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龙眼水库,静静的水面起了褶皱一般的波澜,岸边的水草丰茂,一点没有即将转冷的架势。
童远舟捡起脚下的一块石子投向了水库中心,石子落水啪嗒一声之后再没有别的动静。
水库很深,深到落入小小的石头就像吞进了一片鸿毛一般毫无变化。
“如果凶手准备再充分一点,胡央可能永远见不到天日。”
童远舟盯着不平静的水面,思绪万千。
能让胡央不设防赴约,有勇气杀死胡央,却在处理遗体上草草了事。
处处透露着狠劲,却又暴露了生涩和匆忙。
如果加上嫌疑人的年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年纪小,身材瘦弱,靠欺负小学生,勒索霸凌小学生获利,让在学校偷东西被开除的胡央有一种藐视的心理。
他才会毫无防备的赴约……
如果嫌疑人是用购买毒品的幌子钓出他赴约,说不定胡央心里还琢磨的是,黑吃黑,连钱带货一起吞的主意。
没想到的是,他的生命就消失在了他的藐视里。
平静的水库,虽然被风刮起了涟漪,但是和平日里并无两样。
童远舟围着水库走了一段转身:“走吧,回去了。”
“我们去哪?”小良问。
“一会开车时候我琢磨琢磨。”
“要不回去时候我开?”张云鹏虽然来的路上坐得心惊胆战,但是也觉得这条路开着太累人,让童远舟休息下,他来开好了,大不了开的慢一点。
童远舟摇了摇头,小良嘿嘿一笑:“你技术太烂,老童怕自己的命交待在这里。”
“你还是回去再好好练练。”
“是吧,老童。”小良蹦蹦跳跳跟在了童远舟后面。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良吐了吐舌头,拔腿奔在了最前面率先跳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还没有启动,风从门外呼呼的刮过,天上的云大团大团飘过来挡住了太阳,地上的草摇晃着贴上了地面。
“变天了,不知道那个放羊娃到家没有。”
张云鹏担忧地看向远处,视线里没有一点点灰色的影子。
“他家离这不算远,小孩腿脚利索,怕是快到家了。”
童远舟说完一转方向盘,车轮飞快的碾过土地开上了简陋的铺装路面。
车子一跳一跳发出kogn kong kong的声音,风隔着玻璃不断咆哮。
小良搓了搓手:“这是真的要降温啊,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良很想说,今晚不会还要去住那些简陋的小旅馆吧,如果是那样,他宁愿睡车里。
“去镇上找家还开着的店,正经吃顿饭,今晚看情况连夜往鹤松走。”
两个人听明白了,这又是要上蛟鹤公路,他们的油还足够,只是不知道童远舟这么着急往返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为了摸清地形?
小良也没问,反正他觉得以他的经验,脑子里的思维速度是赶不上童远舟的。
他们带着风一路在山路上疾驰,到了小镇已经是晚上七点过,天已经黑了,很多店铺都关上了门,不确定是否还在营业。
大风刮过,店铺前挂着的布旗打着卷飘上了半空,如果不是系得牢靠,怕是早被卷走了。
童远舟开着车慢慢走,终于看到了一家店里还亮着灯,门口被吹来斜着的牌子上写着。
羊汤,杂碎,面条。
他一转方向盘,车子开到了店门口。
推开车门,呼呼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童远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一会咱们吃饱,找个地方睡一会再走。”
“好。”
三个人走进店里,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坐在最里的老板赶紧迎了出来,看着打扮不像本地人的三人热情介绍。
“三位吃点什么,今天有新鲜的手抓羊肉。”
“还有烤羊肉串,我们这都是碳火烤的,和城里电烤不一样。”
童远舟找了张桌子坐下,连菜牌都没看。
“手抓是排骨还是脖子,还是腿肉。”
“可以拼,不过建议您吃排,今天是精排,腿肉有点肥,脖子我们这做法有点粗,带着骨头的不太好啃。”
“行,一斤排,半斤腿,我还要一碗羊杂汤,有炒面吗?有的话给我个炒面。”
“你们两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想吃烤羊肉串,有羊腰吗,我还想吃羊腰,有羊脑吗?我还想喝羊脑汤。”
“有羊头汤,里面带羊脑,羊腰,羊肝,都有烤的,您要几串。”
“烤的你自己吃啊,我怕上火。”童远舟立刻撇清自己。
“自己吃多没意思。”小良撅了下嘴。
“我可以吃。”张云鹏立刻回答。
最后三个人点了一桌子汤肉,老板热情的告诉他们,汤不够,面不够都可以免费加。
天气预报说变天,今天大概外面已经开始变天了,路过的车都少了,他这准备的食材今天还剩了不少。
天快黑了,来了三个客人给他消耗了不少,今天的营业至少不会亏了。
老板卷了一支烟坐在门口慢慢抽,看着玻璃门外大风刮起的满天尘土担忧明天的生意。
路两边的小旅馆,今天生意也不好,平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停满了车,然后连带着他这里面也坐上了客人。
这一场大风全刮没了……
“山下刮风,山上大雪,你们要去哪啊,可得注意安全啊。”老板自己发愁,还不忘记好心叮嘱三个人。
“嗯嗯,我们一会看找个地方就歇脚了。”小良举着木签子啃着滋滋冒油的羊腰。
“有酒就好了,这羊腰真好吃,比其他地方好吃多了。”
童远舟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还喝酒,你要不要上天?”
