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屋子里忙碌着,从床板下面到柜子里面,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们搜寻着每一寸可以容纳手指的地方,小心翼翼摸索着,摸得手套上全是黑脏都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这有情况啊。”伴随着嫌弃的声音,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墙壁底部有一块地方被连日的大雨泡成了稀糊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角。
“小心点。”
童远舟叮嘱着率先拿出小刀准备挖墙的小良。
“贾厝可是炸过公安局的人。”
□□在这里的泛滥,让童远舟面对忽然出现的东西提起了万分警惕。
随着泥土渐渐挖开,黑色露出的面积越来越大。
“塑料的。”
痕检同志的用手指小心捏着边缘,扯了出来。
一个破裂的塑料小箱子。
“小心,小心。”
大家相互叮嘱着几双手一起在箱子上寻找支撑点,尽量避免不光滑的边缘割伤手,也避免拖得太快太粗暴,布满裂痕的箱子彻底四分五裂。
盖子掀开,靠的最近的人疑惑的“咦”了一声。
“里面都是调料。”
灯光聚集到箱子里,童远舟扫了一眼那些不算陌生的瓶瓶罐罐立刻说了三个字:“不对劲。”
他左手抬了抬又放下然后伸出了右手。
“胡央是本地人,本地人做饭不会用到这么多花样。”
“对,谁家把调料藏墙壁里。”小良附和道。
“你们好好摸一摸,摇一摇,看一看。”
童远舟在这片土地待的时间不能算长,但是本地各个民族的生活基本习性他还是知道的七七八八。
就拿吃这块来说,经济条件好一些的本地人会猎奇一般的学习大山外面世界里的饮食习惯。
经济更好一些的本地人早就寻摸机会离开了这里。
还能留在这里忍受这里的恶劣天气,匮乏物质条件的人基本就是普通人,穷人,更穷的人。
这些人依然保持着他们先祖留下来的粗暴饮食习俗。
越穷保留得越完整……
一个火堆,一口锅,能吃的混一锅煮熟了撒把盐就可以进嘴。
想吃点不一样的味道,就再撒把辣椒。
连油都用不上,摄入油脂全靠骨头,有肥肉。
如果买不起骨头肥肉,也不可能买得起精炼油。
如果有条件买肉,那油脂比精炼油香多了。
料酒,酱油,五香粉,面包糠……
这些童远舟平时都用的少的东西,在这里存在根本不符合常理。
更别提这箱子存放的地方,什么调料值得这么藏匿。
更何况还是胡央这样一个四处混,有点钱就去路边旅馆找女人的货色 ……
童远舟觉得他饿了买个饼啃,渴了就去河边喝水的可能都比他买一瓶料酒的可能性大。
痕检和法医听了童远舟的话都精神了,围着破箱子蹲下,再次整理了手套口罩,小心翼翼拿起来开始研究。
五香粉的罐子打开,里面几乎是满装,法医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试探着伸进去两只手指搅和。
搅和了不到五下,他平静的双眼登时睁大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快快快,拿个东西盛着,我要全部倒出来。”
纵然勘察箱里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但是绝对没有锅碗瓢盆。
痕检挑挑拣拣了半晌,拿出来一个证物袋扯开口子两只手撑开举在半空。
“倒这里面吧。”
一个倒,一个接,还有一个在旁边抓。
一罐五香粉里藏着两个塑料袋装着的粉末状物体,塑料袋缠了好几下打了死结。
从外观上,童远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藏在这么特别的地方,肯定不同寻常。
紧接着,酱油瓶子里,料酒瓶子里,都捞出来了东西。
只是液体瓶子里是密封很不错的塑料试管。
泡了这么大半年愣是一点液体都没有浸进去。
也不知道胡央从哪里搞来的东西……
一堆调料搜完,翻出来了不少塑料袋,小试管,童远舟估算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物凑在一起的体量,远超胡央肚子里的假货。
“行,这些就带回去好好化验吧。”
童远舟说完抬脚便走,后面的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完跟着出来。
带上破旧的木门,本地警察问:“这门还要封起来吗?”
封条已经被撕掉了,要是还要封,他得在这里守着等人来。
童远舟头也不回:“不用了,这个屋子从此后就是真正的空无一物了。”
原来封住,派人远远的盯着,是想守株待兔,看看嫌疑人会不会过来。
没想到的是,这里面有大家都想要的东西,警方想找的,犯罪集团想找回去的,就因为嫌疑人心里不同的算计,暂时在眼皮子下隐身了。
上了车,张云鹏看到他们,立刻想要坐起来,刚动一下,腰部的不适感又把他硬生生拽着倒了下去。
小良坐上后座伸手拽了他的肩膀一把:“你就老实躺着吧。”
张云鹏一个不留神真被小良拽倒了,后脑勺刚好磕在了小良大腿上。
小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躺着吧,放松,一会又出血了。”
倒下去容易,起来难,毕竟全靠腰部发力,现在腰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
张云鹏干脆既来之则安之,昂起头倒着看小良。
“你们进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有发现?”
