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查清案件真相祁易已经连续看了好几天的监控, 资料在桌子上摆放的乱七八糟根本来不及整理,电脑也跟着他一起熬夜打工。
这两天他只睡了五个小时,全靠咖啡提神吊着他的狗命。
不过努力终会得到回报, 在他们二十小时工作的忙碌状态下, 终于整理出一份合理的嫌疑人名单。
祁易把东西整理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而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敲响舒队办公室的门。
“进。”
祁易推门而入, 把资料放在男人桌子上道:“这是一星期以内A栋所有人出门的监控信息, 最上面两张是被人入侵修改过的地方。”
舒浚听到这儿才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拿起第一份资料打量了一会儿,皱眉询问:“两次入侵的地点都在十二楼?”
“是,十二楼的监控在案发前都遭受了袭击。”
舒浚嗤笑:“你说这代表什么?”
“考虑到两起案件都和十二楼有关, 可能是为了消除证据, 也可能是因为凶手就住在十二层。”
“没错, 很大可能是因为凶手就住在十二楼, 为了抹去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所以删除了相关的监控,这才导致两次入侵的地点都在十二楼。”
舒浚操作电脑打印出几份人员名单,随后把名单摊在桌子上和祁易一起讨论。
舒浚指着名单道:“这些就是符合嫌疑人条件的名单,共有二三十个嫌疑人。”
说完又在名单里扒拉几下,找出两份名单摊在面前道:“这两个是我目前觉得最有嫌疑的人。”
祁易一眼看到邱黎元的档案, 眉头瞬间紧皱, 不可置信地问:“舒队怀疑——邱黎元医生?”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吧。
没想到舒浚却一脸认真的总结:“还记得上次说过苏铭戈曾是刑警的身份吧。”
祁易点头:“记得,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为实验体,然后至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是,并且我已经确定苏铭戈参加了五年前‘嵬’组织参与的轮船案件, 那场案件虽然抓住了不少‘嵬’的人, 却大多都是边缘人物。”
祁易也略有耳闻:“我听说这是警方第一次和‘嵬’组织正面交锋, 并且很快就取得成功,轮船上人质都安全救出,无一人伤亡。”
舒浚摇头:“不过是‘嵬’逗我们的把戏罢了,那艘轮船上没什么机密,抓到的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谁,只是敌人为了监测我们的水准下的圈套。”
可当时警方却以为自己取得了成功,以为‘嵬’组织的真正实力也不过是如此,便开始骄傲自满不求上进。
舒浚叹气道:“因为我们的轻敌,导致轮船案发生一年之后,再次与‘嵬’对抗的行动里获得了惨烈的失败。”
轮船案发生一年后‘嵬’再次放出鱼饵,警方再次上钩掉进他们的陷阱。
那场行动死了很多人,是警方与‘嵬’对抗以来经历的最大最惨烈的交锋。舒浚虽然没有参与那场行动,却也知道无数警察在那场行动里丢失性命。
那次的对战是‘嵬’打向警方,也是打向社会一记响亮的巴掌,把他们彻底打醒。那场战斗之后警方才知道‘嵬’组织有多么可怕,可怕到足以和自己抗衡。
祁易气愤地握紧拳头:“嵬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一定得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舒浚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之所以怀疑邱黎元,是因为当年他也在那艘轮船上。”
祁易惊奇:“邱医生也是轮船案的参与者?”
舒浚点头道:“虽然他入院的档案上没有说明,但苏铭戈被袭击的那天,我就派人把和他接触较多的人都查了一遍。”
一查就查到这件事。
“可就算参与了轮船案也不代表就是‘嵬’组织的人吧?不然当年警察怎么没抓他。”祁易提醒,试图减少男人对他的怀疑。
“记录在案的原因是因为要充当游轮的安全医生。”
“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搜大型游轮上有医生保障游客的生命安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舒浚不这么认为,他仍旧不死心:“表面看的确没问题,但谁知道记录是真是假。别忘了邱黎元就会催眠,说不定他们早就积怨已深,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就因为邱黎元会催眠,舒浚始终无法放下心里对他的怀疑。
顺便补充:“而且他是医院里和苏铭戈最亲近的人,只是这一切都是假设,目前并没有发现他的作案动机。”
“嗯……会催眠的确可疑,但是……”
祁易知道必须向舒队解释清楚,不然他真的要在一条错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邱黎元和苏铭戈是情侣,关系好到绝不会背叛的那种,苏铭戈受伤后一直是邱医生在照顾,不存在反目成仇的可能。”
祁易用最简洁的语言向舒队解释两人的关系,着重强调不可能三个字。
就他短时间内了解到的二人之间的关系,世界上任何一对恋人反目他们都不可能成仇。
就如同从纪垚口中知晓的消息一样,他们是天生的恋人,永远都不会背叛对方。
“你说什么?他们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舒浚满脸疑惑,像极了刚知道消息时迷茫的祁易。
具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应该很久之前,不然感情不会这么稳定。
祁易挠头:“反正自苏铭戈上岛他们俩就一直关系匪浅,这次受伤邱医生又一直陪在身边,完全没有伤害的动机。”
失策。
舒浚重重叹了口气,派去调查的人没跟他说苏铭戈的感情状态,完全没料到。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由头,上次找邱黎元谈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临走前男人还特意提醒:“还请警方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现在想想邱医生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并不像是对警方的挑衅,更接近被害者家属对凶手的满腔恨意。
“那他的嫌疑可以放一放。”
舒浚把邱黎元的资料放到文件下方,指着另一个人的资料道:“其实比起邱黎元,我觉得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资料上照片笑的委婉,似乎是拍照的时候没有彻底放开。
祁易盯着资料皱起了眉,不可置信道:“林柯?这孩子胆小得很,应该干不出来这么残忍的事。”
另一份资料就是林柯的档案,这孩子性格怯懦,总不至于干出杀人的事。
“林柯当然没有嫌疑。”舒浚附和,“有嫌疑的是他身体里的副人格。”
“你是说——单丞?”
