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小男孩。
他的爸妈早早撒手人寰,剩下他一个人和爷爷生活。
小男孩的爷爷既当爹又当妈,把小男孩照顾得很好, 有什么好吃的就给小男孩做, 自己却说不爱吃,有什么好料子就给小男孩穿, 自己却总是打补丁,小男孩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要和爷爷提出,爷爷都会尽力满足。
那个时候,小男孩觉得, 他的爷爷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只要和爷爷待在一起,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惜, 小男孩的爷爷因为祖传的手艺, 被很多人嫌弃。
老人唠叨大人,大人劝阻小孩,大家都不爱接近他们。
好不容易, 小男孩交上了一位朋友。
他可高兴了,每天都期待着和这位朋友玩耍。
小男孩还把爷爷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
结果, 被她狠狠地扔在地上。
这个所谓的朋友展现出了真面目。
她也对小男孩露出了与其他人无二的厌恶表情, 甚至辱骂小男孩的爷爷, 要他们滚出村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 小男孩的心态就变了。
他开始反抗,开始报复那些人。
从装神弄鬼吓唬老人小孩开始,到糟蹋一整块菜地, 砸烂整个酒窖的酒,小男孩洋洋得意。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男孩的行为很快被人发现了。
苦主们找到村委会,村委会又找到爷爷,要他把小男孩交出去狠狠惩罚。
小男孩不怕被罚,他只怕爷爷生气。
但爷爷并没有。
爷爷只是带着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棺材本,一户一户上门给人道歉赔钱,默默承受最恶毒的谩骂与诅咒。
却不舍得让小男孩出面。
看着爷爷一次一次压弯的背脊,小男孩的脊骨也跟着疼痛起来。
他第一次知道了后悔的感觉。
处理完一切对外的事务,爷爷那花白的头发更白了,一道压着一道的皱纹从脚攀爬到了脸上。
比掌心的纹路还要多。
接着,爷爷只是象征性拍了拍了小男孩的手掌心。
因为他觉得是他自己的错。
是他没有教导好小男孩。
可他甚至不舍得打骂小男孩一下。
他一字一句告诫小男孩绝不可以再有这种不干净的念头。
抱着爷爷,感受着爷爷怀里的温暖,小男孩满足地想——
算啦。
跟着爷爷一块生活就好。
他不需要任何其他人。
“可是何三水那畜牲连这么小的愿望都要破坏!”
说起蒯千伏的温情全部消散。
逄悉的眼神忽而变得狠毒。
“爷爷生病了,何三水从来不会关心他病得重不重,病好了没有,村子一出事,就舔着个脸找上爷爷了。他要爷爷连夜赶山路把当初随手掩埋的所有尸体送到市里,他用全村人的安危道德绑架爷爷,爷爷不得不带着病体加急赶路!
“我知道我劝不了爷爷,所以偷偷跟在爷爷身后。那么长那么陡的路啊,爷爷拼命赶,拼命赶,不眠不休赶到了有人接应的地方,那口含着的气一溜烟儿就泄光了。
“爷爷倒在我面前,我恳求接应的人先把爷爷送去医院,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说人家给了钱,要他务必第一时间把这一堆尸体送去殡仪馆解决完,否则病毒扩散了他承担不起那个责任,不过他会帮我叫辆救护车。”
“我等啊等,的确等到了救护车。”
逄悉突兀地笑了一下。
笑声比长指甲刮擦黑板还难听。
“可是有用吗?嗯?”
他脖子一抻,颠了颠下巴,“我问你们呢,有用吗?”
回应他的只有窸窣的记录声。
他便又开始笑。
笑到双手捂脸,笑到只剩下咽喉的摩擦声:“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我的爷爷已经死了!”
猝然的暴起把审讯室流动的空气都叫停了。
纸上的字迹歪斜了一下,甘婼晴嘴唇有些抖动。
转了转了笔头,她很快恢复寻常,两笔涂掉错处,接着记录。
“他活生生地累死了……”
这句话是从逄悉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沙哑得不像话。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何三水的强迫!是接应人的见死不救!是他们一模一样的自私自利!他们让我失去了唯一的至亲,失去了我最亲最爱的爷爷,你知道那种痛苦吗?生不如死,比死还前熬!”
裹满盛怒的控诉遍布审讯室的一砖一瓦,每个角落。
也只有控诉。
“我一个人待在福利院里,懂事后一个人调查,找啊找啊,终于查到了那天接应我的人,也查到了何嬿艳,我想老天爷真是对我太好了……”逄悉无可抑制地抽搐起来,露出一种被毒蛇咬过后的躁动,“他们居然在同一座城市!”
“所以结婚是一场骗局。”
这本该是个问话。
但陈昉是当陈述句说出口的。
“当然啊。”逄悉嗤笑出声,“就连抓小偷的戏码也是我买通别人演出来的。你知道和代迁逾结婚之后,我每天要忍受着恶心管代群叫爸有多难受吗?”
