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哥咬着烟, 眯起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聿怀。
陈聿怀垂着头,额角的汗水啪嗒啪嗒地砸进尘土里,也许是晒的, 也许是怕的,那支烟也滚落到了华哥脚边。
少顷,他听见华哥嗤笑了一声,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华哥给他身后的两个安保使了个眼色, 后者的食指才终于松开了扳机。
“快快快,帮我把我兄弟扶起来,这像个什么样子?”
华哥忙不迭过来将人扶了起来, 骂了句:“操,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是早说呢?鬼哥跟我提过, 说你是个练家子,没想到你身上还真有料啊, 险些把你当成条子了, 兄弟你也怪不得他们,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些年外头风声越来越紧, 钱也是越来越不好挣了, 算你倒霉, 也他么算你走运,要是换别人, 早他么趴在这里不喘气了!”
“都是老黄历了, 我一时也没想起来……”陈聿怀重新系上衣扣,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稍稍松懈,扶着右肩说:“多谢华哥关照,要是碰上别人, 我早成冤死鬼了。”
“走吧,我带你先去宿舍换件衣服,过后再去见陈总,要是让他看见了你这副样子,我们也免不了挨一顿。”
陈聿怀深吸口气,点点头:“好。”
穿过这道铁门,他身上的任务,才算真正拉开了帷幕,此前的种种,老鬼也好,娜娜也好,华哥也好,都只能算是无伤大雅的敲打和试探。
高墙之内,完全是另一重天地。
规整但压抑的水泥楼房,窗户狭小,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网,院子里有不少用铁杆拉起来的晾衣绳,零零散散挂着些男人的衣物,园区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植物,更多的只是一片水泥地,被炽热的阳光晒得发白。
这里大概就是华哥所说的宿舍区了,至于为什么布局是宿舍最靠近出入口的大门,陈聿怀估摸着,估计也是为了看住他们,防止有人钻空子逃跑。
“这里是陈总给你安排的宿舍,四人间的,比咱们其他新来的同事条件都要好得多。”华哥将他一路领进其中一栋矮楼,走廊狭窄昏暗,弥漫着霉味和汗味。
“现在是工作时间,宿舍区没人,等到了晚上你就能见到你的室友了,大家都是兄弟,相处起来也没那帮娘儿们一样麻烦。”
所谓的‘宿舍’,其实只是一间不过十来平的破旧单间,窗户十分狭小,从里面往外看,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几乎密不透风,亚热带如此厉害的太阳都穿不透,而屋内两边靠墙摆了两张铁架上下铺,他被分到一个靠门的那张下铺。
华哥留在门口接了个电话,陈聿怀仰面躺倒在自己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安静地听着华哥讲电话的声音,只有低声简短的应答,很快就结束了。
他掐了烟,满面堆笑地走进来道:“陈总说,你今天刚来,让你先休息,晚上让我带你去见他,至于工作嘛……暂且先放一边,卢卡斯,你算是走大运了,今后可别忘了华哥我今天的好处啊。”
陈聿怀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有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让他觉得不舒服。
一听工作搁一边,他马上就紧张起来:“华哥,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啊,就指着陈总能拉我入伙了,现在这是要反悔要我?”
“有更好的差事等着你,不比你当牛做马来得强?”华哥说,“你好好歇着吧,我晚点再过来接你,哦对了,出了宿舍区往北走,就是我们园区的生活区,跟临江酒店的配置是一样的,当然,能找乐子的地方可比酒店多得多,不愁赚了钱没处花,你要是觉得在宿舍呆着没意思,也可以去逛逛,但是注意别乱跑啊,要是走岔了路,我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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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五十公里外的指挥车上。
大屏上勐帕镇园区的卫星地图上,一个红点在园区门口停滞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陆岚率先决定随时启用备用方案,如果陈聿怀那边出现了身份泄露,保得住他最好,如果保不住,他们也只能舍车保帅,让蒋徵亲自出马,接替陈聿怀的位置。
当然,蒋徵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什么狗屁舍车保帅,如果是他自己的团队,他是绝不会允许利用任何一个人的牺牲,来换取任务的胜利,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陈聿怀。
万幸的是,红点最终还是顺利打入了园区内部,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只有蒋徵是半点没有松懈,直到确认陈聿怀已经进入了宿舍区,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瞬间脱力,跌坐在转椅上。
陆岚按住通话键:“来,各小组汇报一下情况吧。”
“技术组一切顺利,卢卡斯已正式进入目标地点,目前追踪器运行正常,信号清晰。”彭婉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变得有些模糊。
随即唐见山也切入频道:“行动组一切顺利,兄弟们都集中在勐帕园区周边,随时待命,而且——”
蒋徵立刻紧张起来:“什么?”
