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和樊承平的约定日期, 陈昉早早就候着了。
他选了个靠窗又能观察入口的位置,点了一杯奶茶,手无意识顺次压下指骨。
也许听着这响声, 能缓解不自知的焦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心脏也一寸一寸沉下去。
十五点已过。
却始终不见人影。
稳了稳心神,他掏出手机。
正准备回拨那个之前联系过他的号码。
当是时, 服务员端了一杯无糖冰美式上来,轻放于他面前。
“是不是弄错了?”陈昉叫住对方,“我只点了一杯。”
“没错的。”服务生抱着餐盘,礼貌微笑着说,“有人给您点的。”
神色一凛,陈昉敏锐地拿起杯子。
冷凝的水珠粘湿他的指尖。
杯座上果然压着一张折叠整齐字条。
“计划有变, 19点整,漳华路12号交接。”
目光当即扫过四周。
从他进门就在观察咖啡店,角落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在低声交谈, 不远处三两个独占几桌的学生正在看书, 还有旁边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白领,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不过他这角度看不到前台区域,很明显是在他坐下后从外头递来的纸条。
提前一小时开车到漳华路, 陈昉扫了一眼。
这是一条位于老工业区边缘的街道,萧条而空旷。
12号估计在窄巷尽头, 车子进不去。
他索性调低座椅小憩一会儿。
傍晚时分, 简单吃了点面条, 他才不疾不徐往里走。
目的地在深处。
人迹罕至, 高墙围拦。
白天或许是乘凉的好地方,天色暗下来以后,配上些许似呜似咽的风声, 就多了几分阴森。
靠在墙边,陈昉点燃一支烟。
幽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对着月色,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等它融入夜幕。
下一秒,他不带任何犹豫地别过四十五度头,回身一记凌厉后踢,给了袭击者措手不及,同时用手直接掐灭烟头,把它揣进了口袋。
一个踉跄,袭击者啐了一口。
眼见偷袭不成,他掏出把弹簧刀来,明晃晃要往陈昉身上挥。
一道寒芒直刺而来,陈昉视若无睹。
足尖发力,移形换位,轻轻松松闪过这一下。
手铐没带在身上,赤手空拳的攻击力可比对付失忆的代熄因要狠辣不少。
拳如磐石,直擂对方下肋,掌若刀背,反切对方侧颈,一击一势都奔着绝对压制去的,袭击者很快就落了下风,还想把刀插向陈昉,结果被一个侧勾拳打得头昏脑胀,手中的利器也给震飞出去。
一个扣锁,再一个分筋,陈昉借势将他双手反拧,五指一曲撕扯下对方穿在身上的马甲,拧了两圈把双手和脑袋全部固定住,成了简易的案板,让他除了嚎叫再也动弹不得。
其实在发现纸条时候,陈昉就意识到不对了。
他明白樊承平多半是被控制了。
欲将计就计,瞧瞧背后是什么角色。
如果人多控制不住局面,他身上还有枪,再怎么说,只对付他一个人,应该也不会派出太多人手。
没想到派了个比业余还业余的。
这帮人是把警察都当作废物么?
大气没喘一下,陈昉将人就近押到了辖区派出所内,交代了事情经过。
有个民警从里间出来,看见他,第一反应是冒星星眼,语气激动得有些结巴:“陈、陈队长?”
陈昉疑惑抬头:“你认识我?”
“当然!您可是我的偶像,几年前的全省警察搏击联赛,我还跟您对打过嘞。”年轻的民警满脸崇拜,说起失败却一点儿不惨兮兮,反倒跟炫耀一般,“您在初赛就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最后拿了第一,这种事,当时去参加的人都记得!”
被铐在一边的袭击者听到这些,装满不服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都没了红色:“搏、搏击联赛……第一?”
最后一个字音又尖又细地往上飘,他四肢发抖,后悔淹没了脸庞。
可惜他没有反应机会,就被带进审讯室了。
夜色渐深,陈昉坐在外头的长椅上,靠着冰凉的墙壁。
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正当他即将赴约周公做梦之际,认识他的民警走出来了。
对方面上是欣喜又敬佩的表情:“和陈队长您预想的一样,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就按照您吩咐的,‘疏忽地’把手机落下,他果然中计,趁我们不注意打了个电话出去,我们抽丝剥茧,锁定了号码来源,是一家叫做丰通的物流公司。”
陈昉精神一振,疲惫退散了大半。
谢过民警后,他准备直接去这公司看看。
手机铃声却凭空响起。
急促得有些刺耳。
他看清来电显示——
郑局。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昉叹了口气。
他的行踪被郑孝旋知晓并不是稀奇事。
郑孝旋和刘泰河一块共事,到今天才发现已经算慢的了。
做好了挨批的准备,他接起了电话:“郑局,怎么了?”
