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一家人(4)
彭婉:老蒋, 你让我查的那个人,已经有消息了,腊戍还真有这么个村子, 3年前有过人口失踪报案,失踪女孩全名叫雅达娜,和小陈说的外貌特征都对的上@蒋徵
蒋徵:有查到联系方式么?
彭婉:她父母当时报案的时候留下过联系电话,但是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打得通。
蒋徵:先不管能不能用, 全都发给我吧。
彭婉:OK
好再来唐大厨(订餐请+vx):我看腊戍离木姐也不远,要我上实地看看么?王老板能帮咱们安排车跟司机。
蒋徵:不用了,现在外面太乱, 别再把你也搭进去。
好再来唐大厨(订餐请+vx):那你钱的事儿解决的怎么样了?还需要我跟彭婉抢银行去不?
彭婉:啥??
蒋徵:也不用了,房本我没动, 那天太着急了,没想到我还有两台牧马人可以抵押出去, 流程走得还快些, 剩下的钱我自己也能补上,足够让他安心完成任务了。
好再来唐大厨(订餐请+vx):万恶的资本主义!(脸红emoji)
蒋徵:你脸红什么?
好再来唐大厨(订餐请+vx):哦,发错了(愤怒emoji)
蒋徵:…………
彭婉:所以二位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抢银行是怎么回事儿呢?
好再来唐大厨(订餐请+vx):(本人已下线)
蒋徵:电话号码记得发我(本人已下线)
彭婉: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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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聿怀在台球厅通宵的第四天。
而他们给他汇款的数额也早就超过了之前所规定好的, 陈聿怀想, 陆岚不像是那种好说话的, 这钱……很可能是蒋徵自己掏出来的。
可这里就是个无底洞,无论多少人、多少钱都填不满。
他深呼吸了几次, 台球厅里污浊的空气反倒让他越发烦躁。
这时, 人来人往之间,他瞥到了一个人影。
他立刻就打起了精神,但并没有动作,而是又等了一会儿, 眼珠随着那人移动。
直到确认那人今晚没有同伴——重要的是没有华哥的出现,陈聿怀开始动身了。
这个台球厅和赌场不一样,这里有窗户,可每扇窗户却都被深色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汗臭和烟味都散不出去,只是一连蹲守几天后,陈聿怀也渐渐习惯了这些味道。
他已经四天没怎么好好见过阳光了,下巴冒出一圈胡茬,眼窝陷了下去,眼圈下也浮现出了淡淡的青黑,头发已经长到可以在脑后扎起来,前发遮住大半的眼睛,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完美融入进这里的任何环境而不再那么惹眼。
陈聿怀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指间夹着半燃的烟,穿梭在人群和台球桌之间,像一条鱼。
他最后在那人身后的一张台球桌前停下,两人距离仅有五六米,他可以清楚地听到那帮人勾肩搭背和插科打诨的说笑声。
尽管机会难得,但陈聿怀没心急,他随手摁灭烟头,拎起墙角闲置的一根台球杆,然后独自摆好球,很快就有玩家闻着味儿过来了。
陈聿怀其实算是个台球新手,但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也算是学到了一些,起码扮演一个有才又爱玩儿的也算是合格。
俯身,架杆,瞄准,出杆。
‘啪!’干脆利落的一个开球。
对手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嘲笑,他就是看出这是个没什么经验的菜鸟,手上连茧子都没有,才特意过来陪他玩,好把之前输掉的全都赢回来。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算计错人了。
陈聿怀眼神锐利如刀刃,每一杆都精确得如同在球杆上安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红外瞄准镜。
黑球一次次的被复位,台球再一颗颗落入网中。
每次台球之间相互撞击的脆响都会让对手的脸黑下一分。
陈聿怀渐渐发现,其实这玩意儿并不难,他从前跟着怀尔特专门学习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射击,移动靶练出的手眼一体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从靶场到台球桌,他每一次的肩臂稳定和呼吸的节奏,都与扣下扳机时如出一辙。
所以一般人想要从他口袋里赢到钱,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三把定输赢,起初陈聿怀的确还有些生涩,但他在放大自己优势的同时,又在刻意模仿之前观察别人时所学到的技巧,战局越往后,他的手法便越纯熟,而对手在输到第二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骂娘了,尽管陈聿怀听不太懂,
围观的闲散赌徒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停下了自己的球局,凑了过来看热闹。
两边胜负已定的时候,球台边已经围了有七八个人,其中就包括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阿琛。
陈聿怀直起身,擦了擦巧粉,就听对面一声惊叫:“卢卡斯?”