“而且好再来家的猪脚饭味道真是不错,今晚给你们送过来尝尝,放心放心,老蒋,你的那份我单独做,猪肉去皮,鸡蛋黄我给你吃了。”
蒋徵:“……”
后续几个组也挨个报了平安和目前的进展状况,尽管不知陈聿怀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但从结果来看,总体都还算顺利。
苏拉育搭上蒋徵的右肩,笑道:“蒋警官,我看你也太容易紧张了吧,是不放心陈警官,还是不放心我们大家伙儿啊?”
“我没有……”蒋徵表情不大自然,“苏警官有这么细致观察我的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在园区里的搭档。”
“我不像你,我对我的搭档从来都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苏拉育似笑非笑,目光在蒋徵紧绷的侧脸上打了个转,“不瞒你说,短短这点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喜欢上你们的小陈警官了,等任务结束,我还想邀请他加入我们的ICPO,只要他愿意,我就可以做他的引荐人。”
蒋徵一把反手捉住苏拉育的手腕,反唇相讥道:“您提拔他的好意,我就替他心领了,不过除了跟在我身边,他哪里都不会去,就不劳苏警官费心了,眼下大家都有重任在身,顾好眼前才是要紧。”
“……”苏拉育也没恼。
“注意纪律,”陆岚响亮地咳嗽了声,“一个个都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苏拉育轻轻扭了扭手腕,蒋徵便松了手。
彭婉突然道:“卢卡斯的位置又开始移动了,方向是园区西南角的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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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状况频出,让陈聿怀一度觉得,在那次部署会议上,陆岚就应该把黄历也纳入任务安排的考虑范围之内。
“怎么样?休息了半天,宿舍住得还习惯吧?”华哥抽出一支烟,这回直接递到了他嘴边,还格外勤谨地摁亮了打火机,一只手拢着火苗,凑到烟嘴上去。
陈聿怀连连摆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华哥你这不是折我寿么?”
华哥表现得越谄媚,这里头的算计就越多,他心里就越发紧,今晚要见的那个陈总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下午那通电话里到底谈论的是什么?难道周荣轩和孟川也都见过他么?
好在,一切都会在今晚的见面得到答案。
上车前,陈聿怀将宿舍里搜出来的玻璃杯砸碎,然后挑了其中最尖锐的一块玻璃片,别进了裤腰,上衣衣摆放下来,社交距离基本就看不出来了,剩下的碎玻璃碴全部都被他倾倒在了宿舍楼后面的杂草堆里。
车子开过一片巨大的广场,晚上将近十点钟,这边活动的人非常多,陈聿怀也看到了华哥口中所谓的“乐子”,无非就是是一排排的ktv、按摩店、赌场这些,霓虹灯牌照的这块地盘亮如白昼。
陈总所在的办公室,在一栋青灰色墙皮大楼的最顶层,陈聿怀跟在华哥身后,穿过走廊,两边清一色全是隔开的办公室,每一间面积不大的房间差不多能塞下大几十个格子间。
他不好到处乱看,只匆匆瞥了一眼,每一张狭小办公桌上都有至少一台座机和少则几台,多则几十台的手机,想粗略估计一下平均每一个员工就要通过一个账号经营多少个身份,都实在难以估计,毕竟广撒网多敛鱼本就是他们的基本逻辑。
在上楼梯的时候,他还碰到几个男人,两手背在身后,正在楼梯口那边上上下下来回做着蛙跳,听到有人过来,也没有人敢抬眼看他们,全都是机械性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华哥,他们这是……”陈聿怀悄声问。
“哦,他们啊,上半个月业绩没达标的,小组长带头做体罚呢。”华哥不以为意。
受罚的其中一个男人不知是撞到了他的裤脚还是怎么,被他抬脚就是一踹,男人一下子就失去重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咚的一声□□撞击硬物的闷响,然后整个人蜷缩在墙根底下,动都动不了。
其他人竟好像熟视无睹,刚才在做什么,现在照常,只不过经过那个男人身边,会抬脚从他身上迈过去,嫌他碍事的,甚至还上去补两脚,直到把人踹到了墙角里缩着不动弹了。
“我们这里主打的就是一个赏罚分明,陈总说了,规则足够简单,才能切实有效,否则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总有人会想着偷懒钻空子,”华哥扔掉烟头,脚下随意一碾,骂道:“艹他妈的,又弄脏老子一双鞋。”
陈聿怀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眼那个男人,已经分不清是死是活了。从前跟在怀尔特身边,多难看的勾当他都见过,但怀尔特本人从不会亲自插手,在他看来,这样不体面的事,有违自己身上米歇尔的血脉,
而这里的规则,的确如华哥所说,最最简单粗暴的丛林法则,在外面所谓的体面,在这里不值一文,真理真的只在子弹射程之内。
两人最后站在了一道木门前,这里的装潢来远没有赌场那么浮夸,反倒看着像国内八九十年代机关单位的那种老式办公楼。
“你在这等一下,我先进去说两句,等我叫你,你再进来。”