“你现在立刻回盛川。”
那头二话不说丢出几个字,字字严肃。
以为是又要阻止他调查,陈昉刚准备拿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她的第二句话就让他住了口:“局里有重要的事需要你调查,具体什么事,电话里一两句讲不清楚,事态紧急,你先赶回来,听到没有?”
郑孝旋很少这样。
她素来以冷静著称,如果不是与她熟识,陈昉很多时候会觉得她其实没什么情感。
这会儿这么着急,说明真的有大事情要发生。
上级下令,没法权衡,平海的人事物只能暂放。
陈昉顾不得那么多了,想处理完那边事后再来处理手头的事,于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往盛川。
夜色深重,闷热了一整天的城市终于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密集得几近看不清前路,雨刮器飞速地左右摆动,勉强在玻璃上制造出短暂的清晰扇形。
路面早已积水,车辆驶过,溅起浑浊的水花,在这样湿滑的路面上高速行驶,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但脚下油门丝毫未松,车胎都磨出花了,硬生生压缩去二十分钟车程。
陈昉火急火燎推开玻璃门,冲进市局,带进一身湿冷的雨水和急促的气息。
大晚上,局里空旷得有些冷清。
人都走了个大概,只有零星几个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电话铃声偶尔划破寂静。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抱臂倚在走廊边的雷昱。
见他狼狈的样子,雷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私下带着一个大学生去外地搞小动作,又让人家自己孤零零回来,现在人丢了,可真有你的。”
“你说什么?”陈昉瞳孔紧缩,眼皮猛跳了下,顾不得敲门,在他的嘲笑中匆匆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郑孝旋正坐在灯下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神色平静。
“到了?”她抬起下巴示意,“身上都湿了,先坐下歇歇。”
方才雷昱的话一说,眼下陈昉哪里坐得住,礼节性的招呼都忘了,迫切地向前两步,声音紧绷:“郑局,熄因怎么了?不见了?!”
郑孝旋没有马上回答:“别急,去把门反锁了。”
他便按耐翻涌的心焦,依言照做:“郑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代熄因再次被绑架了。”
信息量过重的话语平稳落下。
“什……”陈昉脑子嗡的一下,思考都停了。
“不过,这是我和他事先商量好的。”
在他震惊到不能再震惊的目光中,郑孝旋接连抛出惊雷:“代熄因带着定位器作为诱饵故意被绑走,目的是钓出犯罪团伙,如此才能证明那场大火不是终结,被火烧死的尸体背后还有漏网之鱼。”
“可熄因只是一个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的大学生,您让他只身深入犯罪团伙,这太危险了!” 陈昉的声音上抬了几个调,“您怎么会认可这一做法,实行这么荒谬的计划?”
“你何时变得这么不冷静了?”
一句话啊,让陈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旋即攥紧手:“对不起郑局,您继续说。”
深深地睥他一眼,郑孝旋不容置喙道:“这是代熄因率先提出的设想,我经过考量,认为在当前形势下具有较高可行性,并在周密完善后,指挥他行动。
“我让他去我预先遣往平海的专业人士那里将定位器外置出来,藏在身上,被抓后装作旧伤复发,尽可能将自己营造得严重一点,那群人想要取器官也得花时间准备完全,必须先保证他的健康,故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之所以派他去,原因有三:其一,对方团伙一直对他蠢蠢欲动,再次被抓不会引起怀疑;其二,他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这层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能极大降低对方的戒备;其三,你们两人彼此熟悉,代熄因也对案件脉络有所了解,综合来看,他是最好的人选。”
“我们……彼此熟悉……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这次急召你回来是为了什么?”郑孝旋沉稳地说,“我要你以借调的名义参与行动,负责与代熄因对接。”
“啊?不是雷昱……”
“他被我打发去做车辆排查了。”
陈昉愣愣的,神思还没归位。
清脆一响,是郑孝旋抬手轻叩桌面:“情况我已经全部告知。你确定还要拖下去,不先打开定位,确认他的实时位置吗?”
他才猝地反应过来。
把身上的加密的追踪终端接入电脑,指纹验证通过,权限解锁。
属于盛川市的地图上,城郊结合部的某个区域闪烁起来——
那是一处肉联厂。
滴滴的提醒声在沉寂的空间内尤为刺耳。
“血腥味掩盖的厂子里面能动手脚,冷冻车还能完美运输‘货物’,这必然是一处挖取器官的集中点。”陈昉眉头愈深,“正规的医院做不了,就把人当牲畜豢养,简直是丧心病狂。”
指尖一下下轻敲桌面,郑孝旋眸光冷峻:“解救人质是首要任务,我们这回的终极目的,是把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你要沉得住气,等下一环节的买家们出现再一网打尽。我,老刘,以及市委的负责同志将会在指挥中心监视这次行动。”
“市委?”陈昉有些讶异。
“当前局里的不定性你也清楚,为了避免出现变数,定位的真实情况除了我们三个以外没人知道。”郑孝旋嘱咐道,“不过你的参与我必须上报市委,明天的行动不只是一场救援作战,你明白吗?”
