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每趟收的搭车费,不是自己说的,是何寮一开始主动约定的。
他对这事没概念,虽然他们干这行捎带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一般没人主动提多少钱,还要长期合作。
一般都是给他们买点水果,路上请他们吃喝,另外再给个一两百,两三百就得了。
自己跑长途车寂寞,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而且找来的都是沾亲带故亲朋四友,所以这事他们倒没有多强烈想要赚一笔的念头。
“是那老板介绍的,说是他朋友,为了方便,然后我们自己谈的。”
他也好奇过何寮经常来回跑,为什么不选择别的方式。
何寮给的理由是,火车时间长,中途都得憋车里闷得慌,而且车次少,不方便。
飞机票太贵,航班时间也不合适。
李师傅平日出行基本就是开车,所以对何寮说的这些都不了解,直到去年他老婆带着孩子去旅游,他给买的机票,本来以为要花好多钱,结果发现打折还挺多的。
这样一算起来,何寮搭他车就真的不划算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能有一趟有个人作伴,所以也没有再问过何寮。
大货车司机需要足够的休息,而上货下货这种事情,需要看着,毕竟挣那点辛苦钱,要是货出了错赔得钱可能亏了。
一般都是得他自己盯着,但是何寮跟他出了两趟车后,就主动说自己可以帮忙点数。
他把钥匙扔给何寮就回家睡觉了,等到货上完了,何寮给他打电话,他睡够了再过来开车出发。
到了目的地也是这样,他一车货有时候可能是南江附近几个城市,每到一个地方,何寮帮他看着下货,他找地休息。
等到下完再出发。
“后来为了他方便,也为了我省事,我会把离墨关最近的地方作为最后一批货下车点。”
“如果上货多,我会先去墨关接上他,然后一路上着走。”
李师傅见面后说的比电话里更详细,可以说最近两年,他以为何寮帮了他很多忙,殊不知,他的信任给了何寮极大的便利。
要是他知道何寮可能利用他的货车运载过什么,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在把监货这事交给别人。
不过童远舟不准备告诉他,毕竟现在一切都还在保密阶段。
“那你还记得你和何寮碰面一般是在哪里吗?”
鹤松不大,要从鹤松出发的货物,都会有人拉倒货车所在的停车场,而因为目的地不同,所以到了南江附近,可能辗转几个城市。
“一般就那么几个地方,何寮说他家住那附近。”
李师傅说了几个地名,旁边几个人记的记,翻的翻地图,和李师傅一一核对。
“你带着何寮跑了这么多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童远舟问完,李师傅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在他记忆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
除了车子坏了,货丢了,或者运气不好起火烧了货,只有带来损失的事情才能叫特别。
不过这些年,他都挺小心注意的,所以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比如你们遇到过警察临检之类的,何寮有什么异常举动吗?躲着或者什么?”
在童远舟的提醒下,李师傅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两件小事。
“一次是他们刚到一个地方准备休息,没想到旁边不知道因为啥原因打起来了。
“打得可凶了,我说去看热闹,有人嚷嚷着报警了,他拉着我就上车叫我走。”
“我还不想走咧,本来就是准备休息了的。”
“他跟我说打这么厉害,一会警察来了,肯定得问话啥的,到时候闹的没法休息,赶紧走换地方。”
“还有一次遇到交警临检,不知道查酒驾还是啥。”
“他说他肚子疼叫我提前停车,让我过了检查后几百米找地方停,说他来找我,然后就跑去了旁边不知道哪拉去了。”
“你们不问,我都想不起来了,这样看,他是在躲警察?”
李师傅一琢磨,觉得自己猜对的,陆陆续续又想起了好几件小事,都是何寮避开警察的。
“他是被你们抓了?”
童远舟冲着张云鹏使了个颜色,张云鹏立刻提供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李师傅,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如果你之后还想起来什么,麻烦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李师傅笃定的认为何寮肯定被抓了,要不为什么就突然消失再不联系了呢。
他捏着张云鹏给的纸条站在休息区的边缘目送一行人越走越远。
呼呼的北风刮得手上的小纸片哗啦啦作响,雪花飘在纸片上慢慢融化印出了浅浅淡淡的痕迹。
沉重的货箱门关闭的声音夹杂着搬运工的吆喝,又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回来的小货车司机给的地址是家里的,小良开着车穿过狭窄的巷子,湿透的路面在低温的持续加持下,不少地方有了暗冰,车子的方向盘明显有点不太听话。
小良绷直了后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童远舟敲了敲中控台:“怕什么,你这车都这么破了,还怕更破吗?”