“琛哥?”陈聿怀装作非常惊讶。
阿琛走过来,热络地抱过他的肩膀,扬声道:“都瞎看什么看?这我兄弟!亲的!看看人这技术,你们就说牛不牛逼就完了!”
“牛逼!”人群里就有人起哄,气氛马上就缓和下来。
可刚才还颇为得意的对手却彻底输红了眼,大概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指着陈聿怀的鼻子破口大骂,陈聿怀第一次觉得听不懂一种语言也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还有人拦着,下一步他就要动手了,阿琛马上招呼刚才跟他一块玩儿的兄弟,骂骂咧咧地把人给轰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作鸟兽散。
“琛哥,您怎么在这儿?”陈聿怀问。
“我可是这家台球厅常客了,你随便问问刚才那帮来看你打球的人,哪个不认识我?”阿琛给他塞了支烟,眉头一挑:“倒是你,之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陈聿怀讪讪地低下了头:“琛哥,我不怎么会玩儿这些东西,这不是最近业绩压力太大了么?我这才出来找点儿乐子,放松放松。”
阿琛撸起袖子,一脸的兴致盎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陪我玩儿两把,让我试试你小子的深浅!还是三局两胜,输了你请我喝酒,怎么样?”
陈聿怀眼里带笑:“那要是我赢了呢?”
“口气不小啊!你要是真能赢我再说吧,放心,你是华哥的人,怠慢了谁都不可能怠慢你!”
三把下来,明显应对比方才的对手要来得胶着很多,陈聿怀有意无意地放放水,再在恰当时刻进一球,陪阿琛玩儿得不亦乐乎,三把结束又三把,一直玩儿到了后半夜,最后不出所料的是阿琛赢了。
“今天玩得尽兴!难怪一个华哥一个陈总个个都这么喜欢你!”阿琛最后把一桌子的筹码都尽数扫进自己的口袋里,赢得满面红光,像陈聿怀这样的对手,既能让他赢,又能让他玩得痛快的对手,在园区里这种充斥着牛鬼蛇神的地方实在少见。
“琛哥过奖了,有机会咱们再对一局,我一定好好精进精进,也跟着琛哥学两手像样的。”陈聿怀道。
阿琛看了眼时间:“不然就明天,怎么样?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咱们好好拼上一把!”
陈聿怀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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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球厅出来后,陈聿怀心不在焉地走回了宿舍区,离开了那片广场,园区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没什么人气儿的,每每到了深夜,更是安静。
他困极了,但睡不着,走累了,便蹲坐在台阶上,点上一支烟,然后夹在手里,依旧是不抽,只是这么坐等天亮。
再这样长时间地熬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可惜失眠和其他病都不一样,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烟头徐徐升腾起白雾,陈聿怀抬头望天,朗朗夜空,缀着繁星和明月,比在江台看到的还要美。
陈聿怀在看到那轮圆月的时候,才猛然发觉,竟然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他来到这里竟然已经这么久了么?
正脑子放空时,突然从他身后的矮楼之间传出一阵突兀的呲呲声。
起初陈聿怀还以为是老鼠什么的,并没有理会,毕竟在这园区里,和人类共生的生物其实还不少,各种蛇虫鼠蚁藏匿在墙角里,冷不丁就会窜出来吓人一跳。
但连叫了两次,那声音就明显变得急促起来,甚至能听出一点……不耐烦。
不耐烦?老鼠也会像人一样不耐烦么?