小良眯着眼笑了笑,童远舟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鼎葛接了起来。
“嗯,着急吗,我们在外面吃饭。”
“好,一会回去说。”
“或者你发文字,我先看看。”
他挂了电话,另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鼎葛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是不管好坏,这个时候都不适合谈及。
鼎葛很快编辑好了文字发过来,童远舟瞟了一眼,神色如常。
小良不自觉的加快了咀嚼的动作,动静有点太大被童远舟听见又白了他一眼。
“吃慢点,细嚼慢咽,一会你可别给我拉车上了。”
小良又是笑嘻嘻的嘿嘿了两声。
三个人吃完,童远舟拿出保温壶找老板要了一壶热水提着上了车。
童远舟开着车绕来绕去停在了一处公路和田野之间的空地,前后左右都没有房子,他掏出手机拨通鼎葛的电话打开了免提。
“现在方便说话了,你们查的怎么样。”
“大奇鲁和贺猜两个人,今年一个刚满16,一个刚满17,除了你们提到的镇子。”
“他们还流窜于别的镇子,除了不去市里,县里偶尔也去。”
去干嘛不用鼎葛说,三个人都猜到了。
这两个人读书时候就在学校里靠欺负同学获取钱财,初中读了一年就不读了,频繁穿梭于各个小学恐吓榨取小学生钱财。
大部分孩子选择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怕挨打。
有个别的告诉了老师,家长。
家长报警,警察出面也没多大用。
究其原因,未成年,而且他诈骗的钱财不多,最多也就五六十。
只能批评教育,两个人的父母都离异了,并且在外地打工,不确定是否各自成家,但是接到警察电话都是不管。
让警察该抓抓,该判判,反正他们管不了。
这成了一个困局,很多家长只能教自己孩子离他们远点,如果真被找上了,给一点钱打发,不要硬碰硬。
他们也怕激怒了这两个小混混,对孩子不利。
年龄不够入刑,监护人缺失,各种负面BUFF叠满了。
这么多年下来,这两个小孩无法无天,被他们祸害的小孩越来越多。
“其实如果金额累加到一起,就算未成年也有办法,但是这些孩子还有家长,怕不能一次钉死他的罪名送进去,到时候来报复。”
“而且这些小学生,还要在本地读书好几年,就算他两能被判刑,不可能关一辈子,到时候放出来也是问题。”
“判个几年,放出来了,坐过牢了说不定更加无所畏惧,到时候回头纠缠报复也让受害人家庭觉得承受不起。”
因为对未知的担忧,所以这些家长和孩子选择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钱。
这两个人也尝到了甜头,柿子专挑软的捏,听说后来发展到直接上门敲诈家长。
他们拿到钱买酒喝,买烟抽,打游戏,玩牌,及时享乐花光了。
“我们今天走访了他们经常出现的地方,确定从去年冬天开始他们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我们在找几个地方的市政部门,看看能不能调取到去年的街头监控,查查他们有没有跟谁接触过。”
鼎葛汇报完目前的情况,童远舟立刻做出了回应。
“时间对的上,他们两个的性格已经无法无天了,估计知道自己有未成年保护伞。”
“明天你们再去那些学校附近转转,什么卖烟酒的小店,还有让辖区派出所找找别的小混混,他们两个不可能完全独来独往,了解下失踪前有没有透露过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爱炫耀,他们要真的干了票大的,怕是憋不住。”
“行,我这就和他们沟通去,你们注意安全啊,降温了,鹤松都飘小雪了。”
鼎葛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童远舟从头到尾没有透露究竟去了哪里,但是他直觉这人走的怕不是什么寻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