要是没发现,估计五分钟都待不到,怎么可能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猫那么久。
童远舟“嗯”了一声发动了汽车,今晚他们要往鹤松赶,至于后面那几个人,是跟着他走,还是和其他人完成交接,就不是他在乎的了。
他得赶回去,把张云鹏送医院,自己也去处理下左手的水泡。
一大片真的碍事……
小良绘声绘色的把屋子里的发现讲给了张云鹏听。
张云鹏听完,第一反问:“上次来查漏了,要是这中间有人来过,把东西他偷走了,怎么办?”
“不会。”童远舟语气淡淡。
“这边的同行们,管理水平有问题,思想不活泛不先进,经验不足,总之太多问题了,但是他们有一个优点。”
绝对服从上级指令,无条件服从,不管有没有意义,不管多久到头。
叫他们守住了,就算地震了,天塌了,他们都不会跑。
“如果有问题,那肯定是我的问题。”
虽然童远舟在这边没有实际的官衔,但是作为所有案子的参与者,他出现就是核心领导的概念在这里的公安系统根深蒂固。
上到局长,下到基层,都不自觉听命于他。
所以他当初让人守着的目的和现在的发现,表面看并没有多大关系,实际殊途同归。
他预判准确了胡央这个破房子的价值……
张云鹏听着两个人的诉说,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还好没有因为他的笨拙坏事。
心一旦放下来,眼皮子越来越沉,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童远舟开得快急了,路上没有灯,导航也没有信号,仿佛这条只走过一次的路走过千百次早印在了他的心里,哪里上坡,哪里起伏,哪里拐弯他轻松拿捏。
车子太快,时不时有些颠簸,小良见张云鹏睡得踏实,怕他摔下去,好心的扶了一下他的头。
他刚摸到张云鹏的脸颊,手像过电了一般弹开,再次小心翼翼触碰,张云鹏脸颊,额头全是不正常的热度。
他伸手捏过张云鹏的脖子,手腕,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同样的热气腾腾。
“老童,他发烧了,怎么办?”
小良有点慌,就算童远舟把车开到平地起飞,他们也起码得还有五六个小时才能进入鹤松。
童远舟看了一眼后视镜:“水壶里有热水,袋子里有退烧药,可以止疼,还有消炎药,你给他弄醒让他吃一口。”
“然后找点吃的给他,不能让他睡过去。”
童远舟估计是伤口感染导致,也可能是张云鹏还没有适应这里恶劣的天气,抑或是神出鬼没的高原反应。
但是他知道,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放任张云鹏昏睡不醒。
只有保持清醒,才可能降低一点点危险。
小良降下车窗,把自己的右手伸出去搭在了窗框上,冷风吹过很快麻木,他收回手,一下放进了张云鹏的衣领里。
热意瞬间受到了冲击,张云鹏皱着眉头努力想要睁眼,好像眼皮重如千钧就是睁不开。
“起来,别睡,起来吃药,我们聊会。”
小良摇晃着他,手指掐了他的皮肤,张云鹏终于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脑子也有些晕沉沉。
想了好一会,意识才回笼,余光看到一条黑色裤腿,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硬撑着起来,刚一动就被小良按住。
“你别慌,我扶你。”
童远舟看了眼后视镜,甩了甩左手扶上了方向盘,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又往下踩了几分。
张云鹏吃了药,喝了水,又被小良塞进嘴了不知道杏干还是梅肉,总之酸得倒牙的东西后,意识清醒了许多。
“我没事,可能是伤口有些感染。”
刚才来支援的救护车上,条件有限,能清出来大部分火药,然后淋上双氧水,碘伏消毒就不错了。
他估计可能那火药并不纯,太脏,所以嵌在肉里,起了反应。
“你哪人啊,小学哪上的啊。”小良的问题让张云鹏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小良问话后面的含义。
“问你呢,你怎么不回答我。”小良执拗地又追问,张云鹏“嗯哦”了半天回答了。
“那你小学喜欢看什么书?还是喜欢玩游戏?”
张云鹏回忆了下又回答了,小良继续问……
“你小学语文几分啊?数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