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九看着顾砚白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王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
和店员打过招呼后,任九准备离开便利店, 回医院照顾母亲,并亲口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然而,他刚踏出便利店大门,几个黑影就堵了上来, 刚刚好好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得已,任九只好抬起头, 却对上了几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任九下意识后退一步。
是追债的那帮人!
“哟,这不是任家那小子吗?可算叫老子逮着你了!”
为首的黄毛呲着一口黄牙, 狞笑着步步逼近, “小子, 你那个死鬼老爹躲哪儿去了?这回躲挺好, 哥几个找了整整两天都没找到。”
“只不过么……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任九的肩膀, 威胁道,“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别想走!”
任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才刚刚面试成功,明天才开始正式上班,迄今为止连店长的面都没见过,自然是还没拿到钱的。
想到这里,他攥紧拳头,眼神冰冷地瞪着他们,“我没钱。他的事, 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黄毛啐了一口,恰好吐在了任九俊秀的脸上。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老子找不着你爹,就只能找你了。老子警告你,今天要是还交不出钱来,就先卸掉你一条腿!”
周围开始有路人驻足,指指点点,但碍于混混们手里的棍棒,没人胆敢上前。
任九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绝望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瞬间涌了上来。
他挺直了脊梁,尽管声音仍然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般的决然,“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们今天就弄死我!”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只听得黄毛骂了一句脏话后,一拳就狠狠砸在了任九的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任九闷哼一声,顿时弯下腰去。
紧接着,几个混混将他包围起来,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的身上、头上。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部,蜷缩在地,承受者暴虐的殴打。
口腔里血腥味弥漫开来,耳朵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王哥和几个胆大的顾客见状,连忙冲出来拉架,高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都给我住手!”
就在任九意识逐渐涣散,以为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的时候,一个清亮又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快点来!”
是顾砚白!
任九努力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着急地拨开混乱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任九,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顿时燃起了怒火和心疼。
“警察叔叔,就是他们几个,当街行凶!”
顾砚白指着几个想要趁乱偷偷溜走的混混,声音斩钉截铁。
警察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几个小混混。
顾砚白则快步冲到任九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任九?任九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任九有些艰难地看向顾砚白,口中发出模糊不清地哼声。
“好,我知道了,既然难受就先不要说话了。”
他迅速站起身,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电调车。
随后,对王哥说道,“王哥,麻烦帮我跟警察说明一下情况,我要先送任九去医院。”
说完,他毫不费力地将奄奄一息的任九抱了起来,在路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进了出租车后座。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顾砚白在车上,一边用纸巾轻轻擦拭任九脸上的血污,一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一遍遍低声重复着,“没事了,任九,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任九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微弱温度和顾砚白的轻声细语,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包围着他,于是,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松懈下来,彻底陷入了黑暗。
“你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任九迷迷糊糊地张开了双眼。
入眼处是一片白。
白得他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堂。
直到,一抹红色突兀地映入他的眼中。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才发现那是一个苹果。
“喂,任九,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真被他们打傻了吧?”
“顾……顾砚白?”
任九有些艰难地想要转过头,然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哎,你先别动。你是想看看我是吗?那我站起来让你看个够便是了。”
这话说得多多少少有些暧昧和别扭,但是任九此时此刻别说动身了,就连说话都难,于是便只好吊着一双三白眼一脸无语地望着笑吟吟的顾砚白。
“这下你总该相信,你是在医院,而不是真的在天堂了吧?”
顾砚白咬了一口苹果,一股甜香顿时取代了空气中刺鼻难闻的消毒水气味,窜入任九的鼻腔间。
“别这样看我啊,是医生说的,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先吃些流食。”
“至于这些果盘么……”
顾砚白指了指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笑嘻嘻地解释道,“是王哥代表你们公司送来的。反正你也不能吃,放着也是浪费,我就先替你解决几个呗,反正我现在也多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顾砚白说着说着又啃了一口。
看来这个苹果是真的很脆很香了。
任九没有计较这些。
因为顾砚白说的没有错,要是没有他报警的话,他或许真的会死在那条街上。
“为什么?”
“嗯?”
顾砚白啃着苹果,无辜地歪头看他。
“为什么要为了帮我,做到如此程度。迄今为止,我们也才认识不过三天,不是吗?”
这次顾砚白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许久后,他才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轻声说道。
“为了……赎罪。”
“啊?”