陈昉有力地点了下头。
离开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又遇到雷昱了。
也不知该说有缘分还是倒霉。
大嘴一张,他就是挑衅陈昉:“哟,聊完了?别以为你回来了就真的能恢复职位,你不知道吧,郑局让我彻查最重要的相关车辆,你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件,到头来还得干警犬的工作。”
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陈昉觉得这个人实在幼稚,就这么件事,也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来他面前显摆。
没心情与对方拉扯,他礼貌一笑,板板正正竖了个拇指。
这下好了,汇聚大半力气的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雷昱“你”了半天没有下文,留下一句“走着瞧!”,快步离开了。
*
一夜连绵雨后,天刚灰蒙蒙亮。
肉联厂内已经忙活起来了。
高耸的烟囱冒着白汽,机器的轰鸣阵阵嘈杂,运猪车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由远及近驶入厂区大门。
蒸汽、噪音、忙碌的工影,一切井然有序,活生生一幅再平常不过的生产景图。
但这只是表象。
几里外的废弃工厂水塔顶端,狙击镜的十字线缓缓扫过厂区每一个出入口,专业的观测仪器上,是整个肉联厂外围。
同一时间,在零下二十度的冷气管里。
陈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存在了。
这条路线是他选择的,非常隐秘,代价是极度危险的低温。
为了防冻,他还用猪油涂抹裸露肌肤,起初是刺痛,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随后是极寒带来的灼烧感,最后只剩下如若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的麻木。
管道内壁结着滑溜的冰霜,让每一步都艰难险阻。
呼吸产生的白霜顷刻凝结在眉梢和睫毛上,过低的温度让思维都有些迟滞,好在陈昉意志坚定,身体素质过硬,才没有半路被冻晕过去。
“报告郑局,我已成功进入肉联厂内部。”陈昉放低声音,牙间不住地打颤。
“收到。”微型耳麦里传来简要的回应,“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
郑孝旋昨夜的话言犹在耳。
让他潜入肉联厂之后,尽可能快速确认更多受害者的位置和状态,等到买家一类可疑人员靠近后,指挥中心会发布全面收网的指令,那就是他们里应外合的时机。
集中精力,陈昉爬过冷气管的身体几乎动弹不得,他不断呵出热气回暖麻木的指头,终于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哆嗦着,他查看了一下追踪显示,光点在附近闪动着,与他基本重叠。
轰——
急冻库的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将死猪运入保存的员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来回入内,推着平车,慢条斯理,动作还有些许懒散。
陈昉眼眸锐利,隐藏在门后架与墙壁的视觉死角里注视一切,血液因低温而流速缓慢,心脏却如鼓槌。
就在那人放下推车,转身准备去挂记录板的刹那——
陈昉抓准时机,闪电般扑出!一只手铁钳般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人扯入急冻库内,用脚掩起门的同时,精准狠辣一劈他的颈侧动脉。
这些动势发生得太快,肉联厂员工还没来得及支吾一声,便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把瘫软的身体翻转,陈昉利索地换上了他沾着脏污的工作服,将其藏在了冻得硬邦的死猪下面,粗略掩盖。
随后,他压低帽檐,推着那辆散发着腥臊味的平车,镇定自若地走出了急冻库。
一人一猪之后估计就是上垃圾场了。
外头相对温暖的空气扑面,让身体复起了层鸡皮疙瘩。
肉联厂人多眼杂,大清早的事又多,大家都忙着干活,没人会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务。
但这才是诡异的地方。
陈昉不动声色观察着,工人们各司其职,运输,分类,屠宰,冷藏……流水线作业,效率分明。
所有运作流程居然是正规的。
他一时摸不清这个肉联厂究竟是本身是为了器官移植而存在,还是其中的人员并不知晓肉联厂被当作了器官移植的幌子。
陈昉在厂区内看似随意走动,实际大脑飞速运转,清晰利落地摸排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器官移植场所,也没有发现任何受害者的身影。
但定位点的明确显示,基本可以得出一个没什么异议的结论。
地下还有空间。
必须找到能下去的路。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转角,目光扫视地面寻找可疑缝隙时——
一只粗糙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哎!”
