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都是些什么好吃的?”
童远舟岔开了话题,他不想告诉言智哲早上宋辉办公室里发生的小插曲,总之宋辉肯定不会找言智哲谈心就是了。
从消防楼梯上到四楼,童远舟带着言智哲进了消防门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只能坐四个人的小房间,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以前没有禁烟时候,倒是经常有人来这抽烟,自从全局装上报警器后,大家抽烟要么下楼要么上楼顶。
这个不算大的地方倒是空置了下来。
童远舟进了门,顺手反锁了门。
“一般没人来,可以慢慢吃。”
他倒是无所谓,他怕言智哲不好意思,干脆锁了门好放松。
童远舟把面包放在凳子上,打开取出了一个个精美的餐盒。
言智哲点了八个菜,还有两个汤,童远舟一天没吃的肚子看到盒子就叫了起来。
言智哲坐下,看着童远舟打理好一切,筷子和饭盒递到了手上,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了笑容。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他的笑容不减反增。
“犯花痴?”
“看你好看。”言智哲眯着眼回答。
童远舟笑了一下,瞟到他腿上凸起了一大块:“你兜里揣的什么呢,不嫌硌得慌。”
“哦哦,手机。”言智哲立刻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他举着筷子热情的给童远舟介绍,他点的每一个菜。
说这家店是最近才开的,是南江过来的连锁,在南江时候他爱吃,这边终于有了。
还说知道童远舟可能喜欢吃多种口味一点,因为考虑到童远舟这段时间太忙,太累,还是吃点清淡有营养的好吸收。
童远舟“嗯嗯嗯”,狼吞虎咽吃着。
这么多年东奔西跑的生活,把他对食物的挑剔追求磨成了随便。
不是不喜欢吃,不是不会吃,而是工作时自动略过。
这猛地有个人,见缝插针的在繁忙工作中给他准备,让他心里的满足远超过了味蕾和胃。
“叮铃铃。”忽然的手机铃音响起,童远舟还没抬眼,余光瞟见言智哲手疾眼快点了挂断。
但是挂断不到两秒,电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言智哲还是点了挂断,还没来的及举起筷子,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名字。
“接了呗。”
“不接。”言智哲没好气的回答。
“咋,怕有啥我不能听啊,要不我回避?”童远舟调侃道。
“烦死了。”言智哲这次按了静音,并没有直接挂断。
“接吧,这人烦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接,怕是能打到你手机断电。”
童远舟扬了扬下巴放下了筷子和饭盒,一副随时准备回避的样子。
“你别走,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言智哲怕童远舟误会,只得点了接听,并且点了外放。
“小言,你在哪呢。”
许毅然故作温和的声音传过来,童远舟皱了下鼻头,听着真的很讨厌。
言智哲抬眼瞧了童远舟一眼,童远舟一缩脖子一摊手。
“我在我男朋友这。”
这话犹如重磅炸弹,让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小言,有的亏吃一次就够了,当初你年少无知被人蒙骗,这么多年了不能在同一个对方跌到。”
许毅然意有所指,知道言智哲过去的童远舟当然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不过他一点不气恼,毕竟他也没打算怎么坑言智哲。
“我跌到也是我愿意,倒是你,这么多年对我各种关心,你不会对我有想法吧?”
“咳咳咳咳……”童远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立刻捂住了嘴,言智哲瞪了他一眼,他顺手翘起了大拇指。
“小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这样说你自己呢?”
许毅然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反而语气更加温柔。
“我对你一直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怎么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不是,我的家人只有我妈妈,我也没有什么哥哥弟弟。”
言智哲语气有些冲,不知道怎的,听到许毅然说这些内心毫无感动,全是反胃。
“没事我挂了。”
言智哲不想在听许毅然虚假的关心,刚要抬手,那头说话了。
“你之前一直不是想打听黄跃飞的下落吗?”
言智哲手一顿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许毅然没有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立刻接着说。
“他家出了问题,他跑去境外参与非法赌博,输掉了十几个亿,签了欠条,债主上门要债。”
“他家被搅和的鸡犬不宁,他爸的生意也岌岌可危,可能公司需要变卖抵债了。”
童远舟听到这里紧紧皱起了眉头。
“你不知道他怎么会跑去赌博的吧?那么多年也没看出来吧。”
“听说,是被人带去的,做局什么的对于你们这样的有钱子弟来说太普遍了。”
“挂了。”言智哲语气淡淡,似乎一点没有听进去许毅然说的这个惊天新闻。
“还有别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挂,你让财务打款前调查过吗?”