“别那么紧张,这自动挡,你不行就松开刹车也能跑个十码,又不是非得踩刹车。”
“方向盘别太大幅度,往哪滑就顺着小幅度往哪边调整。”
“轻点油门,遇到冰了踩刹车会打滑。”
童远舟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良撇着嘴把脚放到了刹车上,轻轻点了一两下,车子反而平稳着听使唤了。
谁也不敢抱怨,这速度还不如走路快。
这么天寒地冻,要是真出点问题下去走,还不如这么慢慢的晃悠呢。
终于开到了目的地的门口,小良脸上红扑扑下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老式的五层楼房就在马路旁边,大家走上四楼敲响了房门。
敲了好几声都没动静,王月涛掏出手机重拨了好多次,终于接通了。
“啊,你们到了啊。”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伴随着一迭声的不好意思,门后面传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门拉开,穿着短裤背心皮肤黝黑的男子刚看清外面的人立刻大开了房门。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太累了,睡着了。”
“抱歉,抱歉。”
一迭声的抱歉反而搞得打扰人家休息的警察们不好意思了。
男人领着几个人进屋坐下,回头从柜子里找了纸杯出来倒了几杯热水放着。
屋子里暖气很足,进来不到两分钟,后背开始冒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拉下了外套拉链。
“我这房子虽然老,但是暖气好,热是吧?”
“热的话,你们脱了就行,别不好意思。”
“这屋里没别人,我离婚了,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这没人来。”
“你们脱就是了,你们来问小何的事情吧?”
“他这两年冬天都经常来我这过夜,他家暖气也不行。”
“他在南方过惯了得人,回来怎么熬得住,我这也是占了父母的光。”
“我父母是原来厂子里的,这房子虽然旧了,破了,但是暖气是真的很足,冬天可舒服了。”
“陈师傅,你说何寮经常在你家过夜?冬天的时候?”
他喋喋不休了一大堆,但是童远舟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是啊,他家房子可小了,就两间屋,暖气不太行,充足的给老人睡,他睡的那间很冷。”
“你去过他家吗?”
“没有呢,我这忙着呢,休息都在家睡觉呢,听他聊的。”
“他挺辛苦的,这边的亲戚是他家表亲,身体不好,没孩子,他经常要过来给他们去医院拿药啥的。”
“这破地房价低,他亲戚也没啥钱,他纯粹就是心好,孝顺。”
何寮为了给自己一个外地人频繁来鹤松编造的借口,成功的骗了两个人,不仅获得了赞赏,还获得了很多便利。
“你一般都什么时候去南江那些地方啊?我看你是个小货车,一般拉什么东西?”
“应季的山货,野生的药材,补品,都是有钱人吃的东西。”
“价值高,搁大货车拉,时间长,塞在其他货里怕不安全,压了,丢了不值当。”
“发快递的话,也不太行,所以就会找我拉,主要就是求个稳妥。”
“何寮跟着你跑过几趟?”
陈师傅琢磨了半晌,一只手数的过来,看起来好像接触不多,但是何寮却获取了他的信任,连屋子都免费提供给何寮居住。
“那他经常来你这住的时候,并不是跟你车回来的?”
陈师傅摆了摆手:“我这要去南江那边,都是走单价高的货,一年跑不了几趟,平日里就附近跑跑。”
何寮没跟陈师傅走过几趟,自然更没有什么异常被发现。
不过二十几分钟,一行人从温暖如春的房子又退回到天寒地冻的户外。
回到鹤松市局,本地找货车司机了解的情况也已经差不多了。
两班人马把各自了解到的停车点,货运站在地图上一标记出来,立刻看到了相似点。
陈师傅和李师傅提供的何寮上车的地方,以及陈师傅家都靠近鹤松东北方。
而蛟鹤公路的入口也在鹤松的东北面。
听起来隔的远的地方,往地图上一画,直线距离却并没有多远。
“按之前我们分析的,何寮带着违禁物肯定是要尽快送达。”
“而且他主动帮货车司机看着上货,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往里塞东西。”
“他如果长时间带着东西在身上,肯定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他们的老窝在附近,那么夜深人静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带过来放上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