他抛出了共情的邀请,陈昉却并不打算参与这个环节:“何嬿艳呢?你怎么接近她的?”
“我告诉她我是蒯祥,告诉他当年我和爷爷被她爷爷害得有多么多么惨,她长大懂事了,有文化了,自然知道当初何三水与她做的事情有多过分,我勾起她的回忆,让她良心难安,也让她放松警惕,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这个毫无人性的凶手,利用被害者的人性,杀害了她们。
还引以为豪。
仇恨将他滋养成了可怖的魔鬼,他也许早就忘了当初同样善良的自己。
“你模仿三一四案是为了什么?”
“把你们的视线转移走,同时要其中的仪式为我所用。”
“明知道终会暴露,为什么还要用特殊方式处理尸体?”
“那是我最初的计划。”
那双眼里有些遗憾——遗憾计划的失败。
“开始我是想要她们的死拖到六月下旬后甚至更晚再被发现,这样我有更充足的时间逃跑。何嬿艳一切顺利,可是在代迁逾这却出现了变数,我只能让两具尸体连续暴露出来。”
他坦白的这两个问题与陈昉先前猜测的都对上了。
“你具体是怎么杀死代迁逾和何嬿艳的?”
“陈警官。”逄悉不咸不淡翻了个白眼,“这些神通广大的你应该都知道了吧,还要我重复一遍?”
“叫你说你就说。”曲起四指,陈昉重重叩了下桌面,“怎么动的手,怎么往返出行,全部交代清楚。”
逄悉无所谓地扯了扯眉毛。
“我借着送礼的名头,趁着夜晚聚会喝酒的功夫,找上何嬿艳。杀人的方式很简单,穿好雨衣,从身后划破她的颈动脉一击毙命,接着割掉她的脑袋,胸部,挖出子宫,利用物理办法保存尸体,布置现场。
“之后我又以出差为由开车前往隔壁市,入住酒店后立即换装,换上在隔壁市事先准备好的车,开车回到本市,以制造惊喜为由敲开房门,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代迁逾。
“想不到此时代熄因找上了门,撞破了这件事,我便从背后重击他,继续完善仪式,结果这小子趁机爬起身逃跑,我立刻追上去,但是天太黑了,外面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不得不迅速回屋收尾,临时改变策略,逃离案发现场,之后找机会返回何嬿艳的住所,提前撤掉活性炭和绷带。”
杀人步骤,事无巨细。
甘婼晴把笔捏紧了,笔尖在横线本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仪式具体内容你又是如何模仿的?”
“仪式还需要模仿吗?又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仪式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只需要在尸体的状态复现后,布我想布的阵,献祭该献祭的人,告慰爷爷在天之灵就行了。”
这个回答叫陈昉唇抿得用力,双手也攥住了。
逄悉说一切都是他利用自己的知识储备行动的。
后面的人,不就不存在了吗?
无力波及全身。
失望正在扩散。
好在,峰回路转。
接下来的坦白让又他重燃希望:“不过我不干白费力气的事,既然都费劲处理了尸体,自然是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于是我联系了那些捐卵的广告,我说我有大生意要谈,我要卖子宫。”
重点一出,陈昉登时目光凌冽:“你取走子宫是拿去做买卖?”
“不然我拿走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还要收藏起来吧?”逄悉呵呵笑道,“陈警官,我可没有那么变态。”
一个杀人犯,在当下说出这句话,讽刺的意味拉满了。
“那人帮我牵线搭上了管文栋,我想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事情谈妥后,我把东西交了出去,却在为代熄因的逃脱而苦恼,最开始我为了和三一四案齐平,统一全是女人的尸体,加上他和代群的感情冷淡,我本来没想杀他,偏偏他自投罗网,又命大跑了。
“焦虑之余,管文栋联系上我,他说死人的东西没有用,我以为我这是白忙活了一场,他却说,代迁逾的HLA型和血型都很适合,可以把她弟弟带过去,看看她弟弟是否合适,合适的话身上的东西就能拿来换钱。
“我觉得这简直是天助我也,有人帮我处理证人,洗清嫌疑的同时我还能够拿钱,何乐而不为?结果没想到他那么不中用,哼,我当初就该再用点力,直接砸死代熄因,哪还有后面那么多破事!”
坦白罪行的时候,他脸上无半点悔恨,有的只是没能成功脱逃的不甘。
面对因果交错的犯罪动机,甘婼晴鲜少地没有控制住情绪:“可代迁逾和何嬿艳都是无辜的啊!她们根本就没有害过人!”
“那又怎么样?我的爷爷不无辜吗?”逄悉的脖颈又开始用力前倾,发泄着痛恨,“还不是被何三水和代群害死了!”