祁易突然想起苏铭戈曾经说过的话,他也怀疑单丞,并且自从来医院之后单丞就经常和凌霄来往。凌霄在医院里认识的人不多,除去主治医生估计也只有单丞了。
所以单丞嫌疑很大。
“没错。”舒浚用手点了点档案,“既然我们怀疑护士一案和苏铭戈被害一案有联系的话,那这两个案子共同的参与者是不是更有嫌疑呢?”
祁易恍然大悟:“单丞是护士被害一案的嫌疑人,他当时和凶手待在同一个房间!当天晚上凶手就被人下药唤醒了罪犯人格,这才酿成大错。”
“不仅如此,单丞也是案发前唯一一个跟凶手和被害人都有过接触的人。”舒浚补充。
案发前单丞找过死者袁希,当时登记的借口是拿药,现在看来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毕竟已经死无对证。
舒浚把林柯的档案翻了个页,下面就是单丞本人的档案。
他指着桌面上的档案道:“其实让我怀疑的原因不只是这些,你看看他的资料——真真正正属于单丞本人的资料。”
祁易的视线从档案上面扫过,标题大字明明白白写着研究对象为副人格,奇怪的是资料上的照片居然不是主人格林柯的模样。
医院的副人格大多都是罪犯人格,罪犯人格都来自于名为101的死刑犯监狱。
当年‘嵬’组织把这些死刑犯的意识提取出来造成芯片带走之后,就一把火把监狱给烧掉了。这场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连同那些无意识的躯体一起烧掉的,还有监狱的机密资料。
大火毁坏了监狱百分之八十的资料,直到后来Redemption成立,把部分罪犯人格抓回来之后依旧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所以医院记载的关于罪犯人格的身份大都难得,照片更是稀少。
绝大部分罪犯人格照片一栏贴的都是主人格的证件照,但单丞档案上的照片居然不是林柯。
祁易惊奇:“这是他本人的照片吗?”
“是。”
“怎么弄到的?”祁易直接拿起单丞的资料,凑到面前细细查看,“我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还是林柯的照片来着,档案也没有这么详细。”
这则档案把单丞解释的一览无余,详细到可怕。
舒浚轻笑:“医院的档案当然不会这么详细,详细的原因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医院提供的档案,是我拜托院外的朋友帮我调查的,废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
“这么厉害?”
祁易震惊,把档案凑近了仔细观察,目光落到职业一栏后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惊讶出声:“单丞是医生,怎么会?”
职业下方用黑体字明明白白写着:【医学硕士,心理生理学与临床医学双学位。】
舒浚:“他是心理医生,应该也会催眠,和我们推测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
“没错,会催眠又和凌霄走的近。虽然凌霄否认他有仇人,但不排除有把柄在对手上,所以被迫说谎的可能。”
舒浚点头,说了另一个更为惊爆的消息:“而且单丞曾经是‘嵬’组织的人,不排除他是‘嵬’安插在医院的卧底。”
“他是‘嵬’组织的人?!”这句话信息量极大,吓得祁易嘴都合不拢。
“不仅如此。”舒浚接着爆档案里不曾记录的大料,“他曾给‘嵬’做了几年的地下实验,之后窝点被端所有人都提前撤离,只有他被组织残忍的抛弃,所以才会去坐牢。”
当年警方通过安插在‘嵬’组织的卧底,知晓他们分散在各处的地下实验室,便带人前去抓捕。
没想到警局里面也出了叛徒,他们行动的计划被叛徒泄露,嵬组织的人都安全撤离。
只有他,只有单丞没有收到逃离通知,被组织抛弃在无用的地下实验室,然后和赶来抓捕的警察来了个碰面,当场被捕。
惨得很。
祁易皱眉:“我看他资料完美得很,为什么会被‘嵬’抛弃?”
