,胃口一直不太好。”童远舟索性收起了筷子,拿过酒精喷雾对着不锈钢快递喷了喷,然后用餐巾纸擦了几遍,又喷了一遍,筷子变得亮锃锃。
张云鹏看得愣住了,半根方便面条挂在嘴角忘记了吸进去。
“还能这样?”
“酒精消毒分解油污,这是讲究的做法,不讲究时候,我们都不用筷子,不用锅,不生火,全都干吞。”
“你们好厉害,知道的好多。”
张云鹏只知道干吞硬咽,至于酒精分解油渍这事,依稀好像高中化学学到过,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应用,自然早就抛诸脑后了。
“你多在荒山野岭跑跑,你也会知道的更多,都是逼出来的。”
小良夹起了汤里最后一块肉干:“你不吃,我吃了哦。”
“啊,你吃你吃。”张云鹏盯着小良,他的皮肤细腻白皙,稚嫩的脸庞怎么都和他说话的老练语气联系不起来。
不过他知道,小良肯定不是夸海口,能让童远舟委以重任,先来打前站的必然不可能是什么菜鸟。
他被童远舟选中让他一起出差,开始还很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实力被认可。
这落地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整个观念都颠覆了。
他哪有什么能力卓越,充其量矮子里拔高子,童远舟要带个人,选不出别的,勉强叫了他而已。
“你多大啊?”张云鹏还是忍不住问。
“我吗?”小良端起锅,把剩下的汤沿着路基泼了下去,嘴里啧啧啧满是遗憾。
“这汤很好喝的,可惜不能喝,喝多了口渴就要多喝水,然后又要上厕所。”
“浪费水资源,同时频繁打乱前进计划也不安全。”
他倒掉了汤料,用纸巾先擦了一圈锅子,然后密密麻麻全覆盖喷上了酒精,再次擦拭。
反复两轮,锅子一点油渍都没有了,他不放心凑进鼻尖闻了下除了淡淡的酒精味,没有任何其他味道。
他满意的甩了甩,收捡好了一切。
张云鹏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搭把手,耐心的等着他的答案。
他一点不怀疑小良是不是忘记了,他想如果小良不想说就算了。
“我今年22岁,是吧童队。”
“嗯。”童远舟轻轻应了一声。
张云鹏正想问,怎么你自己记不住,小良已经自己解释了。
“扮演过太多别人,名字和年龄都是假的,有时候不太记得住,所以我有时候也不喜欢人家叫我杨晟柯或者小杨,小柯。”
“还是叫我小良吧,容易条件反射一点。”
“22岁……”张云鹏念叨着这个数字,很年轻,甚至应该是大学刚毕业或者没毕业的年龄。
“对了,你毕业……”
“我的毕业证啊,得靠童队啊。”小良放好东西,站在车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童远舟嘴角一挑笑了下:“我给你想办法,你也得回去参加考试啊。”
“每次考试就装病,你也就是有战功在身,给你一直延毕,就你这样,搁我当校长早给你开除了。”
小良翻着白眼看着天上,嘴唇不停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心里叭叭叭叭叭在念叨什么。
张云鹏终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少年气:“你很厉害,但是以后要是升职啥的,递交个高中文凭也不合适,要不你还是抽个空回去考一下?”
“你说得对,你反正认识他了,他也暴露了,回头你给他辅导英语。”
童远舟好像终于逮到一个辅导员一样。
张云鹏指着自己:“啊?我的英语?”
小良白了童远舟一眼:“就是你,院长说让你给我辅导英语,你说你不会,都怪你耽误我毕业。”
“我是真不行,你看他就行,你那大学里的教材简单就这么说定了。”
“行吧,那就这样吧,兄弟,来加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不会的题我就发你。”
小良大大方方拿出了手机,张云鹏心跳加快,心虚的感觉自己刚才似乎多嘴了……
张云鹏闷着头拿着手机对着小良的屏幕扫了很久都没有反应。
他看着不停转圈的屏幕,看了半晌才记得扫一眼右上角的标志,时断时续的信号约等于无。
他切换相机拍了一张照片保存起来。
“这里没信号,我拍了你的二维码,等出去有信号了,我加你。”
小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头。
“以后我要还毕不了业,你们可都是责任人了啊。”
“好好好。”张云鹏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童远舟又点燃了一支烟,翻开烟盒递给了张云鹏,小良看着两个一亮一灭的红光,一脸嫌弃。
“你还年轻不要跟着他学,老烟鬼,一身烟味。”
张云鹏手一抖,狠吸了两口,夹在手里继续抽也不是,灭了好像也不是。
童远舟转头目光扫了张云鹏一眼,没说话。
小良嘴里继续叭叭:“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吗?这里有什么特别吗?我没看出来。”
“我们得轮着睡觉吧,谁先来站岗。”
“我先来吧。”
“我先来。”
小良的自问自答被张云鹏抢了先,童远舟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两都安排完了,还问我做什么。”
“没没没。”张云鹏赶紧解释。
“你们都睡,我来守,如果我扛不住了在叫你们。”
“白天还需要你两换着开车,我可不想小命不保。”
童远舟否定了两个人的提议,小良看了他一眼。
“那你要是下来抽烟,记得多穿点,这半夜肯定很冷。”
半夜风呼呼刮过,紧贴着车呼啸而过,隔着窗户都能听到狂风的怒吼。
童远舟望着窗外黑黢黢的路,黑黢黢的旷野,远处轮廓高挺的大山。
从他们进入这条路以来,到现在一辆别的车都没有。
他瞟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数字,怠速下开着空调和换气,油表下降得似乎不明显。
如果他们准备的更充分一点,或者更能吃苦耐劳一点,不启动汽车全靠硬抗,这带着的油可以在这条路上跑四五个来回。
他仔细回忆这走过的百八十里路,真就只有前面撑死十公里有路灯,后面全靠车子的远光灯。
他望着天空没有城市里横七竖八的电缆碍眼,自然也就没了城市高速那些大大小小,或圆或方的监控。
他掏出手机,信号很差,只有一两格。
打开转着圈链接不上的APP,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这两天怎么样。
小良走了,他找好帮忙的人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
那个欠债的前男友有没有再回来纠缠过……
童远舟想着想着手指摸上了干涸的嘴唇,往旁边瞧了一眼熟睡的人,压下了想要抽烟的冲动。
风渐渐小了,天空的墨黑像滴进去了几滴白水,有了小小的变化。
颜色渐渐淡去,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变得清晰,寸草不生的黄土干涸得好像要裂开。
后座和驾驶位平躺了一晚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轻轻地动了下。
童远舟瞟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天亮啦。”
两个人不约而同快速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张云鹏起身第一时间关掉了汽车发动机。
小良转身从后备箱提出来一个塑料袋。
“今早简单点,我们喝个牛奶,吃个面包,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