华哥进去的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陈聿怀应声推开门。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朴素,一张老式办公桌,几排档案柜,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书法,下面的桌台上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前三柱线香正在徐徐燃烧。
陈总就坐在桌后,浅色Polo衫西装裤,四五十岁的样子,金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陈聿怀身上,带着一种估价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而不是人。
“陈总,没我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阿琛他们约了我今晚去打台球,A区今天新来了几个坐台的,喊我去尝个鲜呢。”华哥说。
“华仔,等等。”陈总从手边的抽屉里摸出来一只巴掌大的透明自封袋,然后凌空抛出,最后落进华哥的手里,华哥摊开手一看,瞬间眼睛都亮了。
那玩意儿从陈聿怀眼前飞过的时候,他看清了那袋子里面是某种灰白色的粉状物。
陈总一扬下巴道:“收敛着点,别给我惹麻烦。”
“得嘞!谢谢陈总!”华哥赶紧见好就收,连作了好几个揖才走人。
陈聿怀站在一旁看完这么一出戏,才总算轮上了他的戏份。
“陈总。”他先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他们都叫我阿昆,昆明的昆,你也这么叫就好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我也不爱听他们动不动就陈总陈总地叫。”陈阿昆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陈聿怀“欸”了一声,照做了。
“听老鬼说,你还是个练家子?外语水平也不错?”
陈聿怀把原先准备好的台词又改了改,说:“嗯,很小的时候父母出国务工,我也跟着到处跑,不会当地语言总是受人欺负,慢慢地也就练出来了,也都是为了生活。”
“不错,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陈聿怀这才发现,在桌沿底下,陈阿昆手里还握着一串佛珠,看上去和老鬼的不同,他还会习惯性地一边说话,手上一边数着佛珠。
“来,让我看看你背后的那道疤。”陈阿昆抬手一晃。
“嗯?”陈聿怀怔愣了下,“现、现在?在这里?”
“这有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况且这里也没有别人。”
陈阿昆表面看起来相当道貌岸然,面上带笑,让人轻易看不出深浅。
陈聿怀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不这么早就打草惊蛇了,他从领口开始,解开衬衫纽扣,动作缓慢,一边解,一边观察陈阿昆的表情。
他只解了一半,扯开右肩的袖子,露出一块结实的臂膀和线条漂亮的蝴蝶骨,还有几张肤色的医用胶带遮挡住纹身的大部分,透过轻薄的衣料,底下正正好的薄肌若隐若现。
陈阿昆的神态始终维持着,没有变化,但陈聿怀却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钉在了他的身上,就算反射弧再长的人,此刻也都能反应过来——陈阿昆的那点龌龊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那眼神,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舔一遍,陈聿怀觉得生理性的恶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强压了下去,没表现在脸上。
“转过去,让我看看。”陈阿昆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向他走过来。
陈聿怀僵硬地扭过了上半身。
大家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再说之前和蒋徵在一块儿的时候,再亲密的举动都有过了,他早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排斥了——至少演还是能演得出来的。
他要活着见到怀尔特,一定。
他在心里飞速心里默念着,两只手心里攥得全是冷汗。
“真漂亮啊……”陈阿昆发出一声喟叹,又说了一遍,“真是漂亮啊……”
陈聿怀不知道他在感叹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想逃离这个和他独处的空间。
直到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到他的肌肤,陈聿怀都自以为自己演得还算合格,可生理上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等神智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块玻璃片就已经抵上了陈阿昆松垮的脖子。
“看来不是个善茬啊。”陈阿昆竟然变得更兴奋了。
陈聿怀比他高出很多,他逼着陈阿昆连连向后退,腰撞在桌沿,那串佛珠也跟着掉到了地上,哗啦啦四散分离,滚落得满地都是。
他垂眼,用眼神剜着他:“我人都到这里来了,您以为我能是个什么善茬?善茬还能在这活下去么?”