神色一变,他全身肌肉立时绷紧,又强迫自己在一刹那间松弛下来,血液顺着无数条毛细血管灌入头顶,耳中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嗡鸣。
暴露了?
他克制着速度转身,脸上已经准备好茫然和一丝被惊吓的正常表情应对,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评估着瞬间制敌或脱身的路线。
“干嘛呢你!”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男人审视着他,粗哑声音里装满不善,“转悠半天,玩呢?活干完了?偷奸耍滑在这儿是勒令禁止的!”
不是识破,是监工。
心里巨石稍落,陈昉弯下腰,满脸堆砌虚弱和窘迫:“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我……我新来的,肚子实在不舒服,想去趟厕所,半天没找到……”
男人皱了皱眉,嫌弃地摆摆手:“真麻烦!厕所在厂房外头,西边!谁会把厕所建在宰猪的地儿?快点去,别耽误事!”
“谢谢大哥!”陈昉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朝着男人指的方向快步离去。
走了十几步,眼角余光确认男人早已转身忙别的去了,他又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来到了定位点显示的正上方。
这里是急宰与化制车间。
弥漫着一股更复杂浓烈难闻味道。
进门处挂着半旧的隔离服,当下多半是时间尚早,里面还没有人作业,空空如也,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阵阵好像要漏出的电流声。
他的关注点一下子就被不远处一个用铁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区域吸引。
门口挂着的牌子上有几个大字——
病畜隔离圈。
闲人免进。
到了他眼里,就变成了“欢迎进入”。
换上隔离服,拉好面罩,陈昉光明正大跨了进去。
里头臭气熏天,全是病怏怏的牲畜,感觉只要碰到都能生疮。
他环视了一圈,眼尖地锁定了墙壁高处一个通风管道,搬来旁边废弃的铁桶,利索踩了上去,伸手试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通风口气流微弱得不正常,手指更是摸到了后面粗糙的水泥壁。
这是伪装的。
陈昉当即拆卸掉铁栏,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而阴暗,逼仄得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好在他不曾怀疑自己的判断,爬行一段后,拐角赫然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爬梯!
顺着下去,梯子很长,每下一阶,上面车间模糊的噪音就远一分,而下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体就多令人作呕一分。
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挂着把硕大的老式锁。
陈昉找准方向,凝聚腰腹力量,侧身一踢——
哐当!
挂锁应声落地,锁头连着部分门框亦被踹裂,他得以畅通无阻进入地下室。
然而来不及喜悦,地狱般的景象便裹挟着浓郁到实质的恶臭迎面而来!
惨白的无影灯下,无法擦拭干净的黑红血垢滞留在不锈钢台面,与其余各种黏稠到反光的东西,一同浸透了地面铺设的塑料布。
旁边托盘里,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具歪七扭八排列着,有些刃口还带着腻成一节一节的残留,墙壁上喷溅状的污迹更惨烈到无法直视。
浓重的血腥味,高纯度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甜腥组织液味混合着扑入鼻腔。
无不是一片赤色。
胃部一阵翻搅,被陈昉强压下去。
“……郑局。”动了动唇,他对着麦克风及时报告,“确认,地上是伪装,地下密室……是器官移植手术室,已发现手术痕迹。”
“受害人……都在吗?”郑孝旋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有些模糊。
短促地呼了口气,陈昉被目光牵引到尽头另一扇紧闭的小门前。
他转动冰凉的把手,缓缓推开——
那是个囚笼般的房间。
几个衣衫不整女生被锁在角落里,没有血色的脸上只剩下恐惧后的空洞。
当门打开的光线投入时,她们纷纷成了受惊的兔子,拼命往后蜷缩,绝望地抽噎着,连哭喊的声音都已经耗尽。
迅速扫视一圈,陈昉心下一沉,脑海中闪过不太好的预感。
“发现多名受害者。”他语速加快,不安席卷周身,“但是……并没有熄因的身影,可定位信号显示就是这个地方。”
稳住心神,他摘下帽子,靠近这些女生。
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她们早就混沌不清,只晓得拼命摇头:“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别害怕,我是警察,是来救你们的。”
陈昉温声说完,她们还有些恍惚,如同听不懂人类话语的新生幼虫,团成一块,缩瑟着,躲避着。
等到他返身找来外面的工具,解开她们手脚的束缚,她们的情绪才有所缓和,终是被劫后余生的现实驱动着低低啜泣起来。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陈昉安抚着她们,抓住时机问,“告诉我,你们之前有没有见到一个男生,很年轻,很高,左边耳朵这里,戴着一枚黑色的耳钉?”
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
陈昉从那双肿胀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沿着脊柱蔓延的凉意。
“……晚了一步!”她果真断断续续嚎啕大哭起来,“他……他刚才……被他们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