任九愣了愣,“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了,时间不早了,既然你也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砚白后退几步,于是,他的脸撤离出任九的视线,任九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你的住院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放心,钱也提前替你付过了,你就安心住着吧。至于那帮混混,他们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待着呢,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顾砚白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任九急得想要起身叫住对方,问问清楚方才顾砚白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腰腹上的剧痛令他瞬间又重重跌回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白没有依言来医院看他。
但是,每次他早上醒来时,床头柜上永远都有热气腾腾、各式各样的早点。
直到他出院。
出院后,他没有先急着回便利店上班,而是先去看望同样在住院的母亲。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医院竟然为他的母亲分配了一个护工。
看着护工坐在母亲身边,一勺一勺喂她喂粥喝,任九的心中又惊又喜。
难道是那位顾先生安排的?
可是他分明还没有正式成为便利店的一员啊!
母亲的气色看起来很好,见母亲喝完粥后在护工的搀扶下重新躺下,任九站在门外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进去打扰母亲休息。
他打算先回便利店上班,顺便向王哥打听一下,母亲的护工是否是顾先生为他安排的员工福利。
“叮零零——”
手机恰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任九有些惊讶。
他连忙接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是任九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
“这里是雾江市东城区公安分局。我们想向你和你母亲陆向萍女士了解一些情况,是关于你父亲任茂才的。”
对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请问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任九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我爸?他……他又惹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老实回答,“我和我妈现在都在市立医院住院部。”
“市立医院住院部,好的。”电话那头传来记录的细微声响,“请你们暂时都不要离开,我们大约十分钟后到达,需要当面和你们沟通。”
“好的。”
任九挂断电话,手心有些发凉。
警察专门来找他和母亲询问父亲的事,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男人,这次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黄毛在揍他之前对他说的话。
那个男人,该不会是坐牢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打了个电话给王哥,告诉他自己这边有点事,今天不能按时过去上班了。
随后,他返回医院,咬咬牙推开了母亲所在的病房门。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不打扰母亲也不行了。
要是那个男人真的被判了刑,他留下的那堆债务,他和母亲又要如何应对呢?
光是想想这些,就令他感觉头昏脑胀、坐立难安。
“妈……”
任九低垂着头,一脸踌躇地走到陆向萍面前。
“小九?你今天怎么会来?”
陆向萍摆了摆手,示意她想坐起身。
任九抢先护工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陆向萍搀扶起身。
“妈,小心点。”
“哎,妈妈没事,妈妈好着呢。”
陆向萍满脸慈爱地看着任九,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询问道,“你们老板说你这周很忙,要加班没空来看我。怎么今天没去上班呀?”
“我们老板?谁?”
任九试探性地询问道。
“就是顾老板啊。顾老板说他很器重你,还说想提拔你做经理呢。经理,那可是大官啊。咱们小九真棒!”
陆向萍充满赞许地冲任九比了个大拇指。
护工也跟着连连夸赞,说任九年纪轻轻就能挣大钱,真厉害。
然而任九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及全身。
经理?不对啊。
他和顾老板谈的岗位分明是普通店员。
顾老板为什么要欺骗他的母亲?
仅仅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自己吗?
这份工作……他真的必须要去做吗?
里面会不会藏着陷阱,就等着他傻乎乎地跳进去呢。
“小九?小九?这孩子,怎么只顾着发呆,不说话啊。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今天没去公司上班呢!”
“妈。”
任九一脸严肃地看着母亲,“刚才,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电话说,爸爸惹事了。”
“你爸?你爸又出去赌了?”
陆向萍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
她紧紧拉着任九的衣袖,紧张道,“他该不会做了什么坏事,进拘留所了吧?”
“我不知道。警察说他们很快就会到,有事想要和我们聊一聊。”
任九声音有些艰涩,想来也是,他还年轻,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母亲的脸上则满是绝望。
“他要是进拘留所了,那他留下的那堆赌债该怎么办……父债子偿,父债子偿……好孩子,妈没事,你快逃。你爸的那些债,妈会想办法全都还上的,哪怕是拼上我这条烂命!”
“妈——”
“咄咄咄。”
恰逢此时,病房门被人猛地敲响。
房内的三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正是警察。
“哪个是陆向萍?”
“我……我是。”陆向萍虚弱地举起手来。
警察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陆向萍的病床边站定。
其中一名警察,将一张照片递到了陆向萍面前,询问道,“陆向萍女士,麻烦你确认一下,照片上的人是你的丈夫任茂才吗?”
陆向萍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请问我丈夫……他是犯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吗?他是不是又去孟虎那里烂赌了?这次,要判刑吗?”
她的话被另一名警察打断。
“今天早晨的时候,警察接到报案,在东城区的垃圾站,发现了一具尸体。”
“经查实,是你的丈夫——”
“任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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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回收一些之前被填完的伏笔。
emo了两天我又调理好了。没人看就没人看吧,没人看我也要不砍纲的坚持写完!!!