陈聿怀被吵得脑仁儿疼,回头看过去,竟然在楼后面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谁?”他单手撑地,几乎是一跃而起,和那个方向保持着距离。
“嘘!”
从墙角后面弹出来一个女孩的身影——娜娜忙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招手,陈聿怀便跟了上去,一前一后,距离拉得很远。
两人最后还是在那个楼梯间碰了面。
“你怎么在这?”娜娜先问他。
“应该是我问你这个问题吧?”陈聿怀皱眉,“那边是男宿舍,大晚上的,你在那儿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娜娜噗嗤一声笑出来,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傻,和他这人一样傻,“我正打算回鬼哥那呢,碰见你在那发呆,正好我也睡不着,不如找个人打发时间。”
陈聿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道:“你带手机了么?”
“你要手机干嘛?”娜娜捂上自己的裤兜,一脸警惕。
“你让我帮你打听的你家的联系方式,我这有消息了,”陈聿怀无奈道,“但是我手里还没有拿到我自己的手机,那串电话号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不过我已经把号码背下来了,我可以告诉你,你自己打过去。”
“你、你真的……”娜娜足足愣了好几秒,好像大脑还没处理过来这些信息似的,一向巧言令色的她,显然是慌了神。
陈聿怀疑惑:“怎么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难道你还怕我骗你不成?况且我骗了你,这个谎言你打通了电话就会被揭穿,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娜娜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错开目光,“我的手机是被鬼哥监视的,他不允许我们这些人和外界有一点点的联系,就怕我们跑了,所以……所以你光是告诉我号码有什么用?”
陈聿怀按着太阳穴:“抱歉,是我唐突了,没想到这个问题。”
娜娜受宠若惊,连连摇头摆手:“没有啦,我这种人,贱命一条,早烂到骨子里了,只有被男人扒衣服的份,哪见过给我道歉的,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沉吟片刻,陈聿怀忽地灵光一闪:“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二十分钟……不,十分钟,我很快就回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你等着,千万不要走!”
“哎哎哎?先生——”娜娜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有了什么主意,还想挽留,却一转眼就只剩下脚步声了。
陈聿怀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又回到了公司,大门口两个安保正在抽烟打牌杀着时间,见这个点儿还有人过来,不免起了敌意,但在看清楚了是那个最近和他们华哥走得非常近的新人后,便又放松了警惕。
园区的每家公司都有一套完整的安保系统,每次进出时,都会用金属探测器进行扫描,生怕员工把分发下去的手机私带了出去。
但时间长了,陈聿怀也发现,这种24小时不间断的安保,其实是非常消耗精力的,哪怕是三班倒的制度,在人太多或是太少的时候,都会有所松懈,原本其实还需要搜身的,但很多人嫌麻烦,便省掉了这个步骤。
照例,还是扫了一遍全身,探测仪在经过陈聿怀右肩时还是会嘀嘀嘀响,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和他闲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陈聿怀一点破绽没露:“和二位大哥一样,我也睡不着,业绩压力太大了,我想回来看看有没有猪仔的消息,要是没有的话,也能回去安心睡一觉了。”
安保收起装备,一摆手:“行了,进去吧。”
临近凌晨两点,办公楼还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那些房间里,要么就是海外盘有时差,要黑白颠倒地工作,要么就是在遭受连夜的体罚。
陈聿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翻出之前公司给他配的手机的其中一部,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会儿,余光看向角落里闪着红灯的监控,随后,陈聿怀一手看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落在桌上,借着那本厚重的话书本带来的监控死角,他将手机缓缓推进了自己袖口。
最后,将剩下的两部手机塞回抽屉里,他带着那部手机出了办公室,绕路进了厕所,一直进了厕所隔间,锁上门,又听了几秒,确定没有其他人,他才敢将手机从袖子里拿出,脱下上半身的衣服,用牙咬开背心的下摆,便成功得到了一条布条。
陈聿怀用那布条,将手机绑在了右肩上,最后整理好衣服,用宽松的衬衫掩盖好手机的突起,这才舒了口气。
出来的时候,再听到检测器的滴滴声,他的心都跟着突突猛跳了两下,还好,守卫的确松懈,他顺利蒙混过关。
回到水牢上方的楼梯间时,娜娜正坐在地上抽烟,陈聿怀离开其实前后并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但她脚下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全部都是燃了不到一半的。
陈聿怀费力地取出手机,递过去:“给你,机会只有这一次,你先想好想和家人说些什么。”
娜娜一怔,看着陈聿怀喘得又快又急,额角还渗出了汗水,她犹豫地伸出手,极慢,指尖都在颤抖,她想去接那个手机,想去拨打出那个电话,也想听到妈妈的声音,她怎么能不想?