手被身旁的陈昉压住,甘婼晴噤了声。
看对面的人像个机器人,卡顿地低下头。
缓缓地,发出森然的笑声:“哈哈哈哈……”
重新抬眼时,笑容早已扭曲:“何嬿艳死了,何三水想要后半辈子享清福的梦就破灭了,他这个没用的老畜生,只会被时代淘汰,村长会更换,最后他除了捡垃圾乞讨,就是等死……代迁逾死了,代群会痛不欲生,他太爱代迁逾了,余生都要活在痛苦与后悔中,每一场午夜梦回都是她的脸……哈哈哈哈……报应啊……”
整个审讯室,包括透过摄像头观察的监控室,无不是缄默着。
直到他笑完。
“其实代群很早就知道你是谁了。”陈昉打断他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状态,“而代迁逾,多半也是知道的。”
呼吸遽止,逄悉面容一僵:“你说什么?”
陈昉摊掌推出了几份资料,甘婼晴起身走过去,将它们放在逄悉的桌板上。
“这是你曾经待过的福利院吧。”
面前第一页是过去的栖身所。
耳边第二句是陈昉的言语。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悲伤过度昏倒之后,不是在警局醒来,而是在福利院?”
眼球上面铺满了十几年前未知的事实。
他听见对面的警察一字一句地说:
“是代群把你送去的。
“他处理完事情,就匆匆赶到医院,却见到了令人悲痛的一幕,他心怀愧疚,将你送去了福利院,并且给了院长一部分钱,希望院长什么都别透露,好好照顾你,后续他也时常会偷偷去探望你,自然也知道了你给自己改名叫作逄悉。”
“不对……”逄悉摇头呐呐着,“不对……不是这样的……”
“直到辞去工作,回到盛川,他再度见到了想要和代迁逾在一起的你,他以为你不认得他了,真情实意爱着代迁逾,于是也绝口不提过去的恩怨,看着你用新身份和代迁逾走入婚姻殿堂,他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不过代迁逾如何聪慧,凭着对代群的了解,很快看出他对你的不自然,便找到代群问了个究竟,自然也知晓了一切,她爱你,心疼你,更加倍地对你付出。”
“一派胡言!”
如炮仗点燃般,逄悉情绪激动起来,手狠狠地敲在桌子上:“代群和何三水就是一类人,怎么可能会愧疚!”
他再度大笑起来,指着陈昉,背靠座椅笑得癫狂,“我知道了,你在骗我吧,骗我代群和代迁逾都知道,想让我愧疚?想让我悔恨?没门!哈哈哈哈……”
面无表情看着他发疯,等声音渐弱,笑也笑不出声。
陈昉缓缓说:“代迁逾早就知道你要杀她了。”
无形的手就这么捏住了逄悉的喉咙,力气之大就快要要扭断。
上下唇一动,陈昉字音明晰:“你什么心思,枕边人最清楚。”
“别、别开玩笑了!临死之前她掐我的手比谁都紧。”
“那是求生欲引发的肢体本能抵触。”总是平和的眸子里布满寒冰,“你不妨猜一猜,在凶器上还发现了谁的指纹?”
逄悉彻底愣住了。
“你假借惊喜回到家里,说要给她制作冰棒,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准备天衣无缝,但你没想过,她先一步发现了凶器,并且什么都没说,放回了原位。”
“不可能……”疯魔的情绪开始褪去,逄悉口中仍自欺欺人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的一切都有依据,福利院院长给出的证明,刀柄去除部分的鉴定报告,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在陈昉淡漠的话语中,逄悉哆嗦着手翻开材料。
上面的图文如同一千根针般顺次刺穿眼球。
他的声音变小,口中喁喁着:“她要是知道,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心甘情愿被我杀死?”
三个血淋淋的问题,让甘婼晴仿佛看见了那个比冬日的阳光更加温柔明媚的女人。
女人的内心一片繁花盛开。
她张开嘴,替女人说出了真相:“她想为父亲赎罪,她希望你从此放下仇恨,不再被痛苦裹挟,和她共同迎接全新的生活,她以为能感动你回头,可你,却没有留给她半点机会。”
你真是个畜牲。
最后一句话被甘婼晴咬唇吞下。
逄悉的眼泪掉下来。
也许是因为被针刺得太痛了,也许那只是一滴鳄鱼的眼泪。
看着逄悉,看着图片上的小刀,甘婼晴忽然想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故事。
对于捕猎者而言,嗜血的北极熊身材壮大,行动敏捷,并不是一个能简单抓到的猎物。
于是捕猎者想到了一个聪明的办法。
把动物的血液制作成冰棒,中间的棍柄就是一把刀,当北极熊被美味吸引,开始舔舐冰棒,血液的味道让它兴奋,让它贪婪地想要更多,冰棒的温度又让它的舌头麻痹,吃到最后,血味的冰棒被舔干净了,露出其中尖锐的刀刃,可北极熊的舌头已经失去知觉,它不知道自己后续舔舐的,都是舌头划破流出的,属于自己的血液,最后因失血过度晕倒,捕猎者不费吹灰之力抓到了北极熊。
逄悉于代迁逾而言,何尝不是一根匕首芯的血味冰棒呢?