“调查什么?”言智哲语气很不爽。
“这几天的热搜你没看吗?你让公司参与的项目被爆出来作假。”
“还好是匿名捐款,要是实名还宣传了,这事怎么收场?”
许毅然的话只有两句,但是童远舟已经听出了大概。
“我和我妈妈这么多年做的所有相关事情都是匿名,是你来之后要求宣传的。”
“你说什么对企业形象好,正面宣传,那请问你想过宣传的副作用吗?”
“要不是你那么急功近利,这种事情怎么会一直都是我来处理?”
“小言,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许毅然的声音带着哽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放好你自己的位置,不要在做对我或者我妈妈不利的事情,我虽然愚钝,但是我妈不傻。”
“你要是不想跌回泥淖里,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
“你不要忘记了你的来时路。”
言智哲说完不给许毅然任何辩解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童远舟“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问。
“黄跃飞是谁?”
这个人应该和言智哲关系不错,否则许毅然不会上杆子来说这个。
但是他确定自己没见过,也没听言智哲提起过。
“在国外时候是同学,和他们一样。”
言智哲的“他们”指代的当然是童远舟认识的那几个。
“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就不怎么出现在我们聚会了。”
黄跃飞回国后大部分时候生活在距离南江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城市。
他父母在当地经营一个中等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家中独子,家境殷实。
和他们几个,从国外玩到了国内。
回国后几乎一次聚会都不落,但是从去年开始这个人不怎么出来参加聚会了。
经常打电话要么无法接通,要么说忙。
方毅死的时候,言智哲挨个打电话联系他们,黄跃飞的电话又是无法接通。
“哦,不管是你以前的朋友,还是不联系的朋友,我站在我的立场说一句。”
“我国法律不支持因为赌博产生的债务纠纷,借钱去赌和赌输了打欠条是两个概念。”
“并且没有子债父偿,或者负债子偿的说法,是否偿还直系亲属或者亲朋遗留的债务取决于是否继承了对方的财产。”
“继承的财产部分优先用于偿还法律认可的债务,如果偿付不够,也不需要继承人自己承担多余部分。”
“如果有人恶意骚扰公民的日常生活,干扰经营生产秩序,建议选择报警,而非花钱私了。”
童远舟没见过黄跃飞,无从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被骗或者主观想去赌博的,但是作为警察,他只能基于赌博债务纠纷给与建议。
毕竟这种事情在现在社会不鲜见,很多赌徒家属深受其害。
“嗯,有机会的话,我联系下他父母。”
言智哲语气淡淡,情绪似乎毫无欺负,童远舟歪头看着他,语气玩味。
“你对他的态度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
“他最近又做什么小动作了?”
之前许毅然来局里,可是一副维护言智哲的模样,甚至不惜和他起冲突。
那个时候言智哲虽然对他不是言听计从,但是也看的是尊敬有加。
这才多久时间,言智哲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乔玄出事后,我郁闷了很长时间。”
言智哲那段时间,除了去店里,哪都不想去,也不想和人说话。
童远舟的忙碌给了他足够多的空间自处,他从怀疑自己的眼光到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个人。
毕竟相处了多少年的朋友,一个两个的都成了违法乱纪的法制栏目典型。
他一度不敢不想再相信任何人。
在这期间,她妈妈打过几次电话,还过来墨关陪他吃饭,虽然嘴上说办事路过,但是他知道是担心他。
他为了不让姚雨娟担心,也表现的很镇定。
“我想了这一年发生的很多事情,接触的很多人。”
“最后发现这一年也不是全无好事,认识了你和小良。”
“小良很好,很踏实,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是是个好孩子。”
“哎,就是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挺担心的,我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童远舟听着言智哲叫小良孩子,对小良的夸奖,心里暗暗想笑。
你的反思还不够彻底,眼光还没提高。
不过抛开他没看出小良表演的身份来说,本质倒是没看错。
小良作为一个优秀的外勤特勤,怎么可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