可她做不到。
在指尖即将要触碰到手机时,她还是放弃了,别过头去道:“先生,你来帮我和我妈妈说吧,你告诉她,我在外面过得很好,让她不要再找我了,可能过几年……我就能回去看他们……”
陈聿怀知道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所以也没有强迫她,他点头:“好吧。”
电话拨过去,嘟嘟声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通。
娜娜说过,她妈妈是中国来的,她家里人都会说些中文,陈聿怀便直接用了中文:“喂,您好,请问是雅达娜的家人么?我是她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娜娜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陈聿怀也跟着紧张起来,可当他刚要拿下手机点开免提时,那边终于传来一声老妇人的声音,非常尖锐,说的话也……非常难听。
陈聿怀愣愣地听着老妇人口不择言的咒骂,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回答。
娜娜没听清,用口型说:“快告诉她,我过得很好,你们过得好不好?”
陈聿怀捏紧手机,缓了缓,道:“雅达娜她现在不方便和您直接说话,她想让我代她向您问声好。”
“老子没她这个女儿!小小年纪就学会在外面不三不四地勾搭男人,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把我和她爸的脸都丢光了!!你问问还有哪家男人敢要她?我们当初就不该去报那个警!你告诉她,家里没人会认她,让她有多远滚多远,死在外面最好!!”
“阿姨,雅达娜她……”陈聿怀下意识地想要替她辩解,但对方哪里还听得下去别人的一字半句,连带他也一块儿骂进去了:“你是她朋友?哼,是她钓的凯子才对吧!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我们这种清白人家惹不起!别他妈的来打扰我们了!”
“她不是……”陈聿怀一句都还没插得上,耳边就只剩下空洞的等待音了。
娜娜盯着他:“怎么了?我妈说什么了吗?她……有没有问我的好?”
陈聿怀握着手机,许久才放下来,他默了默,才说:“阿姨她……她说,家里一切都好,也让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将来一定要回去看他们,你爸爸妈妈都……都很想你……”
“哦……是吗?”娜娜失笑,失神地看着自己脚尖,喃喃道:“都好就很好,都好就很好了……”
陈聿怀试探道:“你……还好么?”
“我?我能有什么事?你都看到了,我跟着鬼哥有吃有喝,不就是被男人摸两下屁股么?那又怎样?搞得我有多金贵一样,”娜娜强颜欢笑,“先生,你走吧,赶紧把手机还回去,不然天亮了,就不好这么蒙混过关了。”
陈聿怀被她推搡着往台阶下走:“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哎呀,不用!”娜娜娇嗔道,“先生要是真疼我,也不必在这种地方。”
水牢的铁门被重重甩上,将两人分隔开。
陈聿怀木然地看着门缝里掉下来的铁锈,外面静悄悄,只能听到草丛里的虫鸣。
少顷,他听到了从门内传出的呜咽。
“……你们都骗我,都在骗我……”
好不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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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鼻子栓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