当代迁逾发现的时候,她究竟是不想抽身,还是已经难以抽身了?
从审讯室出来,陈昉问另一间审讯室的警员:“张进审得怎么样了?”
“他什么也不肯说,李平还在医院,单审他一个他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招了。”
单看张进的审问的确没有突破口。
不过现在,逄悉的口供派上了用场。
指节一响,陈昉冷道:“李平醒没醒他可不知道,你告诉他,李平招了卖卖器官的事,然后接着审,累了就换人,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
逄悉认了罪,代迁逾与何嬿艳的案子终于宣告结束。
出庭的时候,法官将逄悉的罪行一条条列出来。
他却毫无反应。
代熄因恨不得冲上去手刃了他。
可是代群和葛昭坐在身边,他什么也不能做。
另一边的何三水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庭吼叫道:“杀人犯!还我嬿子!杀人犯!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就这么从庭内喊到了庭外,如果不是被人拦住,恐怕早就捡起路边的石头朝逄悉扔过去了。
定罪后,由于逄悉与管文栋有买卖子宫的联系,管文栋与李平和张进背后又可能存在一个以“框先生”为首的器官贩卖团伙,为了问出更多的有用消息,协助调查,他被判处死缓,暂且收押看守所。
如今闹得风浪这么大,发现的涉案人员都被关押,还有警方盯着,“框先生”一时半会儿也没理由再对代熄因下手了。
回到家里,代群接了通电话,随后和葛昭商量了很久,才叫来代熄因。
对着从来就没怎么交流过的儿子,代群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因仔,我和你妈请的这几天假已经到期了,公司的事情还得回去处理。”
他们欲言又止,代熄因主动说:“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很少回家,大多数时候都在学校里,能照顾好自己。”
“因仔。”
葛昭开了口,“爸妈是想着,带你一起走。”
代熄因愣了。
代群接着说:“你现在也到大三后半程了,课业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之后无非就是实习,然后找工作,你和我们一起去国外,爸妈帮你打点清楚一切,好不好?”
不用怎么努力就可以在国外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这对一般人而言是非常好的条件。
可对代熄因不是。
他问:“去国外按照你们给我安排的事情做吗?”
没有回答,他惨然一笑:“你们从小就远离我的人生,却要干预我的人生,以前你们不让我当警察,我听了,现在又要再干预一遍吗?”
“因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红了眼的葛昭拉住代熄因的手,“只是以前,有迁迁照应你,如今迁迁走了,还有个蠢蠢欲动的犯罪团伙未落网,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实在不放心。”
拍拍你他的肩膀,代群劝道:“行行出状元,也许你去接触接触国外那些新奇的东西,就不会再想着要当个那么辛苦的法医了。”
代熄因想起那天晚上,他回了家,告诉父母真凶是谁之后,父亲痛苦地跪在地上。
他说是他的错,姐姐才会死。
代熄因不明所以。
后来警察来家里问话,父亲终于把一切都说清楚,他不断地磕头,请求老天原谅,请求往后的报应都由他一个人承担,不要落在代熄因的身上。
他终于是有一点心疼父亲了。
警察离开后,他们一家人彻夜长谈。
十多年陪伴的缺失,不是说能弥补就能弥补的。
可面对几乎是一夜白头的父母,他还是选择了谅解。
“你们担心我,就不能为了我,留在国内吗?”
他带着一点点期待问出了这个问题。
看到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
于是代熄因明白了,代沟与隔阂始终是一条分界线,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他,他亦不能够为他们妥协。
“爸,妈。”代熄因轻轻抚上葛昭的手,选择了遵循本心,“我不想去国外,我想留在这里,做我想做的事情。你们的担忧我能理解,可我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了,终究要独立的,不是吗?难不成犯罪团伙一辈子不落网,我就一辈子都要在国外东躲西藏吗?”
“因仔……”
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轻轻地打断了葛昭的呼唤:
“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在国内好好生活,而且,我还有师父,你们忘了吗,师父和师娘对我也很好,我不是孤身一人。如果我真的跟你们去了国外,也许刚开始并不会有什么特别感觉,可未来,在我一次次回忆起当初放弃梦想的日子时,定然会反反复复地陷入后悔之中,埋怨你们,甚至抱憾终生的。”
听到最后,葛昭的眼泪断了线地落下,代群一口气叹得比亘古还长。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原来有的时候,答应比拒绝更难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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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这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氓》,很多时候,情深的一方才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