“嵬组织缺像他这样的人才吗?”舒浚反问,“他们都能把人的意识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制造成芯片再融入其他人身体里。这样一个举动,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组织有不少医学天才?”
如果组织里没有很多厉害的医学天才,这个研究就不可能出世,也不可能难倒那么多Redemption的研究员,五年都没研究出解决办法。
祁易点头:“也是,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关进101监狱的吗?”
舒浚摇头:“还真不是。当年他虽然被抓,但那个实验室只是‘嵬’组织的一个分支,仅做一个小小的研究,单丞被抓后知晓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聪明的他选择装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祁易不假思索道:“说不知道就能活命吗?既然警方能找到地下实验室,就说明已经掌握足够多的证据。只要把这些证据甩在他面前,再诱导他说出自己知道的有关‘嵬’组织的事情不就行了。”
这是正常的警局办案流程,当年警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是……
舒浚叹气道:“单丞什么都没说,偏偏那个实验室被清理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一点关于嵬的证据。”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暂时无法定罪。
“什么意思,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嵬’组织的人?”祁易头疼,“可就算没证据,擅自进行地下实验也是要坐牢的吧?”
“是,你说的没错。”
当年单丞被捕后在警局住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怎么诈都没有办法。
考虑到他是被组织抛弃的‘可怜人’,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真的只是组织的一个边缘人物,边缘到逃跑也会忘记捎上他,所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二是在装傻。
不管是什么原因,关押的这一个月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问不出来。
舒浚解释:“警方在他身上消耗了很久的时间,可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只能当普通案件处理,以非法开展地下实验室的罪名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就两年?”祁易拳头紧握,“嵬组织害死的人在后面加两个零都不止,就判了他两年?”
舒浚摇头:“没办法,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单丞就是‘嵬’的人,提供消息的警方卧底也在那之后被发现。”
舒浚突然停止说话,深吸一口气道:“他牺牲了……所以死无对证。”
“我屮。”祁易难得爆粗口,握着资料的手都气的颤抖。
那么多人折在‘嵬’手上,却至今为止都无法判他们罪名,实在是太可恶了。
舒浚安慰道:“‘嵬’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灭掉的。他们在社会的根基太多太深,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老巢,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掉才行。”
“没错。”祁易附和。
这就是他同意加入苏铭戈阵营的原因,他们阵营最终的目的就是混进嵬组织,将嵬连根拔起。
即使艰难也要为此一试,已经有太多人死在‘嵬’手上,绝不能让他们破坏掉我们世代生存的家园。
愤怒短暂夺取祁易的大脑,理智回归后他又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不对啊,如果单丞只被判了两年,怎么会成为罪犯人格?”
‘嵬’组织是在101号重死刑犯监狱实施的计划,只是两年的有期徒刑根本不会被判进去。
舒浚点头:“你终于发现了,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转折。”
“什么转折?”
“刚开始单丞的确是被送进了普通监狱,只要服完两年有期徒刑就能出狱,本来他无论如何都和死刑犯监狱搭不上边的。”
舒浚摇头叹气,像是惋惜:“但他在监狱里杀了人,整整七条人命全都死在他手上,可以说是惨无人道。”
“他杀人?”祁易瞪圆了眼睛。
就算单丞参与了‘嵬’的地下室研究,终其本职却还是一位医生。
一位本该济世救人的医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一错再错,坐牢后又连杀七人,从而被判作死刑犯送进101监狱呢?
祁易把这连串的消息在肚子里消化了一下,而后总结:“所以单丞既会催眠又和凌霄走得近,还是一个残暴的杀人犯,这么看来他的确各方面都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舒浚轻笑着摇头:“符合没用,我们得拿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会和当年一样,即使明确知晓单丞是‘嵬’的人也不能抓捕。
警察办案看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祁易握拳。
是啊,如果找不到证据就无法逮捕,他就会待在医院继续祸害别人。
“不过没关系。”舒警官安慰,“我们已经掌握不少消息,现在也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只要认真调查总会找到证据。”
舒浚示意他收起丧气的表情:“继续努力,带人把单丞这一月甚至半年里的去向总结清楚,我不信他永远不会犯错。”
只要犯了错就会留下证据,有证据就有被揭穿的一天,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露馅儿。
祁易听到后立马鼓起士气:“是舒队,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