陈阿昆仰起头,故意蹭上陈聿怀手上的玻璃片,血珠马上就渗了出来:“你以为我是靠什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这点小技俩,你不如去和保安过手,小伙子,我陈阿昆想要的,从来都是别人拱手呈上来的,你现在不识好歹,今后还有的是让你受的,看得出你不是蠢人,这点利弊,还是拎得清的吧?”
陈聿怀捏着玻璃片的指关节都发白了,额角青筋暴起,但凡他没有后顾之忧,当场杀了陈阿昆,也只是顺手的事。
是否真的要前功尽弃,就在他无数个一念之间了。
就在场面已经收不了场的时候,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华哥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陈聿怀的确是松了口气的,无论是谁,打破现在的僵局,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闻声,陈阿昆明显脸黑了下来。
陈聿怀收起了爪牙,看他的动作。
沉默足足维持了半分钟,陈阿昆才拢了拢衣领,转身又坐了回去:“进。”
陈聿怀飞快扣上衣服扣子,装作无视,看清来人以后,露出来些许惊讶。
“陈总。”
娜娜今天穿了身非常紧身的吊带和短裤,把少女的身材修饰得十分曼妙。
她走进来,对陈聿怀熟视无睹,好像不认识一般,应该说好像这屋里没别人了似的,一屁股坐在了陈阿昆的大腿上,搂着陈阿昆的脖子,亲昵道:“陈总,怎么这么久没见您去找我们姐妹几个玩了?”
陈阿昆笑道:“这不是忙生意呢?怪只怪你鬼哥不知道哪找来的人,都丢给我,我总不能放着不管吧?怎么?老鬼又找我什么事?”
“不是找你,”娜娜的视线瞟向陈聿怀这边,“是找他的,这不是头一天进来就在门口闹出那档子事么?鬼哥怕给你添了什么麻烦,要找他问话呢。”
“是该好好问问了,什么人都敢往公司里塞,把我当成什么了,慈善家?”
娜娜笑得娇嗔:“您要是大慈善家,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坏人啦!行啦,鬼哥那边还等着我带人过去呢,昆哥,记得回头来找我们玩啊。”
听见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陈聿怀才终于彻底卸下了那口浊气,他看着娜娜,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娜娜比了个手势,让他先跟着她走。
两人绕了大半圈,陈聿怀今天第一次来,还辨认不清具体方位,只知道是在往下走,走了很久,他隐隐闻到一股恶臭,越来越明显,似乎是一种腐烂和排泄物发酵的气味。
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少。
“你不是说鬼哥找我么?”他掩住口鼻问。
娜娜找到个拐角,往上往下都望了一眼,才喘口气道:“哎呀,笨!白瞎了一副聪明长相!哪里是他要找你,是我找你!这里靠近水牢,今天没关人,这里环境太差,一般不会有人来,以后我要找你,会找人给你递话,你到时候直接到这里来等我就好。”
“你找我?我上回不是说了——”
“嘘……!”娜娜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就算一时没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不然你跟我下场会比死还难看!”
陈聿怀眼珠晃了晃,意思是自己噤声就是了。
娜娜这才松开手:“知道你要走以后,我在鬼哥身边听到你是要来陈阿昆的公司,我就料到你肯定会有这一天,所以马上找了个借口跟华哥打听了你的动向,陈阿昆那人,出了名的荤素不忌,男女不忌,你又是这样的样貌,鬼哥肯定知道,把你卖给陈阿昆能得个好价钱。”
陈聿怀犹疑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娜娜泄气道,“鬼哥,还有陈阿昆,华哥,你也算是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打心眼里真怕他们的,而且我听你的口音,你不仅是内陆人,还是北方来的吧?在这里,我信不过那些缅甸人,他们会装作中国人,我已经被骗过一次,后来发现,口音是骗不了人的,我确信,你不是在骗他们,也许我能信得过你,所以……”
“一码归一码,”陈聿怀说,“今天的事,我会记下是你替我解的围,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给你,但帮你的事,我没法答应你,也做不到。”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不信我,但在园区里,有个帮手总比没有得好吧?陈阿昆既然已经看上你了,你的麻烦肯定不会少,我会尽力帮你,至于我的事……你如果想要报答我,就帮我弄点能流产的药吧。”
陈聿怀看向少女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莫名想起了曾经的柯雅兰,柯莉香,甚至还有何欢和魏晏晏……
还没等到他做出什么回答,从他们头顶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和说话声。
娜娜脸色一变,拽着他的手,飞快向下跑,两人穿过刚才娜娜口中的‘水牢’,从另一个更隐蔽的出口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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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末前一个超长放送,祝大家周末快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